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番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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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匕首被拍掉在地上,明予安一時間有些沒回過神來。

“您這是要做什麽?”九重見他不回答,明顯已經有些著急了,連著音調都上升了一個八度。

以前九重從來沒在師父面前大聲說過話,今日是第一次。

明予安還是垂著頭,“你怎麽突然進來了?也不敲門。”

“我要是不進來師父打算幹什麽?”九重完全沒給他轉移話題的機會,“拿脫了刀鞘的匕首指著自己的心口,別說您只是想觀賞這把寶物。”

“……”

“而且師父的腿暫時不能動,想必這匕首就是藏在床頭的罷?您為什麽會想這種事情,是九重哪兒對您不好嗎?”

九重以往還算得上冷靜,但是這種事情擺在面前,實在是一點兒都冷靜不下來。

萬一真是晚來一步,現在這兒估計就是另外一副景象了。

“阿九對我很好。”

“那你為什麽要想這種事情?”

“以後不會再想了。”明予安最終還是決定先服個軟,先把他打發出去再說。

不過九重到底不是那麽好騙,聞此直接將明予安抱了起來,方才一旁的軟塌上,開始整個搜查床鋪被褥。

萬一明予安還藏著別的東西。

果不其然,九重又找到了幾株幹枯的嫣紅的靈草,躺在一個不起眼的荷包裏,被壓在被褥底下。

這種靈草九重認得,能讓人呈假死狀態。

但說是假死,其實和真死了無異。最多留著魄,魂卻是先一步轉世。

先前服用過這種靈草的,基本到最後都沒再醒來。

而且除非一心尋死,一般人不會用這種東西,畢竟味道苦澀,極難吞咽。即便是咽下去了也會有好一段兒時間的折磨。

“這又是什麽?”九重拿著這株靈草在明予安面前晃了晃,“一把匕首要是還能解釋的通,那這個呢?師父當真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

這種懦弱的行為被發現,自然是不好受。明予安也不例外,直接從九重手上奪過那錦囊,“不用管我!”

只是明予安大抵忘了,九重早就長大了,小時候靠著蠻力能制得住他,現在只有反過來的份。

“還給我!”

九重聽著師父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整個人也不覆以往的平靜,“還給您,然後眼睜睜的看著您在我面前自刎嗎?”“有什麽事情不能和我說?為什麽一定要選擇這種極端的方式?”

明予安咬了咬牙,攥緊了被子,沒有說話。

九重其實已經大抵想到了是怎麽回事兒。

別看這會兒吼得聲音大,其實理虧的人是他自己。

多半是挖丹魄的時候露了馬腳,被尋上門了。

對方大抵也知道他不是好欺負的,所以便拿這個懵懵懂懂的開刀。

九重想了想,決定實話只說一半。

“師父。”九重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知道為什麽骨痛能夠治愈嗎,是因為需要藥引,活人的眼睛。”

明予安聽到這兒才擡起頭。

看向九重的一瞬間,不禁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尖叫。

左邊本來應該長著眼睛的地方已經完全平坦,面具上原本就帶著一只義眼,以此掩蓋眼窩裏殘缺的那一塊兒。

乍一看當真是有些沖擊力,甚至說十分嚇人。

九重卻是對自己的容貌絲毫不介意,“師父看清楚了嗎?我挖了一只眼睛治好了您身上的骨痛,當然,師父如果不領情,我也認了。”

明予安忽然想起來那湯藥裏濃烈的血腥味,只是當時沒有過多懷疑,只是九重說什麽就是什麽。

看著他戴上面具的時候,只當他是真的去和別人打架才造成的。

完全就沒往這方面想過。

“如果師父心領這份情誼,以後就別再想這種事情。”九重也知道自己這幅樣子嚇人,讓他帶過之後又扣上了面具,“我已經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了,師父有什麽事情可以和我說,我肯定會盡力護著您的。”

