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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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藝人去玩,簡直是拿生命在開玩笑。

所以所謂的去玩,其實就是兩個人開著車,一直開,一直開,看著熱鬧的車流、人流、霓虹和風景,自己卻不能走到其中去。和藝人約會這件事,杜芷桑上輩子已經經歷過了,上輩子的她那麽單純那麽戀愛腦,兩個人無論幹什麽都覺得甜蜜蜜,就算總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這輩子她坐在江辰暉的車裏,因為是暖冬,她稍微打開車窗,讓風灌進車廂裏。兩個人來到哪條街,就聊哪條街,經過哪個店,就聊哪個店。沒什麽風景好聊了,就聊聊自己,聊過去,聊現在,聊未來。

最後太陽都落山了,兩個人還不想去找吃的,只是把車子停在江邊,享受那片刻的寧靜。因為去吃飯,怕是會讓他們不知不覺又往公事上聊去,那太無趣了。

“我念書那陣,總是幾個同學到處去找地方拍片,到了暑假寒假,班裏還常常組織去‘取景’學習,那時候感覺真自由啊,風呀,雲啊,山呀,水呀,連一草一木都是自由的。”杜芷桑回憶道。

“說是念書那陣,其實只過了一年吧。”江辰暉提醒道。

可是對於重生回來的杜芷桑來說,其實已經過去快四年了。但是這些她不能說,只好一笑置之。

“好想去旅行啊。”杜芷桑由衷地說,“你知道旅行和旅游有什麽區別嗎?”

江辰暉第一次被問及這個問題,只得聳了聳肩。

“旅行是觀察、體味,正所謂‘讀萬卷書,行萬裏路’。而旅游就是游玩、尋樂,團體活動為多,講究舒適、娛樂。”杜芷桑有板有眼地說。

“嗯?這是哪裏來的答案?”江辰暉挑挑眉。

“度娘。”杜芷桑笑嘻嘻地說。

她這模樣,就像求摸腦袋的小狗崽。

“我也想去呢。”江辰暉挨在車座椅背上,頭枕在雙手上,瞇起眼睛說,“還好咱大中國什麽都有,怎麽去都去不夠,都去過了,就出國,出國就自由多了,不用捂這裏捂那裏的。”

“還有兩個月。”杜芷桑開始為自己倒計時。

“兩個月?我看不止,就算淩總醒來,還得做很久的康覆治療。”江辰暉說,“還長著呢。”

聽他這麽說,她都有些洩氣了。

為了安撫她,他真的伸了手,輕輕按在了她腦袋上。

“放心吧,會相安無事的。”他瞇起眼睛笑道。

這是一個忙碌而新鮮的年,為了免得家裏大家都不適應,杜芷桑今年索性沒有回家過年了。反正自家藝人都忙得都快沒有“正月”“春節”的概念了,反正“正月”“春節”都等於上通告、上通告,她也跟著前前後後地瞎忙碌。對於家裏,只是帶了一大批禮物回去吃了一頓團年飯。

心裏想著明年吧,明年我就會以最真我回歸到那個雖算不上十足溫馨,但起碼踏踏實實的家裏。

在過春節之前,公司舉行了一次“忘年會”,全體人員都聚在一起,盡情地玩樂。TS社不開年會的,藝人們本來就天天在外頭表演,根本沒有必要為了在自家門口表演而再費神了,而一般員工也沒有必要在藝人面前出醜嘛。所以,就吃喝玩樂便可了。

杜芷桑在人群中看到了安杏,發現她的狀態好多了,連忙走過去花很多時間,跟她聊了很久。安杏和邱棱已經完成了財產分割,正式達成了協議離婚。兩個孩子果然是歸了安杏,好在打拼這十年,安杏經濟上壓力並不大,她決定先定下心來照顧孩子幾年,事業上可能占據的比例不會那麽重了,但並不會完全放棄工作。

“我已經沒事了,社長,謝謝你,也很對不起啊,我辜負你的期待了。”安杏無奈地說。

“說什麽呢!”杜芷桑連忙說,“大家都是女人,都懂的呀!”

在“忘年會”期間,杜芷桑又被徐杉綺堵了一次,問她考慮得怎樣。她神秘兮兮地說:“年後的大會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在這之前,你就等著好了。”

“哦?”徐杉綺難得地眨眨眼睛,一副少女般的俏皮樣子,“那我還真要好好期待啦。”

而後,她又被賀正誠堵了一次。

賀正誠說:“社長大人,你今晚很漂亮啊。”他說話的感覺特別男孩,很青澀的那種男孩。

杜芷桑就姑且陪他聊一聊,兩個人坐在露臺的搖搖椅上,一人一邊喝著酒。

起初賀正誠輕輕松松地向她匯報著最近的各種動態,簡單樸素地對她表達了感謝之情,然後,他說:“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是覺得你很近,又很遠。很熟悉,又很陌生。”

“很近,很熟悉?”杜芷桑先抓住他話語中其中的一半意思。

“嗯,很近,很熟悉,這是我的錯覺,卻是很真實的錯覺,也許是因為這是我的妄想吧。”賀正誠身體前傾,顯出誠意和親近,“我還記得我第一次看到你,你在拍攝現場,顯得大大咧咧,有點破罐子破摔,一點都不像那些愛做夢、小心翼翼、雙眼如同獵豹的女演員。”

杜芷桑不置可否地咕嚕著桃花眼,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覺得你像一棵盤根錯節的老樹,什麽風雨都撼動不了的那種。而我……我沒有出息,我真想躲在那棵大樹下呀!可惜呢,可惜,你是夠討厭我的,雖然可能連你自己都搞不懂為什麽。”賀正誠不無痛心地說道,臉上凈是苦澀的笑容。

我當然知道為什麽。杜芷桑想。

“所以我也不會追究,為什麽突然有一天你就不討厭我了。”賀正誠松了口氣,說,“我說了這麽多,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啰嗦?”

