陸玖坐在淩藏情的床上小口抿著牛奶，剛喝完淩藏情就順手遞過來了一碗小米粥：“吃點，護胃。”

“我不吃海參。”陸玖黑著臉推開淩藏情的手。

“沒放海參，你這什麽眼神呢，哪裏看出來有海參的。”淩藏情攪了攪粥，仔細看了兩眼，“看，哪有？”

“那黑的是什麽？”陸玖指著碗裏黑色的小塊小塊的東西，其實他有點眼花根本看不清裏面的到底是什麽，但是本能抵抗著那賣相不太好的東西。

“那是黑豆。”淩藏情挖了一勺嘗了嘗，“對，是黑豆。”

你不知道也敢胡說八道，陸玖腹誹了句，實在是沒力氣張嘴吐槽，擡起軟綿綿毫無力氣的手接住粥碗，勉強喝完小半碗，再不肯多喝，淩藏情接回來三兩口就給吃完了。

“你餓死鬼投胎啊。”陸玖看著淩藏情的吃相嫌棄得要死。

兩人份的早餐淩藏情一個人吃掉大半部分，不理會陸玖的嘲笑，淩藏情吃得很快，吃完反而不著急了，幹坐著和陸玖大眼瞪小眼。

“有話就說。”陸玖被看得發毛。

“不應該你說點什麽嗎？”淩藏情翹起腿，老神在在的樣子看得陸玖火氣直沖腦門，擡腳就踹，淩藏情被踹得人一晃，差點從沙發上掉下去，“說話就好好說話，動手算什麽啊！仗著我舍不得打你，你別給我就上天了！”

用盡了氣力踹了一腳淩藏情的陸玖有些緩不過氣來，全無氣勢瞪著淩藏情：“你再說一遍？”

“好話不說第二遍！”淩藏情非常硬氣地梗著脖子。

陸玖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你要是想問李孝炎的事情，我沒話說，自己問去。”

“哎，你這就不仗義了。”淩藏情有些著急了，坐直了身子，“我這不是不敢問麽。”

“你怕什麽？”陸玖臉色怪異，似笑非笑的樣子讓淩藏情有些摸不著底，畢竟五年沒見過了，說變大家都變了不少，陸玖雖然還是少年時候得理不饒人的脾氣沒有多大變化，但是總覺得有時候表情裏面有些深意，眼神裏仿佛有種能把人看透的力量，淩藏情想防卻又不敢防，想坦白卻又不願意坦白，想了許久才說了句：“怕他有了媳婦忘了兄弟啊。”

淩藏情的答案換來了陸玖一聲冷笑：“那不是早晚的事情？”

淩藏情被陸玖這話嗆到粗著脖子，漲紅了臉卻無話可說。

“淩藏情。”陸玖站起來盯著他看到淩藏情直發毛才說話，“你會後悔的。”

“我早就後悔幾百遍了。”淩藏情這回倒是幹脆了，放松下身體躺倒在沙發上，“那又有什麽用呢，誰來給我後悔藥吃，小九，你分我半顆？”

“想得美。”陸玖一口拒絕。

“小氣。”淩藏情咂嘴。

“我原本就小氣。”陸玖表示讚同他的說法。

淩藏情嘆了口氣，不知道想著些什麽沖陸玖勾勾手指：“小九過來，讓哥哥抱一下。”

陸玖擡腳就踹：“滾。”

“兒大不中留啊。”淩藏情不由感慨，“一個個都要丟下哥哥討媳婦去了啊。”

“滾。”陸玖顯然不想再和淩藏情這麽沒完沒了瞎扯下去了，正想著要找個理由把淩藏情轟出去，畢竟自己這會兒想走出這房間還是有點困難，就在陸玖攪動他那漿糊般的腦子想糊弄出個辦法的時候門被人猛地推開了，陸玖一擡頭就看到一個氣勢洶洶怒火朝天的人握著門把站在門口。

來的人顯然也沒想到裏面多了個陸玖，臉上的怒氣來不及收斂，想到自己從未在外人面前這幅模樣不由有些尷尬看著陸玖。

陸玖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只能幹巴巴地打招呼：“淩叔叔，您來了。”

“小玖也在啊。”陸玖的在場讓淩存端恢覆了往日的溫和的態度，沖陸玖點點頭，“吃過早餐了嗎？”

“剛吃完。”陸玖還沒來得及說話，淩藏情就插嘴替他回答了父親的問題，“我們去書房說。”說著站起來。

陸玖還想客氣一下說，我走就行，卻被淩藏情回頭的微笑堵了回去，他忍不住想告訴淩藏情，別高興太早等會兒有得你哭呢，嘴還沒張開，門已經被淩藏情順手帶上了。

淩藏情帶著父親來到隔壁的書房，推開門，淩藏情自己楞了一下，書房還是他走的時候的樣子，空空蕩蕩的一圈通頂書櫃，梯子架在自己最喜歡的那本書放著的地方，占了小半個書房的懶人沙發依舊在原來的位置上，上面還擺著他走之前看完忘了收的書，保持著離開時候翻著的樣子。

