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書言？”明南語氣變了些，“他之前難道不知道資料裏寫了什麽？他就不知道你親生父親是黎海？”

“他？他應該看了吧。”我不知道明南為什麽會這麽問。

明南冷笑，“既然他看了，就該知道你知道真相之後有多痛苦，為什麽明明知道你會痛苦，為什麽還要告訴你，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嗎？”

“你懷疑他是故意讓我知道這一切的？”

“否則為什麽他要替你去查他，他在知道結論是那樣的為何還要告訴你？莫清陽，你是傻的沒有想到這一點，還是真的對鐘書言已經百分之百的信任了？你是不是真的相信鐘書言對你一點怨恨都沒有了？他母親和他妹妹的事情他可以那麽輕易的忘了？”

“不會的，他不會這樣對我的。”我不願意相信明南的話。

明南無奈的笑笑，“如果你肯認真的去想一想，可能就會知道我到底在說些什麽，再仔細的想想這種可能性。莫清陽，你太容易把自己的心交給了他。”

我不知道該如何向明南解釋，因為連我自己都沒有辦法堅定下來，或許明南的話是對的吧，他的話在我的心裏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讓我開始想起這件事情的始末。

其實他可以不告訴我的，如果異地而處，我會怎麽樣？我大概會讓鐘書言不要再想以前的事情，在得知事情真相之後，我大概會隱瞞吧。可是他……

從醫院回去之後，我的心裏就有些不安，我想我應該相信鐘書言，但我就是克制不了自己的在胡思亂想，我甚至不知道應該怎麽回去面對他。讓我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不去問，我根本就做不到。

晚飯期間，鐘書言還未回來，小潔盛了碗湯放在我面前，“莫小姐，喝點湯吧。”

“恩，謝謝。”

“莫小姐，你怎麽了？我怎麽感覺你有心事。”小潔關心的問。

我笑笑，“沒什麽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己。”

“恩，莫小姐你先吃著，按時間算小朔應該要醒了，我去看看他。”

“去吧。”

餐廳裏只剩我一人，面對一桌的菜我沒有一點食欲。如果他回來，我該問他嗎？我該怎麽說？

我糾結了很久，也等了很久，而這一夜鐘書言並沒有回來，想著大概是他的工作有些忙吧。

第二天，我是被急促的手機鈴聲喚醒的，朦朧之中，我接起手機，“餵。”

“清陽，是我，你現在就來見我，我有問題想問你。”鐘老爺子的聲音在手機另一頭顯得那麽焦急。

“有什麽事情嗎？我還沒有起……”

“我已經派人去接你了，大概也快到了，你趕緊起來收拾下，就過來吧。”

“可是我……”

鐘老爺子根本就沒有讓我把話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我無奈，不得不說鐘家父子的霸道還真是如出一輒。

來不及有時間去吐糟，我忙起床打理了下自己，剛收拾好鐘老爺子的人也上來了，我只能慶幸自己的速度夠快。

到了鐘老爺子的住所，他在書房裏來來回回的走動著，臉上全是焦躁，見我進來，忙沖了上來，“黎海是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他就是當年的那個楊天闊是不是！”

“楊天闊？”我會意，“原來他叫楊天闊。”

“我在問你話呢？”

“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情的？誰告訴你的？”我疑惑，知道這件事情的人根本就沒有幾個，黎夫人一心只想黎海和以前斷了關系，怎麽可能告訴鐘老爺了。至於明南，他沒有理由要讓鐘老爺子知道這件事情，而剩下的最後一個人。

“你不要去管是誰告訴我的，是我在問你問題，你問你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當年的楊天闊，那個本來應該在火場裏消失的男人為什麽還活著。

“你問我，我又該問誰，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二十三年前，我又怎麽會知道的。”我對鐘徹撒了謊，我怕我說出事實，鐘老爺子會不放過莫清光，莫震山死了，他的兒子還活著，到時候鐘老爺子再把對莫震山的恨轉移到莫清光的身上，我怕我真的護不了他。

“那你告訴我，他究竟是不是那個楊天闊。”

“你心裏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鐘老爺子情緒激動，他死死的抓著我，布滿皺紋的臉上略顯猙獰。

我點點頭，“是，他就是當年的楊天闊。”

鐘老爺子整個人似乎像是被霜打了一般，身體踉蹌，嘴巴裏念念有詞，“他居然沒死，他居然沒死。”