杜芷桑笑著搖搖頭。

“其實……”賀正誠突然變得吞吐起來,神色不自然地低頭玩了玩手指,說,“其實我只是想……我想……”

“社長!”露臺的門口突然爆出一聲咆哮一般的男聲,把兩個人都嚇得一震,江辰暉的腦袋隨即露了出來,“你躲在這裏幹啥啊!快來玩!”

說實話,杜芷桑剛剛是完全沈浸在了另一個世界裏去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周圍如此嘈雜,如此喧囂,江辰暉的笑容如此傻,如此憨。她還有些懵,抓著搖搖椅的把手想站起來,誰知道賀正誠站得比她還要快,用比江辰暉那咆哮還要大的嗓門喊道:“我喜歡你!”

這下,三個人都怔住了。

都想被點了穴。

杜芷桑起初連眼球都不敢動,幾秒後終於敢動了,因為起風了,她得把頭發理好。她先看看著頭的賀正誠,再看看那頭的江辰暉,心裏湧起奇怪的情緒。

這句“我喜歡你”,整整穿越了她兩個輩子。

她的眼睛漸漸紅了。

她好想哭。

“不行的喲!”江辰暉喊道,堅定地一步步向兩個人走近,最後停在了一個等邊三角形的第三個點上,“這絕對不行。”

賀正誠毫不示弱,蹙緊眉頭較著勁說:“憑什麽?”

“社內戀情是被禁止的。”江辰暉居然這樣義正言辭地說道。

杜芷桑喉頭一梗,尼瑪說的是這個嗎?

但是就是這樣一句話,聽上去是最無可反駁的。這句話成功卡住了賀正誠,江辰暉就趁機向前兩步,拉起杜芷桑的手說:“走吧,我們去那邊玩。”

杜芷桑也只能跟著走。

畢竟她也想逃離這告白現場,逃離那個讓她不幸賀正誠。

“不!等等!”賀正誠不甘地跟上前,不能扯杜芷桑,只能扯住江辰暉,“你要是喜歡,就說喜歡,找什麽借口?沒有種,就沒有資格帶人走!”

江辰暉回頭看著比自己還高,留著長劉海梳成背頭的,戴著耳釘和骨鏈的,帥得潮氣十足的賀正誠。他早就料到會這樣,自從賀正誠簽進TS社,他就感受到了危機感。賀正誠他不陌生,人人都說他那股天生的痞氣讓他成了“渣男專業戶”,這是演戲範疇內的。現實裏渣不渣他不知道,他也沒想過邱棱是個渣。

“所以呢?逼出我說喜歡,然後要跟我在這裏決鬥嗎?”江辰暉扯出一個冷笑,“別傻了。”

杜芷桑臉上的表情並沒有變,也沒有看他們,只是說道:“別傻了——這話應該是我說的,我根本沒想要喜歡誰,所以……”

她擡眼分別瞥了兩位男士一眼,邁開腳步便走了。

但其實她的心臟快要從嘴巴裏蹦出來了,手心也是止不住的潮。她走回到人群中,卻發現人群中並沒有她的位置,於是她徑直推門走出了聚會大廳,沿著樓梯半跳般跑地逃出去。是阿梓那清脆的喊聲叫住了她:“社長!你到哪裏去?”

“我要回家。”她在樓梯口回過頭,發現阿梓依然戴著她那副金框眼睛,但身上的職業裝換成了休閑裝,頭發散著,那麽親切溫柔。

“你是社長,在歲末聚會提前走不太好。”阿梓說話間依然透著那股認真勁兒,“你不舒服嗎?”

“你就當我不舒服吧。”杜芷桑苦笑著,“反正也沒多少人會在意吧?”

“別這樣說,我在意啊。”阿梓笑容間透著憐惜,“你要是不喜歡跟他們打交道,那我就全程陪著你,寸步不離。”

杜芷桑就這樣看著居高臨下的阿梓,她意識到,阿梓是她當上這個撲街社長後唯一的朋友了,也是她兩輩子來唯一的朋友。她終於露出了笑容,說:“好嘛,你得陪著我。”她重新爬上了樓梯,挽上了阿梓的手。

那晚,她還是在阿梓的陪伴下,喝了不少酒的。以致在深夜回家時,她扛不住在阿梓的肩頭上睡著了。

在沈睡中,她喃喃地嚷了句:“說什麽呀,其實我也很想談戀愛,我有喜歡的人……”

阿梓聽出了話語中的自我禁錮和濃稠的寂寞,她拍拍杜芷桑說:“想愛誰就愛誰,別怕。”

當然,社長大人聽不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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