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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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開齋節德叔來過之後,日子好像也沒什麽變化,就這麽不緊不慢地走;但又像是開了快進的錄像帶,岑安總覺得每天很多事,時間不夠用,又覺得好像還沒做什麽一天就過去了。

高一第一個學期轉眼就到了尾巴,岑安和赫定不出意外地霸占了班裏的前兩名,第三名是馬影。

“馬哥,您這倒第一的寶座怎麽就這麽讓出來了呢?我這還沒竄稀呢,就已經失去了繼承權。”沙松浪佯裝遺憾地扶了扶額。

馬影盤著腿在沙發上看電視,有一下沒一下地往嘴裏送著零食,用眼角瞥了一眼沙松浪,“我之前那叫保存實力,就你這資質,甭管竄不竄稀,都趕不上一口熱乎屎,就別掙紮了啊,乖。”

“我吃內……”沙松浪話還沒說完,突然發現味兒不對,“我靠,你才吃屎呢,馬老二!跟誰學的牙尖嘴利的你!”

“呦,真不容易。想不到你沙老二也有嘴架打輸的一天啊!”岑安跟馬影一人一邊占了沙發,撿了個便宜笑話看。

“該!就你長嘴了一天,叭叭個沒完。”沙松濤在一邊跟赫定邊下圍棋邊說。

赫定悶笑了一聲。

到了岑安和赫定該去打工的時間,幾個人各自散了。

“赫定,這次回去怎麽樣?”倆人走在上班的路上,岑安隨口問道。

“就那樣。”

上次德叔來了之後,沒過多久又來了,第二次來還拿了一堆東西。什麽吃的喝的用的,一應俱全,差點把倉房堆滿了。

不過德叔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想要赫定跟他回去,畢竟他是赫家唯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但是好說歹說赫定就是沒答應,最後實在沒辦法,答應德叔兩個月回去一次,而且不過夜,呆一天就回來。

饒是這樣,德叔也開心的不知道怎麽好,四十多歲的人,差點跳了起來。

赫定不是不願意回去,對那個他出生的家,他是想的,是懷念的,可他也是在那裏見識了人能有多貪婪。

而十多年跟岑安一起長大一起生活,讓他把現在這裏當作自己唯一的家,這裏讓他感到安全,只有在這,他才可以像小動物那樣,露出他軟軟的肚皮。

“黃金海岸”四個淡金大字在夜幕初降的街上泛著朦朧又耀眼的光。

“姐,這字兒可太金了,閃得眼睛疼。”赫定望了望那兀自發光的大牌匾。

“可不嘛,這條街的風格就是這樣。”岑安說著擡起頭看了一圈,這整條街上不管起的名字是詩情畫意還是簡單粗暴,都逃不脫絢麗的燈光、打眼的配色,不由得笑了。

淡金色的燈,給岑安略顯落寞的笑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赫定不小心瞥到了,心裏忍不住泛起酸。

岑安話少,有事基本都埋在心裏,這麽多年赫定早就摸清了他姐的脾氣。

“姐。”

“嗯?對了,那個,你爸身體怎麽樣?”岑安抽回思緒。

“你怎麽了?”赫定望進岑安眼裏,那雙往日水波一樣溫柔的眼睛,此時卻好像是沒有焦距一般。

“啊?沒怎麽啊。”岑安笑了一下,那笑容依舊好看,只是有點勉強。“幹嘛這麽問。”

“你真沒事嗎?你今天有點奇怪。是哪裏不舒服嗎?”赫定扳過岑安的肩膀,讓岑安對著自己。

岑安拍了拍赫定的胳膊:“真沒事,可能就是中午沒睡覺,有點沒精神。快走吧,外面冷。”

現在正是晚飯的點,天剛剛擦黑,保潔阿姨在打掃衛生,安保還在休息。倆人進去跟見到的人打了招呼,就去大堂角落的沙發坐著去了。

“哎,小岑,”後廚張師傅從員工休息區那邊走過來,“那個,剛剛盛總讓我幫她煮碗面拿上去,我這有個急事得出去一趟,你幫我弄一下,然後給她拿上去,謝了啊!”

岑安應了一聲,就準備去廚房煮面。

“我去吧姐,你坐這兒歇著吧。”赫定按住剛要站起來的岑安。

“沒事,我煮就行了,你在這等我吧,記得一會把工作服換了。”岑安說完就往後廚走過去。

岑安手腳利索,不一會兒就煮好了一碗面,端上去準備給盛總。

篤篤篤。

岑安敲了敲門,裏面沒人應。

“盛總?你在嗎?”岑安又用了點力敲門。

她聽到裏面踢踢踏踏響起了腳步聲,那腳步聲深一腳淺一腳,趿拉著地。

“呦,小岑啊,”盛總拉開門,“這老張又偷懶去了吧,來,進來吧。”盛總說著拉開了房門,側身給岑安讓出了道。

“你先坐,我……”盛總往前走了幾步,突然整個人往沙發上栽了下去。

“盛總!”岑安剛把面放下,就看見這一幕,她趕緊沖過去架了盛總一把。

“沒事沒事,我就是血糖有點低,”盛總虛弱地擺了擺手,“昨天喝太多,今兒又沒吃飯。”她說著話,就著岑安的手坐在沙發上,視線裏的一片黑才星星點點地恢覆清明。

“你沒事就好,快吃點東西吧!”岑安把面放到盛總面前,“吃了能好點兒。”

“嗯,左右還沒到上班的點兒,你坐這陪我吃完咱倆一起下去吧。”盛總端起碗,吃了一筷頭面,“哎不錯,你煮的?”