“嘖。”淩藏情忍不住咂嘴，“這地毯上煙頭點著的地方這麽明顯就沒人看得見嗎？也不知道換個新的，還有這沙發，都是些什麽破玩意兒。書房裏連個書桌茶幾都沒有，知道我要回來了怎麽都沒個眼力見識拾掇拾掇的，這匡叔是也老糊塗了嗎？”

“這裏面哪一樣不是你自己挑的？家主才做了兩天，架子倒先擺得挺快！”淩存端本已經消下去的火氣被淩藏情一下子又重新點了起來，“你跟我跪下！”

淩藏情聽到噗一聲笑了出來，手裏把玩著出房門順手的帶上的手杖，摩挲著上面的上好的色澤溫潤宛如凝脂的白玉：“爸，我今年二十五了您知道的吧。”

淩藏情突然這麽一句讓淩存端有些摸不著頭腦，楞楞看著淩藏情等他的下文。

“您看啊。”淩藏情見父親一臉不解接著說了下去，“我活了二十五年您第一次沖我發脾氣，就為了這麽豆大點的事。”

“豆大點的事！”淩藏情的話顯然激起了淩存端全部的怒火，這空蕩蕩的書房中竟找不到一個能讓他瀉火的東西，他揚起手，眼看著一個巴掌就要落下，他卻忍住了，手僵直著停在離淩藏情的臉一公分不到的地方。

淩藏情躲也沒躲一下，就這麽直直站著，感受的到父親手心的熱量，他眉眼舒展笑容燦爛：“您啊，總是想得太多。”手上手杖輕敲在地毯上，發出一點點悶悶的聲音。

淩存端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笑得燦爛的兒子緩緩收回手，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兒子竟然這麽陌生，可是再仔細想想，自己又什麽時候了解過這個兒子呢？

“你還記得我和你媽去看你的時候你向我們保證過什麽嗎？”淩存端問。

“那您呢？”淩藏情收起笑容看向淩存端，“您還記得您二十歲的時候，站在祖宗面前說放棄一切遺產繼承權的時候嗎？”

“我當然記得，我也一直恪守著我的承諾。”

“是的，您確實說到做到。”淩藏情低頭看著腳下地毯上的那個煙頭燙焦的地方，“既然這樣，您為什麽不走得遠遠的呢？”淩藏情問。

淩藏情的問題一下子把淩存端給問住了，他想了許久也沒給出個答案，淩藏情卻不願意繼續等了，他擡起頭轉身背向自己的父親：“因為您這個人吧，愚忠。”

愚忠。

兩個字仿佛被人狠狠砸到臉上一樣，淩存端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這兩個字他不是第一次聽到，也不會是最後一次聽到，他只是沒想過這句話會從自己的兒子嘴裏說出來，他啞然，找不到話來反駁。

“可是您心裏想著兄弟鬩於墻外禦其侮，別人怎麽想呢？”淩藏情問，“三十年，從您放棄繼承權的那一天開始，您變成了什麽？淩家一個專業收拾爛攤子的工具，有時候我總在想，您為什麽不是個廢物呢？”

“淩藏情！”知道這個兒子已經自己完全掌控不了了，可是從小學著忠孝信義禮義廉恥長大的淩存端沒想過會有被自己的兒子當面羞辱的一天。

“至少不用被人當著奴役來使喚。”淩藏情卻完全無視父親的憤怒，毫不留情面地繼續說了下去。

“淩藏情！”口才本就不算很好的淩存端早已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現在。”淩藏情晃了下手裏的手杖，“淩家我來當家了，從今往後，再不需要您這樣的人了，您可以功成身退了。”

“你是什麽意思？”

“我以淩家新任家主，淩氏企業總裁的身份革去淩存端你執行總裁的職務。當然這事情還需要和董事會溝通，我這裏告訴您只是想讓您知道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還有就是您也不在董事會裏，這事兒要是讓您從公司的公文上看到我也有些於心不忍，所以提前告訴您好讓您做好心理準備，交接的事情下周就會有人來找您。”

淩藏情一字一句說的緩慢，淩存端卻覺得一字一句仿佛刀子在身上挖著骨頭，一刀深過一刀：“好，好，好。”淩存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書房的，他記得的只有那個背對著他挺拔站著的人頭一次也沒回。

門嘭一聲關上。

淩藏情猛地高舉起手中手杖直往身旁的書櫃上砸去，卻在砸到之前收了力氣，捏緊龍頭的手上青筋暴起，一直到有人敲門都沒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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