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會議室出來，杜芷桑就埋進了文件堆裏。她無意打探徐杉綺會找什麽人來搶這30%的股份，她覺得心裏累極了。

很快江辰暉的電話就打進來了，想必第一時間在金子那裏打聽到了第一手消息。杜芷桑想起了忘年會那晚之後兩人的有意避開，探班時也只是短暫停留，並不怎麽聊天，現在這家夥又自然而然地貼上來了。

也許是之前兩個人已經是同一陣線上的人了。

電話響了很久，她才接起來，如她所料，江辰暉劈頭蓋臉就問起她股權轉讓的事。

他的聲音還是那麽好聽。

“已經有人選了？”他顯得很關心，雖然一直以來公司決策層的事他都不怎麽關心。

“嗯……我跟陳導聊過。”

“陳……陳聰？”江辰暉有些吃驚，“他不是金藤影業的老總了嗎？你是打算讓金藤收購我們這一部分？”

“我認識的人裏面，在這方面就他最有實力。”杜芷桑嘆一口氣說，“他願意個人出資，而不是以收購的形式來進行。小江，我只是想找一個真正做事的人，而不是光來站隊，你說我說的對不對？這半年來我和杉綺姐的關系太糟糕了，底下的人都慢慢地被消磨得很消極，光在那裏看戲不作為。這個人一定要能挽救這種局面。”

江辰暉聽完她這一番話，沈默了一下，並不急著表態，而是說道：“今晚吃飯嗎？”

“今晚……”杜芷桑翻了翻日程本，“今晚我有約了。”

“哦，你騰個時間給我，就隨時叫我。”

“好。”

電話剛掛斷，辦公室的門就被叩響了，阿梓神色凝重地說：“杜總，不好啦，張老師在節目錄制的時候暈倒啦！”

“張老師？哪個張老師？”杜芷桑一時還會不過神來。

“張皓倫呀！”阿梓說，“目前已經送去了愛德華醫院。”

杜芷桑背脊一涼，糟糕了，最近剛好出了新聞，某男藝人超時錄制節目突然暈倒，被送醫院搶救不治身亡了，整個圈子都在為這件事震驚，挖出了不少電視臺違規操作、醫療設施不完善等等一系列的黑料。張皓倫突然除了這狀況，簡直是往槍口上撞。

“媒體那邊怎麽樣？還沒有大幅度曝光吧？”杜芷桑抓起包包就往裏面塞東西，準備沖去醫院。

“怎麽會不曝光？節目錄制本來就跟去了一些媒體，而且是在錄制，暈倒的過程都拍到啦！”阿梓也連忙整理著公文袋，大步跟上去。

兩個人飛車到了醫院，醫院門口居然已經蹲了一堆媒體。她倆一下車，記者們就架著□□短炮圍上來，連珠炮彈一般地爭著發問——“杜總，杜總，聽說張皓倫是過勞暈倒，請問是事實嗎？”“有人曝TS社資源分布不公，紅了就往死裏工作，糊了就坐冷板凳，這屬實嗎？”“有人曝光了張皓倫的日程表，他的工作強度嚴重超負荷了，請問您怎麽看？”……

阿梓的身體在這個時候顯得特別瘦小，怎麽擋都擋不住潮水一般的記者。杜芷桑真後悔沒有從公司帶兩個壯丁來當人墻。

“張皓倫是否過勞暈倒我們還需要進一步調查，至於他的行程表，是全部經過本人確認沒有問題才安排下來的。”杜芷桑隨便應答幾句姑且堵住記者們的七嘴八舌。

“好了，請讓開，我們社長進不去，誰都不知道具體情況。請大家靜待消息，我們一定會徹查清楚，為事件負責的！”阿梓也不失禮貌地說道，“拜托了，各位，請讓讓吧，請讓開……”

好不容易才分開了記者們，兩個人百米沖刺一般跑進了醫院，找到了張皓倫的病房時，節目組安排了好幾個工作人員在病房外和病床前守著，嚴小谷也在病床邊上憂心仲仲地坐著。

病床上張皓倫還在昏迷中，臉色稍顯蒼白，手上正打著點滴。

杜芷桑和阿梓走進病房時，嚴小谷立馬就站了起來，說：“杜總，章秘書，皓倫他沒有什麽大礙，就是有些勞累過度，醫生說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這兩天的安排如何？能調過來嗎？”杜芷桑說。

“基本沒有什麽影響，我後續會再跟進的。”嚴小谷說。

杜芷桑一邊點頭一邊說：“剛才有媒體說曝光了張老師的日程表，是怎麽回事？”

嚴小谷臉色大變，低聲說：“這個……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我沒有向任何人公開過這些東西。”

杜芷桑懷疑地說：“那他們是什麽渠道得到的？是偽造的嗎？你把日程表拿給我看看。”

