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驟冷，好像一桶冰冷的水從頭灌到腳，我害怕的不敢去撿地上的照片，我看向鐘書言無言的發著求救，“剛才是我看錯了對不對？”

“清陽。”鐘書言走過來將我一把擁住，“別看了，別再去看了。”

我呆若木雞，任由他抱著，他的舉動讓我心底最後想要的那絲僥幸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退出鐘書言的懷裏，雙目無神的落在那張還靜靜躺在地上的照片之上，它就那麽平靜的躺在那裏，可我卻花費了我全部的力氣才能追蹲下身子去撿起，去確認。

照片上確實是黎海，是他意氣風發的模樣，指尖不知為何痛得厲害，手更是顫抖的自己都無法控制。為什麽會是這個男人，怎麽可能是這個男人，他怎麽配。

“你不看看其它資料嗎？”

“不想看，看了還有其它意義嗎？只知道是他我就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無力的坐回沙發裏，身體裏己然再沒有任何力氣可以支撐我站立說話了，我覺得這是老天爺給我開得一個玩笑，一個讓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玩笑。

讓我媽媽深愛了那麽多年的男人為什麽偏偏是他。

“鐘書言，我可以容忍他對我做任何事情，因為可能不知道我的存在，可是我沒辦法接受他在知道我媽媽身份的時候還做出那樣的事情，他為什麽可以把我媽忘得一幹二凈，為什麽他可以做出那樣傷害我媽的事情，難道他不記得她們相愛過嗎？他怎麽動得了手？”

我完全失去了控制，排山倒海般的痛苦已經將我全部掩沒，我再也不能冷靜，眼淚不斷的落下，我一邊哭著一邊吼著，想將身體裏所有的痛都吼出去。

鐘書言再次緊緊的抱住我，我不想他靠近，用盡全身的力氣推他，他抱得那麽緊，好像要將我融進他的身體裏，我推不開他只能在他的懷裏痛哭，沒有了那些故作堅強，沒有了那些偽裝，我委屈的像個孩子般在鐘書言的懷裏，痛哭流涕。

身體隨著我的哭泣在不停的抽搐，整個背躬起，鐘書言溫柔的手一下下的安撫著，模糊混亂之中我甚至能聽見他一聲聲微落的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讓你知道這些。”

我哭夠了，哭累了，哭泣聲越來越小，甚至覺得疲憊，抹去眼角的淚水，“我想去洗個澡。”

“去吧，好好洗個澡，休息一下什麽事情都沒了。”

我沒有接下鐘書言的話，失魂落魄走進浴室，我扭動水龍頭，冰冷的水率先湧出，我沒有躲開，搖搖晃晃的站在那裏，任由冰涼的水灌著全身，真冷啊，冷得我連牙齒都在上下打顫。

水打濕了衣服，冰冷的衣服粘在身上，我卻越加清醒，清醒的感受到身體每一處的疼痛。我該躲開的，卻不知道為什麽異常的享受這樣的痛苦，甚至就那麽迎面享受著。

我大概是病了吧，否則怎麽會享受這樣的痛。

身體不再冷，反而慢慢的變得很熱，我將外套脫去，水溫調到最低，涼意不斷的覆蓋過來，腦袋漸漸迷糊，再擡頭，連燈光都變得那麽虛幻，腳下的步伐搖晃不定，天眩地轉，我躺倒在地。

冰涼刺骨的地面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水聲漸漸變得很遠很遠，周圍的一切也分明在飄忽不定，耳朵所聽到的聲響都忽近忽遠，一陣轟鳴中，鐘書言的聲音變得突兀。

他叫著我的名字，由遠而近，浴室的門被狠狠的撞開，模糊的身影靠近，我實在沒有力氣再去註意周圍的一切，閉上眼關閉所有的感觀，我沈沈的睡去，陷入一陣黑暗裏。

身體很熱，喉嚨很痛，嘴唇似乎還帶著幹裂的痛，我無意識的焦急呻~吟，身體被扶起，溫熱的水抵在唇邊，我急切的打開嘴巴，大口大口的喝著眼前的水，水從我的口腔到達喉嚨深處，將那裏的幹涸的嘶痛一點點掩沒。

身體再次平躺，我不知道經過了多久，只是記得會有水和食物總在我需要的時候被送到我面前，我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層紗布，無論怎麽掙紮都無法得到光明，在不知何處的黑暗中，我享受著面前人的照顧。

再次清醒的時候是一個下午，我從混沌中的醒來，睜開眼，窗外陽光燦爛，我躺在鐘書言的房間裏，低頭看了眼，鐘書言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竟伏首在床側熟睡了。

