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知道他已經死了，為什麽你現在卻要將心記掛在他的身上呢？就算是你不自覺地忘記了他，你卻還要一直把這當做是你的罪孽？”

“死者為大。”杜若懦懦，只說出這四個字。

“如此，所以你就想要同我一齊死了嗎？”

“我以往沒這麽想過……反正得了這個疫病也治不好。”

“杜若……”他不再帶著疑問，或者是質問的語氣，而是又軟化了下來，看著杜若，“你真是趁著這個疫病，所以才有的這麽一想嗎？”

“以往……那有一段時間了。”

君墨染聽得她這句弱弱的回答的話，差點沒被氣死，自己一口就將那藥給灌進嘴裏，貼向她的唇，將那藥全都給她餵了下去。杜若避之不及，就這樣被他吻住，被他將那藥灌下。

“你……”杜若將他推了一把，他也假意的向後再躲了一下，她推卻不成，一下子用力過猛，有些往前一倒，卻被他一把攬住。

“杜若。”他喚她，聲音溫柔。“這藥是君墨離開的，他懂得醫術，治得好這疫病的。”

“君墨離？”杜若看向他，“是五皇子君墨離？”

君墨染聽得她這一問，又想起，她和君墨離之間還有隔著一個陸塵語的恩怨，當日裏君墨離也是這般想要來找她不痛快的吧。他又是將她抱得緊緊的，在她耳邊，輕聲道，“你既然說了，和我過得會快樂，會幸福，你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都交給我辦了，好不好？不必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這些都由我去解決，好不好？你只要在燕王府裏，安心養病，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杜若擡頭看向君墨染，“真的可以這樣嗎？”

“我們夫妻已經算是與君墨離結下了不小的恩怨了。你若要是再怕他會來找你麻煩讓你心間難受的話，你就想著我說的這句話，這藥方是他開的，這藥引也是他親自送來的，他和陸塵語之間友情深厚，指不定就會在這裏做了手腳，你把這藥喝了下去，指不定比不喝藥還要死得快些呢。”

“墨染……你又胡說。行醫的人自帶懸壺濟世之心，又怎會這樣害人。而且……”

“而且，你罪不至死。”君墨染用指尖輕點了杜若的鼻尖一下，“其實這些事情，你不是看不清楚，只是根本就未曾想過放下陸塵語，放下那段塵緣吧。聽我的吧，我會寵著你，愛著你，讓你忘掉那些不快樂的。”

杜若又想起，當初新婚那段時間。她就想過，她把君墨染的那個藥給了陸塵語，而自己和君墨染之間，也可以過得很是幸福。可是又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又變得貪心了，還是沒有做到忘了陸塵語，還是想到要和陸塵語在一起。雖說那個時候，確實是君墨染這一方面給她的打擊很大，讓她覺得他跟她說的什麽都是假的，連愛也是假的……杜若的手掐著君墨染的胳膊，手顫抖著。她再問，“我都忘了問你。那個丹藥的問題……”

君墨染也才想起了那顆他當初在新婚之夜送與她，讓她轉交給陸塵語的丹藥。那確實是傳說中的良丹。可君墨染卻也不敢說那“確實”二字。只能說，當初在南疆的時候，有一位救了他的醫術高超的游醫，給了他這一枚丹藥。而這丹藥實在珍貴，他也沒試過。但是從當時那個游醫的醫術來看，自己的身上的傷痕都不見了，而那次的傷也好得特別的快，指不定也就是可以“起死回生”的藥呢。

而君墨染也知道，在戰場上，受得也多是皮外傷，就算是傷筋動骨的，缺胳膊少腿什麽的，什麽丹藥也沒有救。但是君墨染卻也一直將那丹藥一直待在身邊。就在那時候，回到京城的時候，想到京城裏可不像是戰場上那般的簡單，動輒就是下毒下藥的害人，最好還是帶上那個藥丹吧。

君墨染也沒有想過，那個游醫會安了什麽不良的用心，因為如果那個游醫真的想要害他的話，那當時他受傷的時候，早就不必救他了。而那藥丹，君墨染也就一直相信著。

直到回了京城，遇見了杜若，再是陸塵語的拜會，君墨染就已經想著說要把那藥丹送給陸塵語了。可是他也知道，最討喜的方法，莫過於就是將那丹藥讓杜若轉交給了陸塵語。所以他也便就這樣做了。

如若當初他再過分一些，想要一親芳澤，或是，就這樣強占了杜若的話，那他其實也都可以做到的。但不過全都是沾了這藥丹的光榮罷了，更有種借著陸塵語的事情，來討取了杜若的歡心，以求得些什麽可恥的感覺。

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句，君墨染那個藥丹，是真真實實的，絕沒有半句是欺騙了杜若的。而今，杜若卻來問他……

君墨染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卻又突然細想了一下，那藥丹，早就應該是在杜若歸寧那日給了陸塵語，陸塵語後段時間好像好了很多，可，若要拿藥丹真的是可以治療那病，說是可以直接到生龍活虎的模樣的話，那後來陸塵語，又怎麽會被他圍困將軍府一事給氣死？

