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回眸一笑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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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響，有人進來了。
“謝三少！阿黛！”
“子君！”
“林斐！”
“孟姑娘，陶姑娘！”
狹長的店堂裏響起眾人的招呼聲。孟曉秋趕緊跑到後廚房，從她的神奇口袋中搜羅好吃的待客。站在謝三少身後的阿黛微笑著看著各位，像一尊拙樸的泥塑。
五兒走過去，將阿黛拉到桌邊坐下。
“阿黛，你好生歇會兒。許大夫怎麽說？”
阿黛瞅了瞅正跟林斐談笑的謝三少。
“不礙事，就是受了點風寒，嗓子啞了。許大夫讓我註意保暖，又開了兩服藥，估計後天就能大好了。”
她的聲音果然有些嘶啞。五兒握握她的手，冰涼涼的，再看她只穿了件夾衣，腳上也只是一雙單鞋，不禁皺起眉頭。
“你穿得還是少了些。平日住哪兒？墊的蓋的可夠？”
阿黛淡淡地說：“我習慣穿得少，茶樓裏暖和得很，這麽穿正好。”
曉秋端著托盤走過來，一碗熱熱的姜糖水是給阿黛的，兩杯奶茶是給林斐和謝三少的，她和五兒則喝原來泡的那壺茶，另配了一碟花生。
“和風茶樓的月錢給得還行，你一個人，又沒家累，幹嘛這麽苛刻自己？我聽三少說，你吃穿都不講究，到底是為什麽呢？”
阿黛喝了一口姜糖水，又吃了幾顆五兒給她剝的花生。
“我要存錢。”
“那也要先保證基本生活呀！”
五兒說：“曉秋姐說得對，凍病了、餓壞了，把身子折騰壞了，那些錢，豈不是白存了！”
阿黛看看五兒，又看看孟曉秋，搖頭道：“你們不會明白的。”
“怎麽不明白了？我們都是普通人家出身，知道錢的重要性。你說說看，若是遇到煩難事，咱們再設法解決，千萬別一個人苦著、扛著，熬壞了身子。”
阿黛忽然大聲說：“你們兩個，都生得如花似玉，膚如凝脂、目若秋水，哪裏知道顏值低的人的心情？”
五兒和曉秋面面相覷。謝三少和林斐也停止了說笑。
“我知道，我理解，但是——”
謝三少一字一頓地說。
阿黛打斷他。
“你不是女人，不懂女人的心。”
142阿黛的心事
142阿黛的心事
謝三少聳聳肩，朝孟曉秋努努嘴。
“那你跟她倆說說，她倆是女人，會不會讚同你的想法呢？”
他對林斐說：“這位是和風茶樓的阿黛，也是我的音樂合作者。”
林斐一拍腦門，“哎呀！差點忘了給你們介紹。”
他匆匆向阿黛行了個禮，走到五兒身邊說：“這位是陸家莊酒樓的陶五兒陶姑娘，這位是東城謝家的三少爺謝子君。”
謝三少和五兒朝彼此施了個禮，就算認識了。
孟曉秋追問阿黛：“說說你的心思吧！”
阿黛說：“我也不怕你們笑我。我存錢，是為了改變容貌。”
“什麽意思？”
五兒不解。
曉秋問：“怎麽改變法？”
阿黛說：“在東門以東的大青山裏，住著一個擅長在人臉上雕刻的世外高人……”
“在人臉上雕刻？不痛嗎？”
“他有辦法讓人不痛。不過，他只能保證在雕刻手術中讓你不痛，事後，臉部會腫脹，會變形，會痛不可當……但熬過個幾十天，創口收斂，消腫了，你就會變成自己想變成的模樣！塌鼻子會變成高鼻梁；腫眼泡小瞇縫眼，會變成顧盼神飛的大眼睛；厚嘴唇會變薄；最要緊的是，方方的、寬寬的、難看的下巴骨，也會變得圓潤、俏麗！”
她目光灼灼，仿似已看到了變美後的自己。
“天哪！”曉秋痛苦地捂住臉。
五兒瞪大眼睛，“把骨頭削掉一些，在眼皮上動刀子，在鼻梁下墊東西……那要多痛啊！”
謝三少走過來，望著阿黛的眼睛。
“別傻了！你看，同樣是女人，她們也被你的想法給嚇呆了。”
“她們不是我，怎能了解我心裏的苦！我從生下來就被人嫌棄，就連我的低嗓門，也被人嘲笑。有人說我上輩子做多了壞事兒，這一生就得裹著這副醜皮囊，行走在世間，受人嘲笑和辱罵，以彌補我上輩子的過失。直到遇見好心腸的和風茶樓老板，遇見你，謝三少。你們說我有把動人的好嗓子，說我的歌聲是這世上最美妙的聲音……”
兩行清淚順著阿黛的臉頰流下來。
“我已很滿足。但是謝三少，你一直要我跟你出來，見你的朋友，還要帶我去各個酒樓唱歌……我從來都沒答應你……”
“我知道你的擔憂，但我打心眼裏不覺得你醜。我甚至覺得，你的歌喉和你的容貌非常契合。”