說完之後,九重就將那裝著毒草的錦囊,湊著一旁的燭火燒掉。那把匕首也收好放在一個明予安夠不到的地方。

“……謝謝。”明予安也有事情瞞著他。

只不過就像九重一樣,不會說出來,都是各自憋在心裏。明面上說著要互相信任,但實際上卻是另外一幅光影。

“不必言謝。”九重說完快步去了外間一趟,帶回來了一幅能將手腕捆在一起的手銬。

“你——”

明予安話沒說完,手腕上就先一步逼上了一處冰涼,只聽見“哢嚓”一聲,手臂就徹底失去了自由,和床頭鎖在了一起。

“為了防止師父再有什麽念頭,或者一沖動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九重的語氣十分嚴肅,明顯被方才的事情弄得有些生氣。

“先這樣罷,明日我會另尋一處地方,把師父轉移過去,此地不安全。”

這個動作實在是有些難受,尤其還要暴露在別人的目光之下。

明予安下意識的想到了早些時候的那些人,也是這麽對待他的。

雖然九重和他們不一樣,但是這個舉動在明予安看來,還是很容易勾起不好的回憶。

只是九重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既然發作了,忍著想必不好受,還是讓我幫幫您罷。”

明予安剛想說些什麽,只是剛一開口,一雙溫軟的唇就先一步將話堵了回去,靈巧的舌頭已經先一步鉆了進來。

雖然能看得出來九重方才的確生氣了,但這種時候還是貫徹了一如既往的溫柔。

每一處都極盡照顧著明予安的感受,讓他一聲拒絕都發不出來。

心理上一面對這種事情抗拒,但卻是又對這種行為順服。

漸漸地,無限的沈溺之中,明予安覺得自己還是得想辦法從這個岔路裏走出來。

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沒了,只有現實的一身病痛。

在這兒不管遭遇了什麽,至少暫時還有九重。

次日醒來的時候身上的基本全部消退。

除了手腕上的束縛還在,基本已經沒什麽難受的地方。

大抵是昨天的事情真的嚇著九重了,以至於現在房間裏一點兒尖銳的物品都沒。

就連瓷碗也換成了木的,生怕明予安再有什麽差錯。

還沒到中午,明予安就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

仔細一聽,明予安忽然覺得不對。

不是叩門聲,是有人要強行破開結界闖入。

明予安第一反應就是昨日那幫人又來了。

只是此時雙手被金緊鎖著,根本沒辦法動彈。

其實即便雙手能動,腿也不聽使喚。

一時間除了慌亂,什麽都做不了。

門終究還是被破開了。

其實從聽到響聲到一群陌生猙獰的面孔站在床邊,不過短短一刻。

“把他帶走。”

開口的男子還是幅青年的樣子,年紀不大,看起來應是才成家不久。乍一看也是頗具文人風骨,但眼中的肅殺之意卻和這幅文人樣貌有些為何。

明予安這一次沒開口求救,似乎知道雙方實力懸殊,自己這點無用的掙紮只會激怒對方。

“請問您——”

“直接打暈,別讓他發出來聲音。”

明予安話沒說完,就被冷冷的打斷了。

剛準備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就已經發不出來任何聲音。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眼前一黑,隨即便沒了意識,只能在恐懼之中慢慢下沈。

等了不知道多久,明予安才能感覺到眼皮發沈,努力睜開之後,勉強能看見一點光。

睜開眼睛之後,明予安才感受清楚身上那能將人撕裂的疼痛,從骨子都透出來的寒意,還有一陣陣眩暈。

明明已經消退治愈的血寒骨痛,又回來了,而且是變本加厲的卷土重來。

明予安想要掙紮,發現根本就動不了。

身上刺骨的疼痛加上頭暈目眩,明予安才察覺到自己是被綁起來的。

而且是吊綁。

這種頭腦充血的感覺十分難受,雖然不至死更為煎熬。

等著目光能聚焦了,明予安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也稱得上玉樹臨風,一襲長衫,發冠高束,看起來年紀不大,似乎和九重差不多同齡。

