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1回眸一笑 (16)

關燈
然傳來沈重的腳步聲,震得五兒的床鋪和桌子都在抖動。

“出什麽事了?”

她跳下床,撲向窗口。

只見麥子和谷子不知從哪裏走過來,腳步遲緩,表情驚慌、憤怒。

“前面出什麽事了嗎?是洪掌櫃在召喚這兩兄弟嗎?

不對,若是洪掌櫃召喚他倆,他們的動作很快的。”

“啊!”

“呀!”

“呼呼!”

谷子和麥子發出粗重的吼叫聲。他倆忽然不走了,原地打轉,似乎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臉上露出焦急的表情。

床和桌子,微微晃動。五兒的刀,也兀自顫動著。

五兒她輕輕按了按包囊,刀仍在動。

現在她知道了,這一切,都是麥子和谷子造成的,只是不知前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讓這兩兄弟如此驚惶。

忽然,麥子和谷子停止了原地轉圈,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同時轉過身。

“走!”

兩個粗笨的軀體,瞬間變得靈巧異常,騰地而起,如兩只碩大的老鷹,很快消失於五兒的視線中。

屋子裏,一切歸於平靜。

五兒稍微松了一口氣,卻聽到正簡的聲音。

“陶姑娘!陶姑娘!正袁和正何,跟大廚房的廚工們打起來了!”

五兒立刻沖出來。

“怎麽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們快去幫忙吧!”

兩人趕到大廚房,只見幾個人扭打成一團,邊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五兒只覺胸前一震,不由自主地拔出了美味奇思刀。

“為什麽不把他們拉開?”

她奮力扒開幾名副廚,揚起菜刀。寒光凜凜,震住了正在扭打的幾個人。

正袁、正何爬起來,指著正魯等人說:“他們叫我們滾出去!他們還罵我們早市組的人都是妖怪!”

五兒大笑幾聲,罵道:“阿水在時玩過的那一套,又玩起來了?像這種搞內部分裂、破壞團結的話,一提再提,究竟是何居心?”

正魯粗聲道:“事實如此,為何提不得?”

“什麽事實?我們是妖怪,是事實?”

大廚阿金忽然上前一步。

“你們是什麽人?自己心裏清楚。正魯說話不夠嚴謹,讓我來替他解釋解釋。

昨晚,洪掌櫃給我們所有大廚房的人都漲了工錢,你們早市組呢?

哈哈哈哈!

洪掌櫃的意思很明顯,對你,她已經是忍無可忍了。

她只是利用你幫她做點事,什麽陸家小籠,什麽早市組!我告訴你,陸家莊酒樓馬上就要改名換姓了,改成我們洪掌櫃的招牌!讓你的陸家小籠見鬼去吧!”

五兒楞了楞。

陸家莊酒樓的牌匾突然發生改變,是不容爭辯的事實。

洪掌櫃對自己的態度,也是從那天開始,忽冷忽熱,忽好忽壞。

想到從大青山回來後,洪掌櫃種種令人費解的做法,似乎與阿金的說法很配得上……

但她說:“不,我不相信洪掌櫃會這麽做。這不像是她的為人,更不符合她一貫的處事之道!”

“是嗎?”

一個冷冷的聲音飄過來。

洪念真面若寒霜,緩緩走過來。

“聽上去,你很了解我,比我還要了解自己。”

五兒怔怔地看著她,只覺眼前的洪掌櫃,雖然容貌、身段、聲音,都沒變,神態表情卻變得極其陌生,恍若從未認識過一樣。

“不,此刻我覺得我並不了解你。洪掌櫃,阿金說的是真的?”

“沒錯。陶五兒,我觀察你已經很久了。你天賦過人,但撐死了也不過是個小廚娘。不在這裏,在別處你也能謀到一碗飯吃。

我們還是好聚好散吧!”

