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四十七個星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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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允夢澤去找主任, 也就是他的督導, 給自己進行了心理咨詢。

雖然清楚自己的問題, 也可以分析其原因,但自己對自己進行治療可能會摻雜不客觀的心理因素,尤其是昔日不願承認、不敢去想的事實, 有可能成為治療的障礙。

面對慈眉善目的方主任,允夢澤把自己層層剝開, 剖白往事,沒有過多的感情宣洩, 只是陳述事實。

方主任耐心地聽完, 對他說:“你既然能夠坐在這裏講述自己的事,肯定是已經認識到了自己曾經刻意忽略的事實。現在你對於你的母親,給你服用對身體有損害的藥物,導致你多次被送去醫院搶救是什麽看法,你恨她嗎?”

允夢澤想了想,搖頭說:“我從來都沒有恨過她,也不想恨她,這應該就是我選擇封閉內心,不去細想這些事的原因。現在想來, 我覺得其實她是病了。我應該……應該早點想到的。”

一個心理健康正常的母親, 怎麽可能享受孩子生病的痛苦, 怎麽可能每天給孩子洗腦, 讓他相信自己只配一個人孤獨地活在這個世上。

允夢澤所聽到的奇怪的聲音, 都是心理防禦機制產生的幻覺,他是個很敏感的人,一旦意識到別人對自己有好感、想要接近自己,就會開始抵觸和排斥。因為母親去世的刺激,他更是進而陷入幻覺以說服自己去拒絕來自任何人的愛意。

朱曉楠說得對,他是醫者不自醫,一直以來用假象懵逼自己的眼睛,強迫自己相信從未受到過來自母親的傷害,甘願活在因之產生的幻覺中消極抵抗愛與被愛,以至於錯過了與她、與自己和解的機會。

如果不是封東岳來到他身邊,將他從虛妄的夢中喚醒,他可能永遠都不會認清事實。

方主任:“在清楚自己的狀況後,現在是什麽感覺,放松,還是依然存有顧慮,會對重新建立起來的人際關系感到恐慌不安嗎?”

“其實我現在並不知道確切的感覺,”允夢澤實話實說,“我自己也在尋找答案。”

心理治療是根治PTSD最有效的方法,鑒於允夢澤有輕微的幻覺,方主任建議他用藥配合。允夢澤也認為藥物和心理治療聯合是最好的選擇,於是給自己開了瓶帕羅西汀。

晚上在食堂吃完飯回到家,允夢澤吃了藥,並記錄下服藥日期。他看了看智腦,想起應該問問封東岳明早想吃什麽,剛點開微信,封東岳的消息就發過來了:

【吃過晚飯了嗎?明早吃什麽,我去餐廳買好之後去找你。】

允夢澤坐在沙發上踩著茶幾,回覆說:【吃過晚飯了。明早我買早餐吧,讓你嘗嘗職工食堂大媽的手藝。你想吃什麽?】

封東岳坐在窗邊的沙發椅中,伴著溫暖的釣魚燈光線,特別想說“我想吃你”。但對於他來說,發騷這種事頂多就是在心裏撓一撓,落實在行動上卻隱晦得不得了:

【有蒸餃嗎,很久沒吃了,特別想念它的味道。】

允夢澤回覆:【小意思,滿足你。其他還有特別想吃的嗎?】

封東岳:【只要是你選的,我都可以。】

允夢澤看著屏幕上的字,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心裏仿佛生出一種奇特的生物,像植物一樣在某種奇妙的心情澆灌下生長出美麗的形態,又像動物一樣在同樣的心情中翻滾撒歡兒。

自己在虛擬的精神世界裏的時候,一定經常是這樣難以形容的感覺,在愉悅的同時,潛意識裏還有一種對於兒時受到的精神虐待所產生的反抗的、叛逆的快感。

兩人說了些沒營養的話,直到該睡覺了,才互道晚安,約好明天見。

允夢澤一夜好夢,早上神清氣爽地醒來,給自己換好膏藥貼,洗漱一番便去了療養院。他在食堂買了豆漿、小米粥、蒸餃、油條、鹹蛋和幾個爽口小菜,大包小包地提著趕赴清晨的約會。

本以為自己已經很早,可是到了那裏發現封東岳已經在等著了。

封東岳就像前幾次那樣,沈靜地坐在長椅上,神情專註地折紙。普普通通的薄薄紙片,在他修長的手指間變化著形狀,不到最後一步,不知道它最終的模樣。

允夢澤絲毫不懷疑封東岳對自己的感情,可他是那麽敏感又敏銳,總能察覺到別人對自己的好感,怎麽會被封東岳蒙騙了過去?