氣死這事，說來事小，但是生氣這個事情，左右不過是內心郁結，就算說是精神壓抑了些，但也要過上好長時間才會有事，所以，那些能夠被氣死的人，左右不過是些老人，或是身體真的很是不好，又又沒有容人之處的那些人。陸塵語此人，君墨染與他也算是認識，能夠把自己心愛的人，推給別人，讓杜若嫁給了他君墨染，誰能夠說他沒有容人之處呢？

對於君墨染來說，他不知道杜若給陸塵語的東西，陸塵語都會好好的珍藏著，就連那些錦帕都是如此，而那一個藥丹，卻也就這樣被陸塵語，任性的留下了。

說來好笑，本是一個藥丹，卻被兩人這樣別扭的個性，毀了三個人的三段人生，還毀了杜若和君墨染一段姻，杜若和陸塵語的一段緣。真是可嘆，可笑。

但君墨染現在想來的卻不是這些事情，轉念，當杜若提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君墨染卻知道了，這卻是一場開局。

“對噢。”君墨染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那丹藥是我在南疆從一神醫手中所得，只有那一枚丹藥，給了陸兄之後，我差點都要忘記了。那丹藥我可知道，是有起死回生之用的，那也怪不得我們再去那片松樹林再去尋的時候，再尋不到陸兄了。”君墨染再這麽一說的時候，話語裏只把“陸塵語”三字，再換作了“陸兄”杜若的心本就不是那麽的堅定，也不疑有他，只想著如同當初那般，陸塵語和君墨染往來不多，卻還是關系不錯的樣子。

“此話可當真？”

“就不說我，梧桐你也知道的吧，當初可是你讓她去找的。雖說……我為了能把你留下，不讓那些士兵們把你和他人私奔的這件事流傳出去，損了你的名聲，可梧桐真要找，哪裏有找不到的？難不成，你真要我，趁著這仲Chun，Chun日裏正好，折一枝嫩柳，當場折柳再與你許下必死之誓嗎？”君墨染邊是這麽說的時候，便也就起身，端著那藥碗，匆匆忙忙的，好似是要出門去尋那柳條什麽的，發誓給杜若看。

杜若卻一把把他拉住。君墨染回過身來，卻見她雙眼幾乎是要淚眼盈盈，被他此番這麽的一逼迫，更是令人心生憐意，柔柔弱弱的道一句，“我信你了。”

其實君墨染那些話也算是將杜若的記憶再拉扯了一遍，大打了一次感情牌。

先是提到了雲梧桐，不過就是想要告訴杜若，找不到陸塵語這個事情，是雲梧桐發現的，不是我說的，而且，我也沒本事讓這件事隱瞞的無影無蹤。雲梧桐她有本事查的出來。

二是又說了殺士兵的事情，卻也是要告訴杜若，我是為了你好，從你的角度上著想的。

三是再告訴杜若，他願意發誓。他們向來對誓言最為看重，倘若真要折枝條楊柳，或是像上次一樣，折斷筆管，就也是說明，他說的是真真的。而說到要發誓，也不得不讓杜若就想起上一次的，她也要君墨染，在她面前起誓的事情來。而上一次，他直接的就把那寫字的筆管折斷了，告訴她，他不是因為與皇家裏的那群人心生不快，為了跟他們犟，所以才娶的什麽也不會，什麽也沒有的她。

說到底，不過是她的眼界太窄了罷。

所以當初的她，才會想著，也怕君墨染只不過是因為和皇家那些人鬥氣，才娶的自己。倘若真要是這樣的話，那他到了現在，也不必再留下自己了。那，他是因為愛嗎？

一定是的吧。

杜若看著他，對他道，“是我不該不信你的。你別出去了。”

君墨染深吸一口氣，道，“我也不該如此對你的。但是，我把我知道的這些都告訴你，不是說我想要向你求了什麽，而是我想要讓你心安。我當時真的不是故意要殺了陸兄的，更沒有想到會造成這樣的後果。但是，我們至今都還沒有找見他的屍體，沒有找到，說不定就是活著呢。”

杜若看著他，又想到了之前她跑出去追過去想要看的那個身影，那個躲著她，跑開了的身影。真的，和陸塵語好像好像……如果，陸塵語他還活著。

興許他真的，還活著吧。倘若真要是這樣，他既然能那麽的跑開了去，那他自然，身子也是好的差不多了吧。杜若看著君墨染，點點頭，道，“說不定，他真的活著。”

君墨染心裏則是又要嘆了一口氣，又拿了那碗，起身，杜若卻又叫住他。杜若的淚眼迷夢，道，“怎麽了？”

而君墨染轉過身來，問她的也是那一句，“怎麽了？”

“你為什麽，還要出去？”

君墨染一笑，指著自己的臉上，身上的那些小疹子。“難不成，娘子喝完藥了，卻不許我去治治身上這些臟東西嗎？”

杜若看他這輕浮的模樣，不禁破涕為笑，又想起當初，他與她新婚後的那段時日，他也經常的是這麽調笑著跟她說著這種話的，叫她“娘子”，還有話語裏的語氣，仿佛分毫不差。杜若笑著，把他又往外面一推，道是，“去去去，你快去。”語氣像是有些嫌棄的樣子，但卻又是帶著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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