五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洪掌櫃,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你怎麽了?寶勝去了哪裏?為什麽要姚管家離開?又為什麽要趕我走?”

洪念真得意地笑了幾聲。

“別問那麽多,答案只有一個,陸家莊酒樓將成為歷史。這裏,將成為我的王國。”

阿金等人振臂歡呼。

“早該如此啦!早該如此啦!”

160蝴蝶雙刀和紋身

160蝴蝶雙刀和紋身

陶五兒死死地瞪著洪念真,後退一步,揚起美味奇思刀。

眾人分成三派:阿金等四大廚及一些廚工,站在了洪念真身邊;正何、正簡、正袁和十二月,站在了陶五兒身後;趙魚兒和手下女侍以及多數副廚們,兩邊都不站,只是焦急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陶五兒冷冷地說:“那要看看,我手上的刀,答不答應!”

洪念真怒道:“這是我的酒樓!我想怎樣,輪得著要你來答應?你有一把破刀,很了不起嗎?”

“嗖”一聲,洪念真急速彎腰,從靴子裏拔出了一把——不,兩把刀。

眾人皆驚呼起來。誰都沒有想到,平素只會玩弄菜刀的洪掌櫃,靴子裏竟藏了一對蝴蝶雙刀。

“噠噠噠”,五兒尚未反應過來,美味奇思刀瘋狂地震顫著,用自身的力量帶著她上前一步,迎戰洪念真。

“來啊!那我們就比比刀法。”五兒發出挑戰。

“哈哈哈哈!”洪念真狂笑起來。

“一把菜刀!一把菜刀!這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那把刀嗎?哈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洪念真已上前一步,揚起蝴蝶雙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刻,陶五兒瞥見洪念真裸出的一截手臂。

電光石火之間,她大喊起來:“你不是洪掌櫃!你是假的!”

洪念真臉色突變,眼裏射出寒光。

“休得妖言惑眾!接刀!”

洪念真已出手,陶五兒離開迎戰。

與其說是陶五兒在迎戰,不如說,是美味奇思刀自動迎戰。

五兒只覺對方身手矯捷,招招兇狠致命。她一刻也不得松弛,跟隨著美味奇思刀的移動,騰挪身體,避免被蝴蝶雙刀給傷到。

對方越戰越勇,攻勢越來越淩厲,陶五兒卻漸感體力不支。

“到了!到了!快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

忽然間,陶五兒耳邊響起了李公子的聲音。

她大喜。

“李公子,快來呀!有人冒充洪掌櫃。”

大廚房裏一片嘩然。

阿金大聲喝道:“妖女!到這個時候了,還在那兒汙蔑我們洪掌櫃!你究竟是何居心?想霸占我們酒樓嗎?”

光線暗淡下來,谷子和麥子兩巨人,遮擋住了大部分光線,擡著李千山闖進了大廚房,輕輕地將他放在了地面上。

洪念真瞟了李千山等人一眼,猛然扭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蝴蝶雙刀朝陶五兒的胸口刺去。

“五兒當心!”

李公子喊道。

陶五兒將美味奇思刀收回到胸前,“當當”兩聲,“啊!”隨著一聲驚叫,蝴蝶雙刀碰到了美味奇思刀,震到半空,又落下來,險些落在它們主人的身上。

洪念真撿起蝴蝶雙刀,退後幾步,望向李千山,顫聲道:“千山,你竟然護著她?”

李千山皺眉道:“你們為何打起來了?麥子和谷子,沖進我家,把我擡過來,原來是為這事兒!”

洪念真說:“你別管!這是我酒樓的內部事務。今天,我要清理門戶!”

陶五兒說:“李公子!別聽她的!她的手上有一個標記,她不是洪掌櫃。”

“妖女!休得胡言亂語!”

陶五兒說:“她手上有一個瓢蟲的印記!她是七星幫的。”

阿金喝道:“陶五兒,你眼睛看仔細了,這裏站著的,明明是鼎鼎有名的紅酥手——洪念真!你竟敢血口噴人,汙蔑她是七星幫的人。洪掌櫃,當初你就不該留下她!這才叫做引狼入室呢!”