“嗯,是。”岑安害羞地笑了笑。

“以後別盛總盛總的叫了,叫Anna姐或者姐吧,都可以。”盛總喝了口面湯,“你和赫定來了這麽久,幹得都挺好的,年後給你們漲工資。”她放下碗又換好衣服,“走吧,開工去!”

“嗯!謝謝盛……謝謝Anna姐!”岑安帶著加薪的喜悅跟著盛悅一起下樓去了。

剛下到樓梯拐角,就聽到大堂裏吵吵嚷嚷的,倆人趕緊加快了腳步往大堂走。

“怎麽回事?”看著圍在一起的人群,盛悅低喝了一聲。她的聲音不尖,但足夠有威懾力。

“盛總!”人群自動分開了一個通道,通道這邊是盛悅和岑安,另一邊是剛剛吵鬧聲的來源——一個穿著黑色貂皮化著濃妝的中年婦女。

這個人氣勢洶洶,看到盛悅開口便罵:“呦,還盛總,你這小騷狐貍混得還挺人模狗樣的啊,總什麽總啊?總勾引有婦之夫吧!”

聽著來人罵得難聽,盛悅漸漸回憶起來,這不是別人,是她五年前談戀愛的那個男人的老婆。

其實真不是她做了小三,她是被“小三”了。那個男人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直到快要跟自己談婚論嫁了,那男人的老婆才找上門來,把盛悅大罵了一頓,從那以後,盛悅就離開了那個男人。

沒想到,這個不依不饒的怨婦居然找到了這裏。

“你們去忙自己的吧,”盛悅對著圍著的人說,“這裏沒你們的事了。”

“哼,你這麽急著把人給支走,是不是怕別人知道你做過的那些惡心事兒,啊?”女人牙尖嘴利,步步緊逼。

“姐,事情你都知道了,我也是受害者,我根本不知道他有家庭。而且我知道之後也立刻跟他分手了,都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不依不饒呢?”盛悅耐著性子說。

“我呸!”那女人狠狠啐了一口,岑安感覺那吐沫星子差點飛到她這邊來,她皺著眉頭側了側身。

“誰是你姐!什麽受害者?你他媽少跟我裝蒜!”女人往前跨了幾步,走到盛悅面前,岑安下意識地上前一步,站在了盛悅旁邊。

“你說你是不是還跟他藕斷絲連呢?他最近又開始不回家,是不是都來找你了!”女人伸出手,隔空指著盛悅。

“我已經說過了,我跟他早就沒有任何關系了,你要再這麽鬧,我就報警了。”盛悅今天很不舒服,臉色已經見白,但還是拼命壓著一陣陣眩暈,好性兒地說道。

對方一聽說要報警,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你還報警!你他媽報啊你!看看警/察來了抓不抓你這個臭婊/子!”說著,張牙舞爪就要過來撓盛悅。

岑安也不知是怎麽想的,往前跨了一步就攔在了盛悅面前,伸出手護住了盛悅。可能只是因為她知道現在盛總有多虛弱,她怕她被打。

岑安穿著工作服,是一件白色的七分袖襯衫,那女人這麽一伸手,直接撓到了岑安護著盛悅的胳膊內側,一下子多出了三道血口子,岑安疼得低叫了一聲,她沒想到這女人下手這麽狠,這要是直接撓盛總臉上,可就毀了容了,太毒了!

岑安擡起另一只手推了那個女人一下,對方卻瘋了一樣,順勢抓住她的手臂直接要往臉上招呼。岑安側過臉去躲,但想象中本該落到臉上的手卻沒落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那女人吃痛的叫聲。

岑安扭過頭,發現自己被一個高大的影子罩著。

那女人被赫定用力捉著手,想必是很疼,臉都白了。赫定用力把她往後一搡,那女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索性扯開嗓子開始撒潑。“哎呀!殺人啦!還有沒有王法啊!這個不要臉的第三者要殺了我啊!快來人哪,來評評理啊……”

“過來幾個人,扔出去!報警!”盛悅盡管吃了點東西,但人還是很不舒服,反應也特別遲緩。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叫了幾個安保過來,把鬧事的人處理了。

“岑安,我看看手!”盛悅緊張地拉過岑安的手臂,輕輕托起來,察看著岑安的傷勢。“傻孩子,你替我擋什麽!”

只見那條瑩白的手臂上赫然是三條不淺的血道子,正往外滲著血。也不知道這女人的手爪子是什麽做的,能用手撓出這麽深的傷來。

“走走走,去我辦公室,處理一下!”盛悅拉著岑安就要走。

“盛總,”一道冰冷的男聲插/了進來,“我帶她去醫院吧。”赫定攬著岑安的肩膀,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盛悅被驚了一下,明明是個高中小男生,此刻卻有著跟他年齡不符的陰沈。

“不行,外邊太冷了,先去我那簡單處理一下,我打個電話叫個出診的大夫過來。趕緊的。”短暫的怔楞過後,盛悅堅持道。

“我這是小傷,”岑安看著赫定僵冷的臉,她還沒見過赫定這樣,她的弟弟一直都是笑著的,灰藍色的笑眼配上淺淺的酒窩,“沒事的,嗯?”岑安試圖安慰他。

“走吧,那先去處理一下。”赫定掃了岑安一眼,仿佛極度壓抑著什麽,拉著岑安的手往辦公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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