此刻允夢澤才想到封東岳在自己面前為什麽總是折紙,封東岳是在用這種方式控制內心的情緒和感情,把所有的秘密都折進了小小的紙張裏,然後親手交給他,讓他保管自己的心事。

“早。”允夢澤走過去,在封東岳身邊坐下,把餐盒放在兩人中間,一個個拿出來打開,“等了很久嗎?”

封東岳:“沒有,剛來。”

只是坐了近半小時而已,他想早一點到,早一點見到允夢澤。他把手裏的折紙遞到允夢澤面前,像之前每一次一樣。

這次的折紙是個水瓶。允夢澤接過來說:“謝謝,我看我很快就要達成成就了。”

封東岳挑挑眉:“什麽成就?”

“集成十二星座折紙的成就。”允夢澤笑著把筷子交給他,“趁熱吃吧。”

早上的院子裏很安靜,尤其是這個樹叢掩映的角落。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只時不時關心對方有沒有吃好。封東岳雖然在吃蒸餃,眼角餘光卻始終留意身邊的人。

昨晚可能是太興奮,他沒有睡好。躺在床上翻開兩人的聊天記錄,封東岳覺得自己說了一輩子最多的廢話。現在允夢澤就在面前,他依然不知怎樣把難以言說的情感傳遞給允夢澤。

漫不經心的話語和淺嘗輒止的觸碰不足以解渴,不論他平時在別人面前有多麽成功多麽偉大,在允夢澤面前他的大腦早已死掉,只有心臟在賣力搏動,不斷傾訴內心的非分之想。

他想念允夢澤的吻,想得心臟在發燒。可除了盯著允夢澤的嘴唇,他不敢輕舉妄動,唯恐暴露了藏在心中的野獸,嚇跑林間溫潤的小鹿。

“你把蒸餃都吃了?”允夢澤看看封東岳手裏空空的餐盒,遺憾地說,“我沒有在食堂吃過蒸餃,本來還想嘗嘗的。”

封東岳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把一盒蒸餃都吃光了,他只顧著想允夢澤了。第一次約會就表現不佳,這讓一向對自己要求甚高的封總情何以堪?

“我現在再去買一份。”

封東岳正從長椅上站起來,允夢澤突然抓住了他一側衣領,用力往自己身前拉過來。封東岳順勢俯下身,還沒等反應過來,竟猝不及防地得到了一個柔柔的吻。

允夢澤親了他一口,舌尖輕輕從他唇上掃過,然後認認真真地品了品,說:“嘗到了,味道不錯,等一會兒我去朋友圈給食堂大媽點讚。”

封東岳什麽都沒聽到,他down機了。

允夢澤被他逗笑,放下筷子說:“你一直盯著我,不知道你吃的是餃子還是我。”

封東岳抿了抿殘留濕潤感的嘴唇,既然已經被允夢澤發現,索性誠懇地承認說:“其實是想吻你。”

“以後無論有什麽想法或心情,都可以告訴我,”允夢澤頓了頓,補充說,“不是以病人對醫生發洩心情的方式,而是對相互信任的戀人傾訴。”

封東岳緊緊握住允夢澤的手,說:“好。”

他其實很想對允夢澤說同樣的話,讓允夢澤也對他敞開心扉。他想了解允夢澤的一切,好的,不好的,包括一直以來折磨著允夢澤的噩夢。可他擔心一旦開口,會破壞這樣美好的氣氛,再度嚇到允夢澤。

他可以把所有的情緒都折成折紙,卻無法把愛情也折成想要的模樣。但就算允夢澤是一個未知數,他依然願意賭上一切、拼盡全力。

他心底湧起一片汪洋的柔情,淹沒了所有對允夢澤過去的疑惑,只享受當下的愉悅心情。

允夢澤晃了晃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下巴朝餐盒點了點:“趕快吃飯。”

“好。”封東岳還是少言寡語,可他沒有放開允夢澤的手,而是用左手笨拙地拿起筷子,繼續吃早餐。畢竟不是慣用手,用起筷子來別扭得很,總是夾到一半就掉回去。

允夢澤忍俊不禁:“你這樣什麽時候能吃飽啊?”

“沒關系,”封東岳滿不在乎地繼續嘗試,“就當是學習新技能了,以後也能用得上。”

總之,他就是不想放開允夢澤的手。

允夢澤率先吃完早餐,饒有興味地看封東岳練習左手,順口提起了過幾天的社會獻愛心活動:“你要不要參加?”