“李公子,你相信我!”

五兒急道:“昨天從大青山回來的時候,洪掌櫃、寶勝、鄭捕快,說好在路邊等我的,誰知我出來他們就不見了人影,最後我和車夫單獨回到陸家莊酒樓,只看到洪掌櫃一人。

她告訴我說,寶勝遇到親人,放他回去休假了。

半夜裏,洪掌櫃給阿金等人漲了工錢,又連夜趕走了姚管家。

現在,她又以清理門戶之名,意欲趕我出門!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不符合常理了!

凡事反常則妖!真正妖怪的人,是你!”

五兒怒視著洪念真。

“你敢不敢把你的袖子挽起來,讓我們看看你的手上刻著什麽標記?”

洪念真喝道:“呸!哪裏來的黃毛丫頭?竟敢命令我挽起衣袖給你看!我手上沒有任何人為的標記,都是天生的,憑什麽要給你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李千山。

李千山的臉紅了。

他知道,大家都認為他和洪念真既是如此關系,必有肌膚之親,洪念真身上有何標記,他應該一清二楚。

洪念真也知道大家的意圖,緩緩走向李千山。

“千山,你告訴大家,如果我不是你的念真,誰是呢?難道,你忍心看我被這個小丫頭給汙蔑?”

李千山陷入這突如其來的溫柔目光和聲音中,尤其是那句“你的念真”,在他聽來,這簡直是世上最動人的情話……

他臉色通紅,目光迷離,呆呆地註視著洪念真,只覺得她笑意盈盈,身姿婀娜,比平日更添柔媚,只叫人心蕩神迷,難以自己。

陶五兒見他楞在原地,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的樣子,暗暗叫苦。

卻聽洪念真又柔聲道:“千山,我知道今日必有此劫,所以命麥子和谷子到你府上,將你請來,就是讓你來幫我的。你也知道,這兩個笨家夥,只聽我一個人調遣。難道,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李千山點點頭,終於開口。

“沒錯,確實是麥子和谷子兩個,把我擡過來的。”

洪念真喜道:“各位聽見了沒有?難道,你們到現在還相信陶五兒的妖言惑眾之辭嗎?還不將她攆出陸家莊酒樓?”

五兒的手扣在刀把上,隨時準備迎戰這些曾朝夕相處的夥伴們。

然而,洪念真的話說完了很久,都沒人上前一步。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洪念真的手腕。

原來,不知何時,她的衣袖已被陶五兒的美味奇思刀給削開,只有絲絲縷縷的線還連著,尚未脫落。

此刻,那地方已經完全斷開,露出了她的手腕,以及手腕上一只栩栩如生的七星瓢蟲圖案。

寶張本來站在阿金後面,此刻,他跳到了五兒和十二月等人身後。

“洪掌櫃,你手上真的有一個紋身呢!”

“一個七星瓢蟲!”

“洪掌櫃什麽時候喜歡上這個?”

“七星瓢蟲,瓢蟲,七星幫是不是這樣?在手上紋一個七星瓢蟲?”

“對啊,沒錯!”

“不可能啊!這可是我們洪掌櫃!”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阿金也看到了洪念真手腕上的那個紋身,頓時汗如雨下,身子抖得如篩糠一般。

他想:“完了,完了!大概真的是有人冒充我們洪掌櫃了!可是,可是,不像啊,除了這個紋身,其他都很對呀。這個洪掌櫃,比從前的洪掌櫃還要好呢!”

阿金不肯承認他弄錯了。這樣的話,不是自打耳光嗎?

