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情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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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歌手中的,赫然是顧辰生離開淩雲城前留的那封信。

薄薄的一張紙,折起來方寸大小的一個方塊,但在這短短幾日的光景裏,卻被傅長歌拿出來看過不知多少遍,上面的折痕幾乎要被磨破。

如今,借著一旁不甚明亮的火光,傅長歌又一次打開了這封信——薄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跡,好在字跡十分工整,不需太亮也可看得清楚。

這封信從筆跡到措辭,完全不似一個江湖人隨筆寫就,就是傅長歌也有很久沒見過這樣的信箋了。可此時被他捧在手中的,卻又無一處不符合傅長歌想象中的、顧辰生會寫的信。

紙上的內容,早已被傅長歌刻在了心底,但此時他仍是捧著信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還‘頓首’”傅長歌看著信的開頭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也不知道你來玉山是急還是不急,這開頭的具禮,哦,結尾還有個署押,哪個都不帶少的。”

“[傅兄:]”傅長歌順著開頭低聲往下念,在念到正文前,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氣,方才開口,“[玉山事急,恕未暇面別,但以縷紙代之。]——嗯,這‘恕’字還是後加上去的,你也真是……”傅長歌不知道該評價些什麽,又一次搖了搖腦袋。

既然開了口,傅長歌的心思就全收在了信上,他也不在意顧辰生睡在一旁,也沒人回應他,仍是以一副輕松含笑的口吻,一邊念著顧辰生的信,還捎帶著“點評”上幾句。

“[自赤江至淩雲,一路甚險,賴君相助。]——是啊,可不是虧了我幫你嘛,再說了,我不幫你,誰還能給你帶過來。”說到這,傅長歌猛地頓住了,他其實明知道接下來會看到什麽話,但此時他仍是緊緊閉上了雙目。

半晌,傅長歌就像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睜開眼睛,一口氣念出了後面那句話:“[結君為友,幸甚。]”

說完了這句話,火堆邊又一次陷入了沈靜之中,僅剩幾點“劈裏啪啦”的火花爆裂聲不時響起。

“……你把我當朋友。”傅長歌緩緩擡頭,望著朦朧的夜空,“倒也是正常的,只是……”他沒有再說些什麽,笑容中卻終是帶上了幾分苦澀。

緩了一會兒,傅長歌又笑道:“從赤江一路過來,老得帶著一個暈的不說,遇上的麻煩也不少,不過,你說的倒也不錯……幸甚,我也幸甚、幸甚至極,呵哈……”

笑了幾聲,傅長歌才想起來顧辰生還睡著,他連忙壓低聲音偏頭去看,只見那人依舊側臥著沒動。

輕舒一口氣,傅長歌接著念道:“[碧華之禍,餘知君非賊,當告於父兄,望君勿慮。]——切,誰會擔心這些,你就是不告訴顧掌門,林少嵐也不可能變成是我殺的啊。”傅長歌想到這,又止不住地微笑起來,“我當初就是倒黴,不,是‘幸甚’,在山中游玩著,就遇見了這麽樁奇事,還……遇見了你。”

“[君將南下,順頌行安,匆匆不宣,勿勞覆信……辰生再拜。]”傅長歌一口氣念完了最後一個字,還不忘評上一句,“覆信,我當然不會沒事閑的寫什麽回信……不過,嗯,托你的福,幸甚,此行……”

傅長歌說到這,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皆是山澗下靜謐的夜。他猶豫了一會兒,方接著道:“……也還算‘安’吧。”

信既然念完了,那些和信相關的,傅長歌想到的也大都說了。他盯著手中這張紙片又看了半晌,終於還是將它合上。可傅長歌卻並未將信箋收回懷中,仍在右手裏來回摩挲著。

“你說你怎麽想的,留封信給我還不好好放著,偏要收在刀鞘裏。”摩挲了好一會兒,傅長歌又想起了一件事,似是自言自語道,“可你既然什麽都沒記起來,連咱們怎麽去的淩雲城都不知道,那這把刀,也應該是忘得幹幹凈凈了吧,又怎麽會……”

這個問題其實著實困擾了傅長歌一番,他總想著自己遇事能躲則躲,並不是好鬥之人,若當時沒有想到信在刀鞘裏,那自己發現這張紙片會是什麽時候……可顧辰生又是如何想到把信藏在這麽個地方的。

傅長歌當日左思右想,也只是想到,顧辰生或許是以己度人,劍於他無比重要,劍鞘自然也是藏秘密的絕佳安全之處,這麽想著,便把信箋塞到了直刀的刀鞘裏。

但這把直刀是顧辰生送與傅長歌的——會不會是顧辰生仍覺得熟悉,又或記起……想到這裏,傅長歌掐斷了自己的思維不願再順著想下去。他心知,這種猜測自然是“絕好”的,可也就是猜測罷了

此時顧辰生自然不會開口解答傅長歌的疑惑的,他仍在酣睡之中,傅長歌偏頭看著顧辰生的睡姿,乖甚至顯得溫順,十足的無害,“……說來也是奇怪。按理說,你這信也就普普通通告個別嘛。倒是我,因為一張紙,還能……急得火急火燎的”

傅長歌說著,又忍不住把信打開,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麽奧秘。可剛把紙抖摟開,傅長歌一猶豫,原樣折好,又給捏在手裏了。

關於這封信,傅長歌又是念又是說又是笑,竟是耗費了不短的時間,一旁的火堆越燒越小,寒冷又悄悄纏上了傅長歌,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個寒顫把傅長歌從深思和“楞”中給喚醒過來,他想要說些什麽,可卻又一次猶豫了。好在這次的時間並不長,兩三息的工夫,傅長歌咬咬牙,說道:“你總有不少事要問我……”

傅長歌邊說邊站起了身,向著顧辰生又湊近兩步,方才坐下,“……我也有不少話想要說。可惜,一直猶猶豫豫的,反正是沒說出口。”

“不過嘛……”傅長歌挨著顧辰生躺下,礙於左臂和胸前的傷勢,他只能是仰臥著,望著灰黑的天空,“總是要說的。”

“唉……”傅長歌嘆息一聲,又沈吟片刻,終是緩慢而低聲地說道——

“維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謝謝讀到這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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