封東岳正專註地跟一片小黃瓜搏鬥:“具體要做什麽?”

允夢澤:“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安排一些病情比較輕微的患者,跟義務勞動的人互動一下,一起聊聊天、洗洗衣服做做飯之類的。帝岳集團不是有相關的基金會嗎,所以我問問你要不要露個臉。”

“你在場的話,我當然要參加。”封東岳不是喜歡作秀的人,他只想跟允夢澤一起聊聊天、洗洗衣服做做飯。他終於擊敗了不聽話的黃瓜片,夾起來送到允夢澤嘴邊。

允夢澤笑著吃了被戳爛的黃瓜片。早餐全部吃完,只剩了一點粥。看看時間,也該結束秘密約會去上班了。兩人把餐盒收拾好丟進垃圾箱,互相道別之後,一個回了A區,一個去了辦公樓。相反的方向,相同的心情,彼此的臉上都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好像偷偷吃到小魚幹的貓。

中午吃飯的時候,允夢澤又遲到了,但沒有忘記跟食堂大媽誇一下她的蒸餃。大媽不無得意地說:“那是當然,以我包餃子四十餘年的功力,這不算什麽。對了,允醫生今天心情不錯啊,年輕人就得常笑笑,好看!對了,有女朋友沒有,我隔壁鄰居的堂兄的外甥女剛剛從海外……”

“謝謝大媽,給我來份豆角燉排骨!”允夢澤急忙打斷了她的好意。

大媽沒能安排成功,嘟嘟囔囔地盛了一勺豆角燉排骨,用力敲在他的餐盤上。四十餘年做菜的功力,震得允夢澤渾身一顫,差點沒拿穩。

他趕緊去找了個地方坐下,剛吃了一口飯,白墨就抱著XXXXL號的椰果奶茶坐了下來:“學長,你春風滿面,是有什麽喜事嗎?”

允夢澤摸了摸臉,他有那麽明顯嗎?

白墨瞇起眼睛:“那天急赤白臉地跑了,然後就請了年假,結果三天之後回來銷假,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你嘴裏含著衣掛嗎,怎麽撐那麽大!”

“閉嘴。”允夢澤夾起一塊大號排骨塞進他叭叭叭的嘴裏,“我正要找你呢,江閔的情況怎麽樣了?”

白墨奮力啃掉一塊肉,把排骨從嘴裏拿出來說:“我又跟他和他母親談了一次,沒什麽進展,還是老樣子。可能是她太脆弱了,我稍微問得深入一點,她就掉眼淚。誒,你也知道我對□□沒什麽抵抗力的,尤其是那麽漂亮柔弱的……”

“你要時刻記得,自己是一名精神科醫生,控制一下你亂七八糟的想法。”允夢澤沈默了幾秒,嚴肅地說,“有沒有可能,是江閔的母親患有代理型孟喬森?”

代理型孟喬森綜合征是孟喬森綜合征的一種,與後者不同的是,患有這種疾病的人,會捏造、誇大甚至故意促成受護理者的生理、心理、行為或精神問題,特別是子女、晚輩、弟妹等需要照顧的人,通常是母親對子女一種最覆雜也最致命的的虐待形式。

在對受護理者進行餵食不幹凈的食物、投毒、註射致死藥物等行為後,他們會奮力施救。通過照顧、搶救受護理者獲得別人的稱讚和關註,進而享受獲得被人認同的感受。

由於患有該種疾病的人往往是受害者的監護人,能夠將行為進行很好的隱瞞,醫生很難察覺發現,所以這種病癥也難以得到確認。

允夢澤分析了一下他對江閔的看法,白墨沈思道:“可能她看起來是個非常稱職的母親,我沒有懷疑過這一點,只是覺得她有輕微的焦慮癥,對江閔會產生影響。聽你這麽一說,也不是沒有可能。”

“對了,江閔的父親呢?”允夢澤問。

白墨搖搖頭:“每次提起他,江閔的母親都會很傷心,說他拋棄了他們母子倆,從來也不探望他們。但有一次江閔無意中說,他父親其實去過他們家看他,但被母親攔在了門外,不許他進門。離異家庭的事很覆雜,僅僅是這樣,不足以判斷她的行為有什麽問題。”

允夢澤想了想:“下午自由活動的時候,你帶我過去跟他聊聊,說不定我能發現一些你沒有留意到的東西。”

白墨:“沒問題,不過實習生不是要過來,你有時間嗎??”