嚴小谷立馬去翻公文包，把她自己的記事本翻開來遞給了杜芷桑。杜芷桑翻了翻，臉色越來越難看：“這安排違背了公司的勞動規章了，每天休息時間只有六七個小時，有時低至五個小時。後面的安排全部重新調整，保證每天有十二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並且要有休息日。”

“十二個……休息日……社長，這辦不到的。”嚴小谷為難地說，“這可不是單人作業，都是要配合節目組和劇組的安排的啊。社長，這樣的要求只能把一部分工作推掉了。”

“那就推掉，你是經紀人，取舍都不會嗎？”杜芷桑皺起眉頭，半訓斥道，“你全部重新安排，需要繳納違約金的部分列個細表，我會斟酌。”

嚴小谷有些吃驚，但還是點點頭。

杜芷桑轉而看著床上的張皓倫，心裏亂成了一團麻。這個拼命三郎，累了倦了也不說。她知道他像藤條一樣韌，也知道他似乎想把過去十年都拼回來。藝人就是這樣，能走紅已經是萬幸，而紅了又很快就會過氣，不用生命去抓住，一切就會一去不覆返。

“既然沒有什麽大礙，就讓他好好休息。”杜芷桑對阿梓說，“通知外聯部召開緊急會議，我們這就回去。”

阿梓點點頭，一邊和杜芷桑走出病房，一邊掏出手機來辦事。

“路上給我把相關報道調出來理一理，我總覺得這次事請有點難搞。”杜芷桑說，藝人過勞並不是什麽鮮見的事，但發生在這風頭火勢的節骨眼上，還遭人惡意抹黑的話，就有夠煩的了。

張皓倫的事在網絡上風傳果然很不妙，基於最近某男性過勞死的事已激起民憤，而且網絡上果然流行起了一個“張皓倫行程表”的版本，這個版本並不是嚴小谷筆記本上的那一個，但居然出入不大，制作人自稱是張皓倫的頭號粉絲，行程表是根據她對偶像的跟蹤了解做出來的。希望TS社“有點良心”，不要把人當牛使。

還有人爆出了TS社對藝人的紅利分配，稱“張皓倫過勞收入卻甚微，TS社名副其實的吸血鬼”。

還有不少矛頭指向之前刷過臉的杜芷桑，說“年輕的社長就是典型的資本家，萬惡的吸血鬼”。

一時之間，TS社的外聯部幾乎癱瘓。

為了平息這件事，挽回形象，TS社先在官網“自我反省”，確實疏忽了對藝人工作的合理性安排，並且已經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歡迎粉絲和網民們共同監督，竭力杜絕類似事請再度發生。

而公司的其他藝人也積極地就這件事發表了個人見解，稱公司各方面都很人性化，網上說法並不屬實。

再就是張皓倫出院，官博上澄清自己的身體疾病並非單純由過勞引起，而是本來就是“美尼爾綜合征”的患者，只是程度不算重，是自己在工作之餘還堅持其他興趣和活動，勞逸分配失衡才導致了此事的發生。還用輕松幽默的語氣說道：“會吸取教訓養好身體，不會大意地認為自己還年輕。”

一系列動作完成後，事情才慢慢平息。

杜芷桑忙完了這件事，才想起了答應江辰暉吃飯的事，一直都沒有兌現。

於是終於抽了個時間，又來到了那個散發著暖黃氣息的優雅包間。已經開春了，店裏的裝飾大面積地換上了花卉，讓人不知不覺間放松了身心。

服務的小姐姐把包間的門拉開，杜芷桑又看見了江辰暉獨自一人坐在那裏。

“……金子呢？”杜芷桑並沒有第一時間走進去。

“我約的你，就不帶金子了嘛。”江辰暉右手懸著筷子，撒嬌般地說道。

杜芷桑把外套掛上，只穿真絲襯衫和黑色西褲，坐了下來。

江辰暉擡眼看著她，發現她把較長的頭發，剪成了到鎖骨的長度，從不染發的她，頭發黑漆漆的，微微波浪的形狀，是恰到好處的淩亂。她笑起來是那麽明媚那麽甜的，但是她總是不笑。

“最近事兒有點多啊。”江辰暉說。

“一直都多。”杜芷桑並沒有要吐苦水的樣子。

“過勞這事，你展開過全面調查嗎？”江辰暉說。

杜芷桑以為他要從股權出讓的事開始說起，沒想到首當其沖的反而是“過勞”這種屢見不鮮又無可奈何的事，擡眼定睛看著對面那長著優秀五官的臉，說：“什麽意思？”

“我是說，你以為只有皓倫哥一個人存在過勞的現象嗎？”江辰暉語氣聽著有些不妥。

杜芷桑聳聳肩：“當然不是，但過勞不是好事嗎？難道賦閑才是正道？”

聽到她這樣輕描淡寫的回答，江辰暉的臉瞬間黑出了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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