我起身，額上的毛巾掉下，我放到一邊，身體湊近鐘書言，他睡得很沈，卻明顯的憔悴了不少，下巴的胡碴都長了出來，鐘書言很註重自己的儀表，不管什麽時候都會一副儀表堂堂，清爽示人，從來沒有這般過。

我不自覺得伸手去摸他下巴的胡碴，短短的，竟然還有些紮手。

手突然被握住，我接觸到鐘書言的眼神，他那麽驚訝和喜悅，最後還帶著慶幸。

“你終於醒了。”

“我睡了很久嗎？”我疑惑，之前的事情是一點都不記得。

鐘書言伸手摸了摸我額頭，“燒退下去就好。”

“我發燒了？”

“恩，你都睡一天半了，你要是再不醒過來你就直接把你送醫院。”鐘書言邊說著邊細心為我掖著被窩，我竟不知道這個男人溫柔起來居然會讓人這麽心動。

我又有些疑惑，“你為什麽不送我去醫院呢？在這裏照顧我很辛苦吧。”

“你說你不想去醫院，那裏太冷了，你想在家裏。”

我楞住了，竟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居然會為了我昏沈時說的話而不送我去醫院，他的這副模樣一看就知道照顧了我好久。

“你……”我撲進他的懷裏，“鐘書言，我只剩下你了，不要再推開我好嗎？”

鐘書言抱住我，輕柔的拍著我的背，沒有說話，我自然的將他當成了默認，直到後來發生的事情，我才徹底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般被他欺騙了那麽久。

燒退了，我的身體也恢覆的很快，當天晚上除了喉嚨還有點痛以外，我已經全好了。

鐘書言兩天沒有工作，全在家裏陪我，工作壓了一堆，晚上在客廳就開始視頻會議，我捧著暖暖的牛奶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房間裏鐘小朔早就陷進沈沈的夢香，一切都那麽平靜又美好，如果我之前所受的痛苦最終換得的是現在的平靜，那我也沒有什麽好抱怨的。

我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去見黎海，為了我的母親，我想去問他一些問題。

黎海對於我的見面要求有絲猶豫，想著大概是因為黎夫人之間對他說得那些話吧，最後他還是答應了見我，我早早的到達了約定的地點，努力的平覆著心裏覆雜的情緒。

我見他，不是因為他是我的親生父親，而是因為他是我媽媽最愛的男人，我只想知道在他的心裏我的媽媽算什麽，是他曾經愛過現在卻可以絲毫不在乎，任性傷害的人，還是他早已經絲毫不在意的人。

黎海姍姍來遲，面對我，他依然帶著那些傲慢和高人一等的模樣，“你找我來有什麽事？”

“你沒有愧疚過嗎？”我怎麽樣也想不通，他怎麽可以對我媽媽做出那樣的事。

黎海皺眉，像是看傻瓜般看我，“你在說什麽？愧疚？你和我之間怎麽會有這樣的詞出現。”

“不是我和你，是你對另一個人。”

“嚴成嗎？當年他家裏的事我黎家確實是一個誘因，不過那也是他們自己的錯，在商業界，被吞掉的企業每天都比比皆是，難道我要因為……”

“我說的不是嚴成！”我有些激動。

“不是嚴成又是誰？莫清陽你到底又在耍什麽花樣？”

“我沒有甩花樣，我只是在替別人問你。”

“替誰？”

“楚宛。”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我媽媽的名字從口中說出。

黎海嘲弄一笑，“莫清陽你是不是瘋了，你替你媽媽問我這種問題？我為什麽要愧疚？我挖出她的那些事情只是為了警告你，如果你收斂一點我自然不會這麽做。”

“為什麽你會這麽理所當然，你可以不知道我是誰，可是你查到她的時候，難道你就沒有一絲絲的遲疑嗎？她是楚宛啊！你為什麽可以對她做出那樣的事情。”

黎海一臉的莫名其妙的看我，“莫清陽以前我只是覺得你膽子挺大，現在怎麽覺得你有病。楚宛又如何，跟我有什麽關系，只要能打擊你，那個女人是誰重要嗎？”

我愕然，黎海的這副模樣根本就是一副絲毫不知道我媽媽是誰，為什麽會這樣？他怎麽會好像根本不認識她呢？

掉在地上的照片是他沒錯啊，還是我沒有看的那些資料裏露了什麽重要的信息呢？

“莫清陽，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嗎？”黎海明顯的不耐煩起身，我起身抓住黎海，阻止他的離開，“你真的不認識楚宛嗎？那麽你二十三年前在哪裏？發生過什麽事？”

黎海眼眉一凜，“你知道二十三年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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