所以,他心一橫,控制住發抖的身子,指著陶五兒說:“你,你,妖女!我早就聽人說過,你在如意客棧的時候,讓王武一條胳膊都變黑了。你快說,你都用了什麽妖法,讓我們洪掌櫃的手上冒出這個玩意來。”

161七星幫圍攻陸家莊

161七星幫圍攻陸家莊

半晌沒有吭聲的李千山,忽然喃喃道:“念真,念真……我的念真,在哪兒?”

麥子和谷子聽到他的這句問話,鼻子裏“哼哧哼哧”地噴著氣,原地打轉起來。

李千山望著這兩兄弟,又看了看洪念真,忽道:“你是假的。”

“千山!你怎麽能在現在這種時候亂開玩笑呢?”

洪念真朝李千山拋了一個媚眼,忽然,眼波流轉,射出兩道寒光。

“你就不怕,我以後再不理你了嗎?”

李千山蹙眉道:“你對我的態度,與往日大不相同。這是其一。其二,麥子和谷子,從來都是聽你調遣,完成任務後,即回到他們自己的窩裏。為何這一次,他們兀自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你?為什麽他們不聽你的話了?”

洪念真楞了一下,忽然四肢擺動,嘴裏發出如蟲鳴般的嗡嗡聲。

很快,遠遠近近,傳來了輕輕重重的腳步聲。

人群如潮水般湧來,湧進了陸家莊酒樓的後廚房。

陸家莊酒樓的所有人,都站在了陶五兒身後,包括阿金,包括李千山、谷子、麥子。

洪念真身後,則是聽聞她召喚趕來的上百個人。

“你們被包圍了,還是乖乖投降吧!何必逼迫我們七星幫和大家大戰一場呢!”

阿金顫聲道:“你果真是七星幫的人?”

李千山道:“念真在哪裏?你為何要變成她的模樣?”

陶五兒喝道:“你把洪掌櫃和寶勝、鄭捕快怎樣了?”

眾人大喊:“洪掌櫃呢?我們的洪掌櫃在哪裏?”

阿金額角青筋暴露,大聲喝道:“兄弟們,抄起家夥!有什麽抄什麽,把他們打死!”

眾人喊道:“抓住她!”

“抓活的!還我們真正的洪掌櫃!”

“還有寶勝!”

李千山心急如焚,問身邊的兩個巨人:“麥子、谷子,你們能聽到念真的召喚嗎?”

兩人卻對他的問題置若罔聞。

“上!”

假洪念真大喝一聲。

上百名七星幫的成員一哄而上,和陸家莊的人廝殺起來。

陸家幫眾人,拿的拿菜刀,拿的拿鍋子,有的抄起搟面杖,有的拿起鍋鏟,跟闖入者大打起來。

五兒和李千山兩人,和麥子、谷子站得很近,無人敢靠近他倆。

五兒見陸家莊的人數比七星幫的幫眾要少得多,又沒有他們的蠻勇之力,很快就落入下風,不少人已被打得鼻青臉腫,急得抓住麥子的手,懇求道:

“你們快出手啊!你們一出手,一個頂十個呢!這個女人,不是你們的主人,是個冒牌貨!”

李千山也說:“你們快上啊!”

無奈,麥子和谷子呆立在原地,對眼前的一切就像沒看見似的。

他們聽不到洪念真的命令,其他人說什麽都是做無用功。

李千山對五兒說:“麥子和谷子懵懵懂懂的,肯定以為這個洪念真就是他們的主人。奇怪,這個人為何跟念真長得一模一樣?”