曉秋和五兒交換了一個眼神，對阿黛說：
“阿黛，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換了我是你，倘若聽說世上有這門技術，能讓我變得美麗動人，只怕我也會拼命存錢，無論經歷怎樣的痛苦，都要試試。”
阿黛重重點點頭，“就是這樣理。”
曉秋又說：“何況你還有這麽動人的歌喉，若是再配上美麗的容顏，謝三少帶出去登臺唱幾場，沒準就成了暮雲城的紅星，萬眾矚目，一舉一動都有人模仿……從此過上幸福的日子！”
“不，我沒想那麽多。”阿黛搖頭。
“我只想，不被我敬重、喜歡的人給嫌棄……”
五兒說：“放心吧！不會有人因為你的容貌兒嫌棄你。”
林斐順著五兒的意思，連連點頭，內心卻不以為然。
謝三少說：“你看，你就是想多了。對了，你快把許大夫開的藥吃一點兒，快快好起來，我們就能排練了。”
阿黛沈默了一會兒，忽問：“要是我好不起來了呢？”
謝三少詫異道：“怎麽可能？！你不過是感染了風寒，只要註意保暖、吃點藥，休息休息，就會好起來。”
曉秋也說：“對呀！你別瞎想。對了，我這裏也有小砂罐，就在我這裏給阿黛熬藥吧！”
謝三少攔住她。
“不妥，不妥！你這兒還沒開業，先就架了藥罐子，不吉利。還是回和風茶樓煎藥吧，茶湯、藥湯，氣息是和的，不妨事。”
林斐笑道：“沒想到子君也有講究和避諱的東西。”
阿黛搖搖頭，輕聲道：“孟姑娘，別忙了。”
她從懷裏摸出一根長笛，吹奏起來。
謝三少隨著笛聲唱道：
南風如茗，我欲生翼。
銜雲織錦，為你更衣。
踏浪追月，浪游天涯。
南風一度，莫思莫忘。
一曲既終，眾人鼓掌稱讚。
阿黛卻笑道：“這首歌，名叫《南風熏》，是我和謝三少合作的第一首歌。後面兩句本是我的歌詞，踏浪追月，浪游天涯。南風一度，可思可忘。今日謝三少將這詞改成莫思莫忘，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天意……”
她笑著笑著，竟垂下淚來。
五兒只當病中之人多愁善感，並不奇怪。謝三少和孟曉秋卻都有些窘。
林斐的註意力全在陶五兒身上，沒有註意到另外三個人的神情。
悄然之間，百變廚房裏的氣氛，已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孟姑娘……”
阿黛柔聲道：“我多羨慕你，你長得那麽美麗動人，我要是三少，也一定會愛上你。”
孟曉秋說：“阿黛，別亂講。我跟三少沒什麽……”
陶五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看著她倆。
阿黛說：“我知道。但是，我太了解三少，他的心，已經離開了我這裏，朝你飛去。”
謝三少呆呆地看著阿黛，滿臉困惑。
“三少，我剛才問你，要是我好不起來呢？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但我想，你一定會很憤怒，因為我耽誤了孟姑娘的飯館開業——”
“胡說！”謝三少打斷她。
“阿黛，你不要扯上孟姑娘，行嗎？我希望你快點好起來，大家一起排練，唱歌、彈琴，載歌載舞，到處玩兒，多開心！你不要胡思亂想……我，我送你回茶樓吧！”
“等一下！”
五兒脫下她的外衣，披在阿黛身上。
林斐道：“你不冷嗎？”
五兒有光能項墜護身，少穿件衣服也不要緊。林斐的關心讓她既覺得溫馨，又有些嫌棄。阿黛穿得太單薄，人人都看得出，五兒就算脫掉外衣，也比阿黛穿得暖。
曉秋也去拿了雙棉鞋，蹲下身給阿黛換上。
“你要穿暖和些，回去吃點藥，睡一覺。”
謝三少謝過她倆，“放心吧，我會照顧她的。”
143女子用品店的閑話
143女子用品店的閑話
他倆離開後，屋子裏安靜了許多。
“陶姑娘，你真的不冷嗎？”
林斐脫下他的外套，要給五兒披上。
“別！”
五兒羞紅了臉，手已碰到那帶著林斐體溫的外衣裏子。
“我真的不冷。你別這樣！”
林斐將外衣搭在椅背上。
“那我也試試……”
孟曉秋笑道：“你這是要跟五兒同甘共苦嗎？得了，我去搬個火盆，大家圍爐烤火、烹茶，這樣就不冷了。回頭出門時，我給五兒拿件衣裳，披一下，擋擋寒氣。”
“你別忙了！曉秋姐，這會兒時間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你定好開業的時間，讓人跟我說一聲就好。”