星都醫學院有一批學生要過來實習一段時間,下午他們來報道,允夢澤也要帶幾個學生。他看了一下時間,說:“你不提起,我差點忘了。那就明天吧,我先跟江閔建立起信任,不會深入聊太多。”

白墨咬著吸管點頭答應,兩人吃過飯後,各忙各的去了。

下午,星都醫學院的實習生來報道了,其中有不少臉熟的,見了允夢澤一個比一個熱情,教授教授叫個不停。

其中有個叫淩羽的男生,總是叫他老師。這個稱呼本身沒什麽問題,但他刻意使用與別人不同的稱呼,來凸顯自己的特殊性,進而引起允夢澤的註意,就比較有問題了。

允夢澤看著淩羽熱切的眼神,耳畔嗡嗡作響,熟悉的聲音又開始蠢蠢欲動。他暗暗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放松,把註意力轉移到工作安排上,告訴他們精神科醫生從早到晚的日常,與病人接觸時需要註意的事項等。

但畢竟是一群精力旺盛又沒有經驗的大孩子,提出的問題和制造的問題都不少,包括允夢澤在內的幾個醫生既要繼續平時的正常工作、處理病人的突發狀況,還得跟家長一樣解決實習生引發的問題,一下午都在團團轉。

快下班的時候,允夢澤才想起提交封東岳的診斷報告。等他忙完之後,淩羽和幾個實習生過來找他,說想跟他一起吃飯。

允夢澤沒有拒絕,這些人中有幾個本就是他的學生,現在又過來實習,他便請大家在食堂一起吃了頓飯。

年輕人在一起就是熱鬧,席間聊來聊去,有人問起允教授是不是單身,還說學院有不少女同學暗戀他。允夢澤笑著說,就算他不是單身,也不搞師生戀。

淩羽像個偵探,抓住了他話裏的關鍵點,緊張地問:“老師說‘就算不是單身’,那意思是現在已經不是單身了?”

其他人刷地看過來,允夢澤在視線的焦點中坦然地說:“其實早就有心儀的人了,不過是最近才確定關系的。”

一片“哇”聲之中,淩羽流露出失落的眼神。到底還是年輕,情緒藏都藏不住,之後這頓飯吃的也是無精打采。

允夢澤覺得這樣也好,淩羽的念頭斷的越早,受到的傷害也就越小。

吃過飯大家聊了會天才散了,允夢澤回到家直接去了浴室,泡在浴缸裏聽著音樂,智腦跳出來一條微信,是封東岳發的:

【聽說今天有實習生過來了,這幾天你會很忙吧?】

允夢澤把晚上聚餐的照片發給封東岳:【嗯哼,我有一種幼兒園大班老師的感覺。你應該也會很忙吧?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疲憊。】

每次封東岳融合記憶之後,都會陷入瘋狂工作的狀態。

過了幾分鐘,封東岳才回覆:【一定很忙,忙著想你。】

八個字,兩個標點符號,花了四五分鐘才打出來。允夢澤笑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好像失控了。他從浴缸邊緣向下滑,一直滑到水裏吐了幾個粉紅色的泡泡。

笨拙的情話說了一晚,封東岳第一次發現了比折紙和工作更能令自己開心和放松的事。直到臨睡時,他欲言又止地摩挲屏幕,想問問允夢澤現在心情怎麽樣,又覺得這種試探有點不妥。幾番思慮之後,還是沒有問,只是囑咐允夢澤早點休息。

兩人互道晚安,各自入夢。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允夢澤整個上午都沒有閑著,早會之後是談話治療,緊接著是給實習生正式開會。

中午吃了個簡單的蓋飯,下午又有團體治療。三點多之後才騰出一點時間去了活動區。白墨告訴了他江閔所在的位置,他穿過草坪走向閱覽室,剛進了活動樓的大門走沒幾步,經過拐角的時候突然被人拉住手臂,拽到了樓梯旁邊狹窄的過道裏。

允夢澤嚇了一跳,沒等反應過來,被人按在墻上吻住。他睜大眼睛,看到是封東岳,才松了口氣。

封東岳用力按住他,抵死纏綿一般吻他,好像他們已經分別了很多年。允夢澤感到體內氧氣都被抽走,快要喘不過氣來,封東岳卻不肯放過他,舌尖攻城略地一般在他口腔裏放肆地索取。

霸道兇殘的吻讓允夢澤幾乎窒息,緊接著又感到有個堅硬的東西戳在他腿上。他渾身發熱,有點腿軟,想到這裏隨時會有人經過,急忙擡手摸了摸封東岳的臉頰,示意他冷靜下來。

但封東岳卻好像故意似的,越是感到允夢澤在緊張,越是得寸進尺地撩撥他。允夢澤聽到不遠處傳來說話聲,用大拇指在他肋骨下方用力按了一下,封東岳一聲悶哼,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

允夢澤趕緊整理了一下衣領,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直到接近的人溜溜達達走過去才真的放松下來。他看向封東岳,低聲說:“你也不怕被人看到!”