五兒說:“要麽整形了,要麽戴上了人皮面具。”

李千山說:“整形的話,就很難揭穿她的真面目了。如果是戴了人皮面具,只要揭開她的人皮,麥子和谷子就知道他們受騙了。”

“小心!”五兒大吼。

李千山一看,從後院又沖進來四名七星幫的成員。

五兒急道:“原來是烏雲流四兄弟。七星幫的人越來越多了,烏雲流這四個人,猥瑣猙獰,戰鬥力很強。”

果然,烏雲流四人一進來,陸家莊的人倒下了一排。

四個人見到麥子和谷子,先是渾身一抖,只敢拿眼角餘光偷偷去瞥他倆,發現麥子和谷子呆立在原地後,他們的骨頭又輕了起來。

四兄弟打傷幾人後,便湊到了麥子和谷子跟前,醜態畢露,嘴裏說著不三不四的話,身子湊了過來。

站在麥子和谷子邊上的李千山和陶五兒,也被他們兩手一推,推搡到墻角。

“烏雲流,別去惹那兩個蠢漢!你們給我把陶五兒捉起來!”假洪念真在不遠處,一邊揮舞著蝴蝶雙刀,一邊給烏雲流四兄弟下令。

五兒“呀”一聲,躍上工作臺,揚起美味奇思刀。

那把刀帶著陶五兒的手,往前一伸,“嗤啦”一聲,“啊”,隨著一聲驚叫,美味奇思刀的刀尖上挑起了一張人皮面具。

洪念真的容貌變了,原來,竟是一名容貌清秀的男子。

“啊!”

“呼!”

麥子和谷子看到了假洪念真的真面目,仿若從夢魘中脫離出來,臉色一沈,邁著沈重的腳步朝假洪念真走去。

他倆往哪邊走,烏雲流四兄弟就跟著他倆往哪邊走,完全是一副神魂顛倒的樣子。

假洪念真卻意識到危險的迫近,呼喝道:“兄弟們,快把這兩個人給我抓起來!”

七星幫雖然人數眾多,所有碰到麥子和谷子的人,卻都被他倆像抓小雞一樣,抓起來扔到了廚房外。

“咿咿呀呀”的慘叫聲接連不斷,假洪念真見勢不妙,低喝一聲:“撤!”

七星幫眾頓作鳥獸散。

陸家莊眾人哪裏肯依,紛紛從地上爬起來,重新拾起鍋碗瓢盆等武器,追了上去。

哪知道七星幫的人,打架一般,出門逃跑的時候,本領卻很強,一個個猶如腳底抹了油,溜得飛快。

這群烏合之眾,有的跳窗,有的走後門,有的直接從前門沖出去,還有的躍上房頂,總之,四處亂竄,頃刻間沒有了人影。

“他們跑了!”

“糟糕!問不出洪掌櫃的下落了。”

廚房間一片狼藉。眾人一邊議論,一邊看著陶五兒。

陶五兒卻看著在後院來回踱步的麥子和谷子。

廚房裏忽然傳來嗚嗚嗚的哭聲。

是阿金。

“我錯了,大錯特錯!我連誰是洪掌櫃都分不清,我有眼無珠啊!”

李千山道:“別哭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洪掌櫃!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已整整過去了一天一夜。必須馬上找到她和寶勝、鄭捕快,不然,情勢危險!”

就在這時,五兒發現,麥子和谷子忽然停住了,兩人表情嚴肅,兩只耳朵豎得高高的,仿佛在聆聽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

他倆原地轉了一圈,同時朝向東面,隨後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像兩只巨大的老鷹,騰空而起,向東面飛馳而去。

李千山叫道:“跟著他們,就能找到洪掌櫃!”

眾人聞聲都要跟出去。

五兒急道:“你們留下來收拾殘局,下午還要照常開晚市呢!我和李公子坐上車跟過去就行。”

