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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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現在的生活就不錯。”利茲撕下一小塊面包,在碗裏紅色的湯汁上輕輕蘸了一下,說道:“空氣上佳,環境優美,原始而健康。”

研究中心一直沒恢覆過去的人數規模,上級安排久久未到,剩下的工作人員也漸漸懈怠,變成了一個普通生活區的樣子——除了主要建築都在地下,幾乎已經沒有區別。他們的生活物資主要來自和當地人的交易,當然,是偽裝過的,這裏的人會定期趕著馱獸拉的車進城采購,用的錢幣並非偽造。過了一些日子,佩雷拉才從工作人員那裏知道,這裏的興建之初曾有工作人員向附近城市兜售了大量貴重金屬,換得的當地錢幣足夠中心後續許多年的花銷。

賓格太太在這裏認識了幾位年紀相仿的老太太,正圍坐在利茲旁邊的桌子上,交流著她們各自的生活小秘決。

“但不能總是呆在外面。”她回過頭來和利茲說。

“唉,我聽說家裏現在正亂者呢!”其中一位太太撇撇嘴。

旁邊的人馬上附和道:“可不是。您說,連外系入侵者都被趕跑了,這些當兵的和高塔上的人還爭些什麽呢?”

“誰知道。”有一位太太扶了扶掛著細銀鏈的老花鏡說:“幸虧沒有立刻返航,我聽家裏的親戚傳來消息,現在各個衛星的航行管控可嚴格了,入境還算容易,出境卻要提前一星期申請。”

“嗬,從我還是小姑娘起,可都沒聽過這麽荒唐的事。哪怕戰爭還沒結束的時候,全面戒嚴也只持續了一小段時間。”

“要我說,現在和打仗那會兒也差不多了。我侄子在主星政府工作,聽說重組管理集團一個月內就換了三位領袖,頭兩個都是因為暗殺,第三個是怕自己步前任後塵,在一次不成功的反對派行動之後主動辭職……”

“嘖嘖,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最後照例拐回老小姐團體固有的總結。

安迪雅跑到利茲桌邊,轉身朝醫生的背後招手。

“晚餐怎麽樣?”佩雷拉把自己手裏的餐盤放下,上面擠擠挨挨地放滿了甜品,兩塊面包重疊在一起,和例湯可憐巴巴地在裏面占據了很小的位置。

“我說,你不能再這樣縱容他了,乳牙是很脆弱的。”利茲看著桌上的東西,有點擔心地說道。

“沒關系。”安迪雅拿起一塊蛋糕:“我每餐過後都好好刷牙。”

“我證明。”佩雷拉小心翼翼地將湯碗挪出來,避免壘好的熱量堡壘發生倒塌。

“不只是太多糖。他吃的蔬菜不夠,還有……”

“和你開玩笑的,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佩雷拉制止了利茲的長篇大論,說:“是小獎勵。”

“獎勵什麽?”

安迪雅興奮地將兩只小手扣到一起,替代器脆生生地發聲:“秘密!”

利茲有點頭疼,他把幾個點心扒拉到自己盤子裏:“好的,醫生也有他的小秘密,這些東西歸我了。”

“你看,這就叫強權政治、霸權主義。”佩雷拉偏過頭對安迪雅說。

小孩恍然大悟。

利茲把一疊綠葉蔬菜移給孩子,轉頭問佩雷拉:“有新消息嗎?”

“新聞?終端上實時滾動啊,你自己不會看?”

“我是說……”利茲壓低聲音:“私人途徑那種。”

佩雷拉放下勺子,考慮了片刻:“沒有。”

“你在敷衍我吧?你越來越愛敷衍我了。”醫生不滿地敲了敲碗。

隔壁賓格太太的一位朋友看了這邊一眼,然後將自己還沒動過的酸奶放到利茲面前,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笑臉。

“……太太,我不是。”

“別不好意思。”對方慷慨地說:“要是不夠吃,盡管再去拿。您家的孩子胃口真好。”

“一向如此。”賓格太太笑著回應道。

佩雷拉咽下最後一口湯,又倒回去慢騰騰地撕扯著面包,說道:“他沒告訴我太多細節,不過我猜這些小家夥打算和瓦爾多夫一起單幹吧。”

利茲不像坐在他手邊的這個人,大部分消息都來自掌中終端的屏幕,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點是類似旁邊那桌女士們閑來聊天的內容。他想了想才說:“你覺得什麽時候,我的意思是比較適合的時候,才能啟程回家。”

佩雷拉倚在靠背上,簡單的空心金屬彎成的圖形,有點硌得慌,他又不著痕跡地坐直,回答道:“大概還要幾個月,等那些頑固的家夥發現他們誰也奈何不了誰,最終只能折中妥協。”

“你好像並不擔心。”

“誰說的,我擔心得睡不好覺,你看我的眼睛。”佩雷拉突然湊近,利茲看到他眼下又淡淡的烏青。

對面吸著飲料的安迪雅突然發出古怪的聲音,好像喝著東西發笑,飲料杯裏咕嚕一下。他乖乖吃著東西,沒有拆穿佩雷拉,這個人昨晚帶著他用終端玩游戲,本來是有那麽點親子游戲的氛圍,後來安迪雅困得睡著了,佩雷拉自己倒一直玩到深夜。

利茲將信將疑地問:“會有危險嗎?”