封東岳的襯衫沒有系領口的扣子,隨意地敞開著,露出一片麥色的肌膚。他嘴角微微翹著,專註地註視著允夢澤,本就好看的眉眼,因飽含深情更顯迷人。

他舔了舔濕潤的嘴唇,回味著剛剛美好的味道,不可一世地笑著說:“我為什麽怕被人看到,如果誰對此有意見的話,我會讓他閉嘴。”

允夢澤有點詫異地看他一眼,覺得今天封東岳又有點怪怪的:“雖然我知道你的情況,但別人不知道,他們會認為我作為一名醫生違反了職業道德,在你神志不清的狀態下占你便宜。你希望我被人指責嗎?”

“我看誰敢!”封東岳的語氣可不是在開玩笑,“如果真有指責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允夢澤笑著說:“我這是防微杜漸。你在這做什麽,要去看書嗎?”

“我想看你。”封東岳深深地看著允夢澤,深邃的雙眸釋放出強烈的占有欲,“無時無刻都想看著你。”

這還是那個發一條含蓄的情話得花上三五分鐘的封總嗎?平時的封東岳什麽都憋在心裏悶著不說,一旦某個人格的記憶上線,充沛的感情便藏不住了。

允夢澤幫封東岳整理了一下弄亂的衣服,輕聲說:“我現在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晚點我們再聊好嗎?”

“什麽工作,比我還重要嗎?”封東岳握住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我想你了。”

允夢澤失笑著說:“現在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嗎。”

“即使看著你,還是會想你。”封東岳嘴唇在允夢澤的指尖輕輕摩挲,喃喃地說,“你不想我嗎?”

允夢澤抽出手,在他頭上揉了揉,耐心地說:“當然會想你,但工作還是要做的。你是對工作最負責最敬業的人,一定能理解的對嗎?那麽多病人還在等著我去治療,我不能放著他們不管。不過我答應你,我一邊工作一邊偷偷想你,怎麽樣?”

封東岳打從心底裏覺得不怎麽樣,什麽病人什麽工作,都令他感到不屑一顧。允夢澤應該只有三個去處:待在他視線範圍之內,待在他身邊,待在他懷裏。

可封東岳了解允夢澤,若是讓他把病人和工作放著不管,他心裏一定會不舒服。封東岳不想讓允夢澤心情不好。

他帶著點無奈說:“我可能是沒救了。”

允夢澤不解地問:“你怎麽了?”

封東岳低下頭寵溺地親了親允夢澤的嘴唇:“我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無論你說什麽我都無法拒絕,就算一點都不想讓你從我身邊走開,我還是無法對你說‘不’。你說我是不是沒救了?”

允夢澤抿唇笑了笑,答應封東岳晚點給他發微信,便準備去閱覽室。

剛走了沒幾步,封東岳抓住他的手腕。迎著他詢問的目光,封東岳意味不明地說:“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允夢澤茫然地說:“你指的是什麽?”

解釋了自己要去做的事,保證工作的時候會想他,允夢澤不知道封東岳還想聽什麽。

封東岳深沈的目光如同沒有星月的夜幕,暗沈之中隱藏著無盡的奧秘。他盯著允夢澤看了一會,好像在尋找什麽,最後只是輕輕笑了一下:“沒事,隨口問問。”

允夢澤笑著告別,快步走進了閱覽室。他找到正在看書的江閔,在一旁坐了下來。

封東岳從另一個門也走進閱覽室,在一排書架的掩護下,肆無忌憚地用眼神侵略允夢澤。

允夢澤對他的背叛,他記得清清楚楚。

允夢澤根本不知道在他離開之後,自己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他無法原諒允夢澤過去丟下自己,無法原諒允夢澤現在對他連一個解釋都沒有。

上一個人格的大度在他眼中就是懦弱。他要讓允夢澤償還自己欠下的債,讓允夢澤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想到這裏,封總在智腦中點開一個記賬app,裏面是他連夜整理的允夢澤過去欠下的“債”。他手指速度飛快且有力地戳下了今天的第一條:

把工作看得比我重要,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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