五兒猜測他們是朝大青山的方向奔去,急忙命車夫駕車往東門馳去。

車夫飛快地套上馬,載著五兒和李千山,向東追尋著麥子和谷子的蹤跡。

車剛剛行到東門,他們就看到麥子和谷子馱著洪念真、寶勝、鄭捕快三人,往城內走來。

162山道遭襲

162山道遭襲

李千山和陶五兒連忙把尚在半昏迷狀態的三個人扶進車中,命車夫穩穩駕車,一路緩行,回到了陸家莊。

廚房間經過這一番折騰,人人筋疲力盡。然而,見到洪掌櫃等人安全歸來,群情振奮,眾人立刻忘記了疲憊,手腳麻利地將廚房間整理幹凈,全力以赴投入了晚市的準備工作中。

阿金熬了姜湯,送進大工作間。

五兒這才想到秀文姐給她的香蜜丸。

她從囊中取出藥瓶,倒出三粒香蜜丸,給洪念真,寶勝、鄭捕快一人餵了一粒。果然,三個人先後幽幽長嘆一聲,睜開了眼睛。

三人各自服用一碗姜湯後,都完全恢覆神智。

寶勝第一個開口:“太好了,回到陸家莊,太好了。”

鄭捕快說:“我當這次命已休矣……”

洪念真道:“七星幫的人,太可惡了。”

她看了一眼李千山,唇邊露出一個微笑,仿佛在說: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太好了!我很欣慰。

李千山看了看鄭捕快,想說什麽,又覺得不妥,只好作罷。

陶五兒說:“到底出什麽事了?我從怪婆婆的三葉草屋裏出來,就沒看到你們。我呼喊著你們的名字,也沒有人回答。我以為你們等不及先下山了,便奔下山去,卻只見車夫一個人在那兒等著。我以為他和你們錯過了,便跟他一起回到陸家莊。誰知道,那個冒牌洪掌櫃已經等在酒樓裏,還說寶勝遇到了他的親戚,已經準他休假了。我滿腹不解,又發現姚管家被那個人連夜解雇。隨後就發生了七星幫圍攻陸家莊酒樓的事情。還好,麥子和谷子忠心耿耿,請來了李公子,又趕往大青山救出你們。”

洪念真開始緩緩講述他們的遭遇。

她忘了講的一些細節,寶勝和鄭捕快及時做了補充。

眾人靜靜地聽著,方知過去的一天一夜,陸家莊酒樓遭遇了怎樣一場大劫。

昨天下午,洪念真等人在山道旁等候著進入三葉草屋的陶五兒。

洪念真和鄭捕快繼續商談著籌建溫泉酒店的事宜,寶勝發現了幾只松鼠,專註地觀察它們去了。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三個人都覺得有點疲憊,便停止談話和玩耍,漫無目的地欣賞起周遭的景色。

就在這時候,他們同時發現自己已身陷包圍圈。

大約有十來個蒙面人,不知之前藏身於從何處,此時如從地面上突然冒出來一樣,將他們圍起來。

鄭捕快反應很快,第一時間發現他們是七星幫幫眾。

他經常與這些人打交道,深知其是一群潑皮、無賴組成的烏合之眾。若是單個出擊,每個人都沒多少殺傷力。可惜,現在對方人數眾多,他們這一邊,洪念真和寶勝都缺乏戰鬥力,唯有他可以抵抗一番。

盡管如此,鄭捕快卻毫無懼色。

他亮出自己的身份,喝道:“大膽刁民!竟敢在本捕快面前為非作歹!”

“哈哈哈哈!”

為首的蒙面人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後,其餘人等皆狂笑起來。

“什麽捕快?冒充的吧!不在城裏好好的巡視、幹活,竟然跑到這裏來游山逛水,身邊還有美妞和小鮮肉陪伴!”

“就算他是真的吧,那就讓他見識見識我們的手段,省得以後啰裏啰嗦,吹牛不打草稿!”

“咦,副幫主,不是說咱們今兒要修理的人,是陸家莊那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嗎?這一個,不大像呀!”

洪念真等人立刻明白,他們這一次,是想對付陶五兒,不禁暗暗慶幸:五兒不在場,他們會退去吧?

果然,對方有人說道:“我們是不是搞錯了?要不我們撤吧!”