“平日裏你那徒弟將你保護的可真好,偷出來可是花了我不少功夫。”年輕的男子打量了明予安半晌,才開了口。

“這九重能修為大增步步高升,看來是少不了您這個當師父的功勞啊,夜夜笙歌巫山雲雨,可真是誤人子弟的好師父。”

明予安想說些什麽,卻是只發出來了一陣悶哼。

“身上很疼罷?是不是好奇,你那徒弟明明已經替你醫治好了,怎麽忽然又疼起來了?”孟千彥說完時候,順手拿過手邊的一根鐵質的長錐刺,臉上的笑意愈發加深,看著明予安無助的樣子,像是找到了什麽有意思的小動物。

“你…你要幹什麽?我和你無冤無仇……”明予安強忍著擠出來了一句話。

“無冤無仇?你知道之前為什麽那麽多郎中看了都無果,不敢開方子,唯有你徒弟替你治好了嗎?”

明予安記得九重說獵殺了一只稀有靈獸。

和生挖了一只眼睛。

“不知道也沒關系,待會兒體會一遍,就知道了。”

明予安還沒反應過來,只見著他手中的錐刺已經朝著自己刺了進來。

因為是倒綁著,這一下是由下自上的。

一瞬間,五臟肺腑被貫穿的極痛僵滯在了身上,“疼————”

失聲叫喊幾乎是即刻迸發,直到喊道最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無助的張著嘴,下意識的扭動試圖緩解。

只是稍微一動,體內的錐刺就會帶來新的痛楚,恨不得將所有內臟都攪和成一灘爛泥。

“知道疼了嗎?”孟千彥見此依舊面不改色,又將一旁的罐子打了開。

裏面裝著的是各式各樣的蠱蟲。

還有一些不之名的蟲子和老鼠。

這些蟲子聞到血腥味,跟吃了興奮劑似得,爭先恐後的朝著明予安的方向爬去。

“被蟲子侵蝕體內的感覺,您想不想嘗嘗?”

明予安滿臉驚恐,卻是只能無助的看著這些蟲子怕到自己身上,爬進衣服裏,直到最後……找到空隙鉆入體內。

方才明予安還能說得出話,一下子瞪大眼睛,被迫感受著體內駭人的觸感。

器官被一點點蠶食,萬蟻噬心的感覺。

只是這種感覺太過清晰,哪怕閉上眼睛也無法逃避半分。

一時間因為痛苦,明予安不斷地扭動著。

哪怕被錐刺戳到死,也不想忍受蟲蟻鉆心的感受。

明予安不記得自己認識過他,更不曾結仇。

備受折磨之餘多少還有不解。

到底是自己哪兒做錯了?還是說九重在外面惹了什麽人,以至於找到了自己頭上……

明予安想不通。

明明安逸的日子持續了那麽久,怎麽突然就……

明予安不知道怎麽地,忽然想到了小時候的九重。

那只白色的大豹子,會舔著他的臉,用腦袋蹭他肩膀的大豹子。

只是思緒沒持續多久,就被一片空白給替代了。

最後明予安看見自己似乎被放下來了。

只是身子輕飄飄的,似乎只剩下一具空殼,疼到極致只剩下麻木。

手上被塞過來了一柄短劍。

“可以選擇自行了斷。不過即便是熬著,也是活受罪,丹魄都快我那些寶貝兒吃完了。想必也活不了多久了。”

“滴…滴…滴……”

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傳入了鼻腔。

緊接著便是刺骨的疼痛。

明予安倏地睜開眼睛。

熟悉的單人病房,窗外的街景中跑著各式各樣的汽車,遠處還有許多高聳入雲的高樓大廈。

結束了?