“不知道。”佩雷拉咀嚼著面包,停頓了一下才說:“但丁現在是瓦爾多夫的地盤,我們的老帕克估計要收拾東西回家了。”

“其實也不算太差,對吧?”

佩雷拉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認真地說:“我對一些事情……對他其實是存有疑慮的,不過鑒於目前的生活還算順心,就暫時不用考慮太多。”

“……我覺得你瞞著我的事情太多了,有時讓我摸不著頭腦。”

佩雷拉伸手在利茲的光頭上乎了一把,說:“不是在這兒嗎?咦,你準備留頭發了?”

醫生的小秘密被發現,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紮手的頭頂,說道:“我打算換個發型,你那是什麽眼神,我熱愛生活熱愛打扮自己不行嗎?”

“晚上好,醫生。”那位單身父親的女兒從安迪雅身後走過。

“晚上好,維蘭。”

佩雷拉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說:“你交新朋友了。”

安迪雅的杯子又咕嚕了一聲,利茲緊張地看他一眼:“我剛才表現得怎麽樣,有沒有不自然?”

“……沒有,禮貌淡定,堪稱完美。”佩雷拉說:“在這兒認識的?”

“不,還在家的時候。你還記得嗎,臨走那天我帶著小東西去采購了,回來之後才從你這裏知道撤離通知。維蘭是那家超市的工作人員,當天下午我們,嗯,說過幾句話。”

“不錯。”佩雷拉一副十分安慰的表情,小聲嘆道:“你終於長大了。”

他正準備邊打趣邊鼓勵利茲幾句,餐廳入口處,戴眼鏡的青年領著一位女士進來,十分紳士地朝她介紹著什麽。那位女士姿態端正大方,厚厚的劉海遮住了額頭。正好附近有空桌,青年便領著客人朝這邊來

佩雷拉碰碰安迪雅的手,示意他看那邊。

“女王女士。”帶著驚訝的模擬童聲說道。

交談的兩人一頓,齊齊朝安迪雅看過來。青年的表情在慌張與吃驚之間切換了好幾個來回,有點緊張地笑道:“小朋友,你在說什麽呢?”

“你叫魯納斯?”佩雷拉看著青年左胸的小名牌。

青年還未回答,他身後的那位女士走到桌邊,很有興致地伸出右手說道:“晚上好,先生,我叫瑪莎。”

她的表情讓佩雷拉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快速地搜索過記憶之後,他發覺自己曾經在伊恩的首席主官臉上見到過——好奇的,期待的,躍躍欲試的。

“小姐,請原諒我家孩子的天真。”佩雷拉將她的手執起,低頭吻在了自己的拇指上,說道:“您和我們前些日子見過一位女士有些神似。”

那位被安迪雅叫做“女王女士”的當事人驚訝地紅了臉,卻很好地克制了對陌生禮節的情緒,她看了魯納斯一眼,青年點頭,表示這也是正常的社交方式。

“我們這邊走。”魯納斯引著她接著向前。

當晚十一點,佩雷拉哄睡了安迪雅,回到自己的小房間,門口站著一位意料之中的客人。

“請千萬替我保密。”魯納斯深深鞠躬,急切地懇求道:“也替瑪莎保密,我們並沒有做太過分的事。”

佩雷拉把水杯放到魯納斯面前,支著下巴打量著青年,半晌才說:“你是這裏的工作人員,應該比我更清楚……”

“瑪莎她不會對別人說的。”魯納斯篤定地說:“她和我學習一些東西,一些跨越程度不算太大的知識,然後只是含蓄地教給她的臣屬,她想要讓這裏的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我沒有資格說你什麽,即便你不來找我,也不會有人知道你表明身份後和原住民直接接觸,甚至把人領到這裏來參觀旅游。”

“我知道自己違反了工作規程。”魯納斯皺著臉說道。他不知道自己眼下所說的話,再三表明他接受錯誤,但又絕不改正的態度。

“你多慮了。”佩雷拉放松地說:“我不過是寄住在這裏的平民。”

“您太客氣了,我知道您的。”魯納斯擦擦額頭的汗水,接著說道:“羅蒙先生。”

“我們見過?”

“我的老師和您有過工作上的交集,當時您還在探索部隊,他托您的小隊采集過樣本。”

佩雷拉思索了片刻,顯然沒有想到對象——老實說當初這種順手采樣的工作不知道有多少,擠到探索先鋒們工作郵箱裏的委托單數量可觀,醫學、農業、生物、物理等等各種領域的研究者對從未涉足的陌生星球都充滿興趣,期盼能找到和自己關心的內容有關的資料。

“奧本傑拉德。”魯納斯試探著提示了一下。

佩雷拉看向他的表情變得高深莫測起來,說道:“他還在寫那些……通俗小說?”

魯納斯有些汗顏地回答:“筆耕不輟。”

佩雷拉瞇起眼問道:“你也和他學,嗯,寫作?”

“還沒有。”魯納斯面露慚愧地說:“我一般是第一稿的讀者,向老師提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議。”

“哦。”佩雷拉接著問道:“女王也看他寫的東西?”

“不不不。”魯納斯急忙解釋道:“瑪莎只和我接觸過,老師不知道這件事。”

“放輕松,年輕人,我沒打算要舉報你。”

“您真善良。”魯納斯由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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