他的提議遭到了眾人的攻擊。

“呸!咱七星幫向來是雁過拔毛,走過的地方,草都不會長出一根。”

“雞腳桿上還要刮出二兩油呢!豈有煮熟三只鴨子,讓它飛走的道理。”

鄭捕快和寶勝同時想起來,方才在溫泉池,麥子和谷子趕走那四個七星幫烏雲流的事情。那四個人當時不也叫囂著說,煮熟的鴨子不能讓它飛走嗎……

鄭捕快對洪念真低聲說:“召喚那兩個大漢!”

洪念真聽得真真切切,但她亦有為難之處。

麥子和谷子兩兄弟,雖力大無比,本領高強,爆發力超一流,耐性卻很差。

方才他們從大青山附近趕到溫泉池,解救了寶勝,幾乎已用完最近他們畜養的能量。此時此刻,完成任務沒多久的他倆,剛剛返回到他倆的小窩,休養生息,補充能量。

洪念真若是發出召喚,兩兄弟必然會及時趕來,奮力一搏。

然而,這樣對他們的身體損壞極大,後果堪憂。

因此,不到萬不得已、危在旦夕之時,洪念真是不會冒此風險的。

“上!”七星幫眾三對一,與洪念真等人打起來。

雖奮力迎戰,洪念真隨身帶的包裹跟身上的首飾,還是被七星幫眾給搶奪一空。

“沒想到油水這麽厚!她隨身帶的,都夠咱們兄弟開銷一陣子了。”

“想必那陸家莊酒樓裏,都是寶貝吧!”

“對呀!對呀!不然,今天我們要修理的那個妞,幹嘛要藏在陸家莊裏呢!”

“估計她是屬老鼠的,去了陸家莊,就像老鼠掉進米缸裏,爬不出來了吧!”

“照這樣說,修理那妞兒的最好辦法,就是將她趕出陸家莊!”

“好主意!”

“副幫主,這幾個人,咱們怎麽處置?”

“把他們推進巖洞裏,堵住他們的嘴,捆住他們,讓他們自生自滅吧!別忘了把他們推進到哪個巖洞,記住位置。

萬一在陸家莊裏沒什麽收獲,咱們可以利用他們,叫人送來銀兩,再撈一票。”

七星幫眾嚷嚷道:“副幫主實在是英明睿智,世上少有啊!這個美妞,在暮雲城裏肯定有很多相好的,咱們只需扣住她,叫她的相好送錢來,就能再撈一票。多好的主意呀!”

說著,七星幫眾手忙腳亂地將洪念真等人捆了起來。

被稱為副幫主的那個人,忽然扯下頭套,露出一張清秀的面孔。

“等一下!”

七星幫眾人連忙停下手中的動作。

“副幫主有何吩咐?”

副幫主死死地盯著洪念真。

洪念真心裏發毛,嘴巴卻被布條塞住,無法出聲。

163困於巖洞中

163困於巖洞中

“你們看,我跟這個陸家莊的掌櫃洪念真,是不是有幾分相像啊?”

說罷,他扭扭腰,擺出了女人的嫵媚表情,雖有幾分做作,卻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身高、姿勢很像!若是換張面孔,幾乎可以說一模一樣了!”七星幫眾喝彩起來。

“換面孔,這可是我的拿手好戲呀來!哈哈哈哈!讓我試試!把她嘴裏的布條先拿出來。”

一名七星幫徒將塞在洪念真嘴裏的布條取了出來。

洪念真剛要大聲呼救,卻見一張薄薄的、濕濕的、涼涼的,像一張布,又像是一團泥似的東西,撲上她的臉。

她雖然很害怕,但撲到臉上的東西,卻並未讓她感覺難受。

很快,那名被稱為副幫主的男子,將她臉上的這層東西揭開。

洪念真的嘴巴又被布條給塞住了。

她睜大眼睛,驚訝地發現,對面站著一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這個人,正是由七星幫副幫主假扮的洪念真。

“哎呀,一模一樣啊!”

