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濛是在十一月秋冬交替之際，被準許辦理出院手術的。

出院後，她參加了十一月的月會。

這是多麽特殊的月會，淩濛和杜芷桑一同站在會議室的主席位上。員工們足足十五個月沒有看見過自家大社長了，這次大社長歸來，氣色居然一點沒變，還是那麽春風滿面。她繼續理著安娜溫圖爾的短發，穿著香奈兒的套裝，而身邊的杜芷桑卻不再穿香奈兒、古馳或者迪奧了，而是山本耀司的黑襯衫和紅花褲子。

大家都很吃驚，原來他們的杜總，雖然穿香奈兒也很漂亮優雅，但是穿山本耀司更具個性和不羈。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杜總。

她也再不需要洞察地看著每一個人的臉，深思熟慮地傾聽每一個人的發言，她愛看不看，愛聽不聽。

會議歡迎了大社長的回歸，明確了代理社長的所有職權今天起即止，職權全部屬於淩濛。淩濛也全面肯定了代理社長的成績，並鄭重歡迎陳聰的加入，同時逐一認識了創意部的骨幹。

徐杉綺坐在副座上，只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切，不表態不發言。

會議開了一個早上，開到大家終於都接受了社長是淩總，而不再是杜總了。

中午時分，杜芷桑到辦公室收拾東西。

說收拾東西，其實沒有什麽東西是屬於她的。

而阿梓，在她走出辦公室時，淚光閃閃的模樣。

“別哭，咱們隨時約。”杜芷桑過去抱了抱她。

“你有什麽大計，一定要通知我。”阿梓在她耳邊說。

她捧著自己的東西，一間間辦公室、休息室地經過，經過郭雯汐的休息室時，郭雯汐並不在，但她只覺得百感交集。

上輩子，她就是在這個角落，默默無聞地當了兩年多小助理，直到公司落到徐杉綺手上，她被掃地出門。

這輩子，她也曾在這個角落，苦悶過掙紮過，然後走向了轉折。

現在，她居然要徹底離開這裏了。

當然，她不可能再回到這個角落了，這個角落，應該屬於那個初出茅廬的怯生生的稍微吊兒郎當的社會新人。而不是她，一個當過社長，認識並和一大幫演員、導演、監制、總監、出品人、資方爸爸打交道的姑娘。正如阿梓所說，此刻她的心裏應該醞釀一個大計。

可惜她其實現在腦袋空空。

經過徐杉綺辦公室時，徐杉綺正在裏面喝茶。

她倆對視了一眼。

徐杉綺沖她笑了笑，並沒有出來迎她送她。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走出了大門，走進了電梯，走出了大樓，叫了個計程車，回到了住處。

回到住處，她也沒有第一時間整理東西，而是攤在沙發上，想起了自己這十五個月來的存款。

足有三十多萬。

這對於一個二十四歲的女孩而言，也是一筆巨款了吧？

她該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這筆錢呢？

她心裏當然還有夢想，三十多萬，夠不夠投資一部小小的電影呢？但是，這個月雖然TS社剛付過房租，但是這裏的房租可是5500一個月的啊！既然人都不在其位了，是不是先回歸縮衣減食？

她立馬起來，開始掏她從TS社帶回來的箱子，掏出筆記本，準備寫個預算。卻從本子裏掉下來一個黃色的信封，薄薄的，如果不是封面寫著“給杜姑娘”，她懷疑這只是個空信封。

她打開信封，從裏頭拉出來兩張紙，一張滿是手寫的凹凸感，一張則白白滑滑的，小小長長的。她先打開了那張手寫的，是一封不長的信——

“杜姑娘：

我知道寫信已經是上個世紀的流行了，不過既然這件事的開始有信的參與，那結束也不能少了它吧，你說對不對？

你的表現出乎我意料，包括對自家藝人的推出和保護，包括對付杉綺的方法。我不敢說，我如果在位，能比你做得更好。我也知道，這段時間，你的辛苦，你的付出，以及你的赤子之心。我不相信杉綺沒有出過手段和條件來招攬你，但是結果是，你沒有動心。