我平靜的看著他，“你是不是沒有想到他不僅沒有死，還過得那麽好。”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鐘老爺子失控的拍著桌面，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爆起，“楚宛都死了，他憑什麽還活著，他居然還對她做出那樣的事情，他怎麽下得了手。”

“我不許你碰他。”我開口。

鐘老爺子不可置信，眼眸裏滲著仇恨的血絲，“你居然在幫他說話？莫清陽，上次的事情難道你忘了嘛，他對楚宛所做的那些事情你全都不記得了嗎？”

“我記得，可是他不記得了！”我帶著怒氣，“你也知道他現在叫黎海，不叫楊天闊，在二十三年前那場大火後他就已經不再叫楊天闊了，他忘記了一切，保護我媽媽。所以這些年他成為了黎海。現在你懂我的意思了嗎？他失憶了。”

“失憶？”

“是啊，一個只有在電視劇裏才會出現的事情在現實生活中出現了，而且他比電視劇更加殘忍，電視劇裏男主角總會在關鍵的時候記起一切，而現實裏楊天闊永遠消失了，活著的只是黎海。”

我帶著憤怒，“不要把所有的錯都怪到他的頭上，如果沒有你設計的那一場大火，我們全家可能都在過平凡的生活。”

我對鐘老爺子的感情是覆雜的，我恨他，毀了我們原本可以平靜幸福的生活，另一方面我現在這所以能夠享受這麽安穩的生活，只是因為他。

他為我擺平了所有的困難，讓我可以這麽安穩，甚至為了我，可以和任何作對。所以我會恨他，又會感激他。卻又無法原諒他。

“只要你媽媽不離開我，我也能給他幸福。”鐘老爺子無力的表示，“可是她不愛我。不管怎麽樣我不會讓楊天闊活著，不管他是以什麽樣的姿態。”

“你在我面前說這些話就不怕我會和你作對嗎？”

“他不知道有你這個女兒，在他心裏他的女兒只有黎芊芊一個。”

“我知道，我也沒有打算讓他知道這一切。黎夫人已經答應過我，以後黎海不會再對我做出任何傷害的事情，而我也不會再去見他，不會讓他知道以前的一切。”

“你就這樣放過他？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

“就因為想到我媽媽，我才不想去再理會這件事情。”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別無選擇，我沒有辦法去顧慮其它人，“你知道嗎？二十三年前我媽媽就已經知道了黎海的身份，她離開你，是因為莫震山有黎海的消息，當年也是莫震山救下了黎海，送黎海出國，然後讓他成為了黎氏的養子，娶了黎氏的千金。這一切我媽媽早就知道，她在莫震山的身邊，可以從莫震山那裏知道黎海的消失，可以通過莫震山偶爾在黎海發現不了她的地方，偷偷看他。莫震山也以此威脅著我媽媽，一旦我媽媽離開，他就會去找黎海，讓他沒有辦法再那麽平靜的生活下去。”

“你的那一場大火讓我媽痛苦，愧疚，雖然她深愛著黎海，可是最希望的還是他不要記得以前的痛苦，就那麽平靜的生活。”

我的一番話說完，鐘老爺子表情痛苦，好像被重拳狠狠的揍了一頓，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他顫顫微微的笑起，“她最愛的還是他。”

“她愛的一直都是他，所以你不要去碰黎海，就當是為了我媽媽，也不要去打擾他平靜的生活。他不記得媽媽了，之前的事情也就不能怪在他的身上。鐘老爺子，如果你還愛我媽媽，就當是為她做最後一件事情好不好。”

鐘老爺子坐在那裏，遲遲未動，他精神頹廢，這件事情對他的打擊太大了，可能也因為這件事情他才真正的認識到，他深深恨著的那個人，並沒有消失，他愛著的人也從未愛過他。

我無奈，走到他身邊，手扶在他的身上，“過去的事情就讓他們過去好嗎？我媽媽已經去世了，黎海也忘了之前的事情，只有你還沒有放下。鐘老爺子，23年了，你不要再執著下去了好嗎？為一個不愛你的女人這麽痛苦的活著不值得，你應該有自己的新生活。”

“過不去，忘不了，”鐘老爺子擡頭看我，眼裏盡是滄桑，“清陽，這輩子我都忘不了你媽媽。”

明明已疲倦不堪卻在提起最心愛女人時，背仍直直的挺著，眼裏墜著星光。這個男人執著了一輩子，累了一輩子，鐘家男人的執念都這麽可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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