“依我看,比這個真的美妞,還要美呢!”

“就是!副幫主這麽一打扮,不知要迷倒暮雲城裏多少公子哥呢!”

七星幫眾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將那假扮成洪念真模樣的副幫主捧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呵呵呵呵!”

假洪念真笑了一半,改變成了女聲。

“你們快將餘下事情處理好!我先下山,到陸家莊走一趟!那陶五兒,今天大概沒有跟出來,還留在陸家莊。我這就親自去會她一會!兄弟們把這幾個人擺平後,立刻到陸家莊附近,會同其他兄弟,聽我的號令行事!”

說罷,他仰天大笑,揚長而去。

餘下的這幫人歡呼了一陣,先將洪念真等人的眼睛用布蒙上,後來又覺得多餘,幹脆將他們打昏過去,扔進一個巖洞中,將洞門堵死後,又在洞口做上了記號。

寶勝迷迷糊糊中聽到他們在洞外胡鬧,罵罵咧咧、說說笑笑了好一陣子,這才漸漸散去。

洪念真和鄭捕快醒來時,大約已是這一天的半夜了。三個人嘴裏都塞著布條,雙手雙腳都被捆住。

三個人在黑暗中,勉強發出嗚嗚的聲音,以此向同伴傳達訊息,表示自己還活著。

好不容易熬到巖洞裏有些亮光,他們才看清楚彼此。

大家雖然遭受了襲擊,衣衫不整,頭發淩亂,所幸並無內傷。

眼下的問題,是要設法離開巖洞。可這巖洞,洞口已被堵住,除了頂端縫隙透進來的光線和空氣,巖洞裏什麽都沒有。

如果不能及時脫身,他們不是餓死,也要被困死在這裏。

寶勝年輕,首先恢覆了一些體力。

他用盡全身力氣滾到洞口,用肩膀撞擊洞口的巨石。

可是,洞門一動也不動。

鄭捕快用肩膀試著撞擊他靠著的洞壁,那兒似乎要薄一些,能聽到撞擊的回聲。大概洞壁外是空曠的。

於是寶勝也挪到那兒,跟鄭捕快一起,死命撞擊洞壁。

他們的肩膀撞腫了,洞壁還是和之前一樣堅實。

兩人只好停下來,背靠背,反手摸索著去解對方身上的繩子。

終於,鄭捕快解開了捆住寶勝的繩子。

餘下的事情迎刃而解。

解脫束縛的三個人,張大嘴巴呼吸著。

鄭捕快說:“如果能有個錘子、鑿子之類的工具,就好辦了。”

寶勝說:“是的,這個洞壁似乎並不很厚。”

洪念真張開嘴,又合上,只發出了極其微弱的嘶嘶聲。

“洪掌櫃,你要說什麽?”

“念真,你怎麽了?是不是發不出聲音來?”

洪念真再次張開嘴,試圖發聲,卻只得苦惱地垂下頭。

“你不要著急!越急,越說不出話來。”鄭捕快安慰道。

寶勝說:“可能就是急的。洪掌櫃,你是不是急著發聲,召喚麥子和谷子來救我們?”

洪念真點點頭,神色沮喪。

“救命啊!”

寶勝忽然朝著巖洞頂端的那條裂縫大叫起來。

鄭捕快說:“不要亂喊!保存體力!我們要仔細想想,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救命啊!救命啊!”

寶勝大喊。

“也許,路過的人會聽到我的聲音!我不相信我們三個人會困死在這裏!”

就在這時候,他們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嘆息。

寶勝停止了呼喊,仰頭望著洞頂的那道裂縫。

“誰在裏面?”果然有人聲傳來。

“是我們!陸家莊的人!”

寶勝激動得要跳起來。

“幾個人?”

“三個。”

又是一聲嘆息。

鄭捕快忽然福至心靈。

“你是怪婆婆?”

“是。”

三人大喜。

“怪婆婆,快救救我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