難道這三萬塊的作用就這麽大嗎？當然不是的。這三萬塊無足輕重，然而這三萬塊也給了我很多的震撼和思索。我自覺很虧欠你，你所選中租住的這套房子，我覺得不錯，公司已經買下來了，原本是想直接用你的名義買下來送給你作為驚喜禮物的，奈何手續上是瞞不住的，所以簽收環節還需要你本人去完成，就無所謂‘驚喜’了。至於這張支票，是我送給你的24歲禮物，我知道像你這樣的姑娘，還有很多夢想要實現。

還有，下次見面，我想聽見你叫我一聲幹媽。不知道我這臉皮是不是太厚了？

你的幹媽：淩濛”

杜芷桑反反覆覆地看著寫封信，心裏湧出一股又一股的暖流。

支票上的數字是三百萬。這三百萬是很微妙的，多自然是不多，按照現在的物價水平。但多了，就不好收了。所以淩濛很聰明地，附送了一間屋子。這房子在高新區，雖然只是一室一廳的單身公寓，但少說也值兩三百萬。現在的年輕人，只要住不成問題，就什麽問題都沒有了。

那是恰到好處的方式，杜芷桑只好領受了，只是要叫幹媽這件事，她覺得還有些害羞。

她喜歡淩濛，但卻不知道如何維持一份親密關系。

幹女兒都要幹些什麽呢？她是多麽迷惘啊！

總而言之，她現在有三百三十萬可支配使用了，她覺得自己心臟怦怦跳，思維亂糟糟的。不知道這三百三十萬怎麽樣還可以發揮最大的作用。

正在這時，手機“叮”的一聲響起了短信提示，是江辰暉的短信：“聽說你今天就徹底離開了？可是我不在公司。”

自從溫泉之旅他的表白以來，他們一直沒有聯系。應該說，他不敢貿然與她聯系，而她更是很狠心地沒有主動問候他。她會暗地裏關註他的行程，她覺得他太忙了，是不能被輕易打擾的。

他那麽活躍，她又不會失去他的消息。

現在，她能想象他在發送信息和撥打電話之間來回猶豫，然後又在敲打文字時斟詞酌句的模樣。他真是熱血啊，無論對自己的事業，還是對自己的感情。

“嗯，我已經在家裏了，淩總給我留了一封信，和一張支票。”她如實地答道。支票的事她原本不想向任何人透露，但是現在她既然不是社長了，不需要再壓制自己，告誡自己不該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下。

她應該學會從此刻開始，更坦誠地面對他。

他們是平等的。

“支票？我能知道這筆‘感謝款’有多少麽？（笑）”

“三百萬。”

“嗯……三百萬夠幹什麽呢？我不是說這不值得感恩，只是，這就是這麽一個圈子……好吧，這是非常讚的三百萬。（撒花）”

杜芷桑忍不住笑起來。

這家夥，也太坦白了吧？

“我也在想，我該拿這三百萬怎麽辦。”

“給你出個主意，作品和團隊，選其中之一。”

！！！

也說得太棒了吧。

先拍一部電影，打響名號，這做法很冒險，本來一舉成名的電影就萬裏挑一，而花幾百萬就拍成的電影要成名，那就更加難上加難了，相當於孤擲一註；組建團隊也是為了拍電影，但這個團隊能保證質量，組建項目拉投資，但三百萬養一個團隊，也不知能維持多久，還得出動個人號召力。

她只是個24歲的小姑娘，能有什麽號召力呢？

她還是有些發愁。

“我覺得還是不需要太急。”她回覆。

“也是。”他答。

“我先度假。”她發了個嬉笑的表情，“把以前看的書再看一看，把攢下來的劇本翻一翻，改編或者重寫一部。淩總說得對，演員要靠作品說話，導演就更是了。我寫好了，你要給我看看啊，資深演員、未來影帝，啊不，去年你已經是影帝了。”

“你說啥呢。（害羞）你有個國際名導陳聰不用，居然想到了小弟，小弟真是無比光榮，必定有求必應，隨傳隨到。”

杜芷桑覺得他倆也皮夠了，就發了個“傻笑”和“去忙”的表情，放下了手機。

他倆這算是在談戀愛嗎？

算嗎？

算吧？

嗯……也不算吧？

頂多算網戀，這該死的網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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