明予安忽然想到不久之前的事情,或者說是夢境。

一切都太過真切,而且太過漫長,明予安實在是有些分不清了。

正當這時,明予安只聽見外面響起來了叩門聲,緊接著一個身著白衣的護士便走了進來。

“喲,醒了啊。”

“……”

“有家屬嗎?你現在這個情況實在是…不太樂觀,盡快把手術做了罷。”

“現在手術之後跟著化療還有些希望,之前你也來過我們的醫院,主治醫師大概知道你的情況。之前看你死活只願意保守治療,現在想開了嗎?”

明予安沒急著回答,而是拿出手機,搜索了九重的名字。

蹦出來的搜索結果是《反派家養猛男》這本小說。

明予安就著翻了兩頁,發現其中有些地名,和自己生活過得地方當真是對的上號。

大概方才的所有,都不是夢。

明予安想到這兒不禁沈了幾分,只有活著才有可能再次見到九重。

“沒有家屬,我能自己簽字嗎?”

手術之前還有些時間,明予安便利用這段時間,開始聯系這本《反派家養猛男》的出版方,希望能將全部版權買到自己手裏。

價格都好說,明予安大概知道這種東西不會太貴,心裏有也有個大概數字。

買到自己手裏之後,興許能再遇見那個人呢。

上一次來找到他,幫他打開這扇兩界之門的人是作者,雖然已經死了,但那個時候這本艷.情小說還未發行出版。

雖然明予安也不知道具體的辦法,但總歸會把所有可能的條件都準備上,萬一就觸發了也說不定。

手術前夕明予安還回了趟家,收拾東西之餘,又去了一趟放映室。

阿九的骨灰還擺在原處,一切都和以前一樣,除了灰塵堆得厚了些。

找了很多種辦法,明予安才算是摸索清楚。

想自如打開兩界之門,只有在將死的時候才可以。

或是死後不久,留魂還在的時候,也就是頭七之前。

手術中的時候,明予安幾次成功的看見了九重那邊的事情。

也看見了在地上被啃咬到不成人形的自己。

明予安最終趁著自己還能看得見對岸的事情的時候,把這團能接通兩界的迷霧放在了以前居住了上百年的山中小院之間。

希望九重沒急著報仇,而是先回去看看。

只是手術結束,麻藥藥效過去,生命體征開始恢覆的時候,明予安就再也看不見對岸的事情,能做的只有無限的等待。

醒來之後能碰手機之後,明予安就先給物業打了個電話,希望他們能盯著些,如果有一個身高一米九以上的長發男子,麻煩直接叫住他,讓他來醫院。

不過明予安也知道,哪怕九重過來,可能也待不了多久。

畢竟本來就是書中之人,總歸是要回去的。

只是等了很久,明予安都沒等到回音。

手術之後化療又做了幾次,人都能出去曬太陽了,依舊是沒等到任何音訊。

明予安很擔心九重那個性子會走極端。

畢竟以前已經看出來了這個苗頭,雖然在自己面前九重乖巧的很,但是乖巧的人是不可能在短短百年之間遷升如此迅速,街坊鄰裏知道有這麽個不世之材。

而且若真的只是只乖巧的大貓,最初就會聽明予安的話,只在山中不問世事,而不是非要追求的什麽功名利祿。

現在明予安尚且分得清事實和書中,所以也並沒有想過要報仇或是什麽。畢竟他們的性格,舉止,宿命都是作者註定好的。

就看著版權買回自己手裏能不能稍微改兩筆,能將九重撇出來是最好的。

只是明予安深知自己這個連八百字作文都寫不出來的性子,決定這次出院之後再去找個代筆,不要求多,別把所有人寫死的那種普通代筆就行。

不過身體好轉並沒有持續多久,病情反覆,又一次被送回了醫院。

前前後後這麽折騰,躺在醫院裏被這身病痛折磨的疲憊不堪的時候,明予安才終於得到了回音。

不過不是物業給他的回應,而是在手機新聞推送上,赫然看見了九重的照片。

相配的文字是,希望家屬盡快認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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