曉秋道：“也好，待會兒我還得細細收拾一下，你們在邊上，反而礙手礙腳的。”
曉秋將兩人送出門，方才看到那七名隨從，不由大驚。
“我說呢！今兒怎麽沒人進來問東問西？原來，門口有七位門神！林公子，你的排場也太大了，我開業那天，萬萬不敢請你過來！不然的話，客人們都被你的保鏢給嚇跑了。”
林斐說：“到時候我讓他們打扮得跟街上的人一樣，混在人群中，不就行了嗎？”
曉秋瞥一眼五兒。
“這事兒我管不著！五兒同意，我就沒意見。”
一時間，林斐和孟曉秋都看著五兒。她卻不置可否，臉上露出一絲不滿。
“林公子，就此別過吧！我還要去買點女孩子用的東西，你跟著不方便。”
林斐急道：“那，我什麽時候能再見到你？”
五兒說：“該見面的時候，自然會見面。”
說罷，她朝孟曉秋揮揮手，竟揚長而去。
五兒心裏忽然有些煩悶，卻不知為何如此，只想一個人走走，理清思緒。
她在街上胡亂逛著，路過一家售賣成衣和脂粉、雜貨的店鋪時，那賣貨娘子在櫃臺後招呼她：“姑娘，姑娘！你穿得這樣單薄，快進來！這兒有件衣裳，你穿著最合適。”
左右無事，五兒便進了店鋪，將賣貨娘子遞來的一件銀紅色外套披在身上，對鏡自賞，果然如給她量身定做一般。
五兒問過價錢，掏出銀兩買下了這件衣裳。賣貨娘子只見這姑娘如此爽氣，心中大喜，又拉著她東看西看，不停地給她介紹各式貨品。
“姑娘！你生得真好看，不擦脂粉，是一個清水美人，若是再敷點粉、抹點胭脂，唇上再點一點，顏色就更鮮艷了。”
“我不愛那些。”
“也是，天生麗質，不妝扮也行。對了，我這還有香水，是用夏天最好的茉莉花蒸出來的，京城裏賣得可俏了。姑娘，你要來一瓶不？”
買貨娘子揭開瓶蓋，蘸了一點香水讓五兒聞。
那香水的味道淡淡的，算得清雅。陶五兒在棲霞山莊參觀過白若蘭的香水實驗室，不會輕易被普通香水給吸引，卻拗不過賣貨娘子的一番熱情，只得說：“大冷天兒的，誰用茉莉香呀？”
“原來姑娘喜歡暖香，我這兒也有。”
“您別忙了，我隨便看看，遇到可心的，我再找你。”
“那可不行！那不是怠慢了姑娘嗎？”
正說著，店裏又進來了幾位客人。賣貨娘子便轉了口風道：“那也好，姑娘您慢慢看，看中什麽，有什麽問題，一定要找我，千萬別怕麻煩。”
她撇下五兒去接待剛進來的客人，五兒松了一口氣，在店鋪裏閑逛起來。
這間雜貨店的規模不小，只要是女子的用品，這兒應有盡有。
方才進店的兩名女客，似乎是賣貨娘子的熟客。她們說說笑笑，很是親密。
忽然，五兒耳邊飄過來謝三少和孟姑娘的名字，不由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起來。
“謝三少和百變廚房的孟姑娘，真的是一對嗎？”
“誰知道？”
五兒恍然大悟，心想：“難怪我思緒不寧、煩悶不堪，她們這一說，我才明白，我是為此事煩惱。曉秋姐……是我四哥的心上人吧？這突然冒出的謝三少，哪一點比得上我四哥？難怪我對他沒啥好感！並非因為他梳著難看的發型，穿著踢踢踏踏的衣裳，而是直覺……”
“這個孟姑娘，手段倒真不錯呀！除了謝三少，還有個錢大公子！今天，我還在她的店門前看到雙木錢莊的車呢！”
“真的？那是林老爺，還是林公子呢？”是賣貨娘子興奮的聲音。
“這我倒沒看清。據我分析，應該是林公子。林老爺到百變廚房來做什麽？”
“那可難說了！孟姑娘魅力無邊，沒準就吸引了著名的林老爺呢！”
“話可不能亂說喲！林老爺可是我的偶像，又有錢又有貌，對太太也忠心耿耿，連小妾都沒娶一個。這樣的男人，一萬年才出一個吧！這輩子我算是沒林夫人的命了，只求下輩子，老天爺賜給我一個林斯翰這樣的男人！”
賣貨娘子笑道：“是啊，是啊！林夫人太好命了！她呀，就是我們這幫女人的共同敵人。”
“哈哈哈哈！是這個理。”
“這麽說，城中四少，三個少爺都在孟姑娘的門口會合了，只剩棲霞山莊的宋濤……”
客人“噓”了一聲。
“哎喲，別提那宋濤了！聽說呀，他是棲霞山莊莊主的面首。”
另一客人說：“小點聲。”
賣貨娘子道：“這有什麽怕的？那棲霞山莊的白莊主白若蘭，據說至少也有五十歲了，卻生得花容月貌、膚色如雪，跟二三十歲的女人一樣，勾魂攝魄，男人見了她都會迷暈過去。”
“我聽說，那白若蘭並非我中華本土人士。”
“你是說，她有異族的血統？皮膚那麽白……”
“不，我聽說的是，她有妖術……”
賣貨娘子說：“這我可不信！好好的人，你們把她說成妖魔鬼怪。這語氣也太酸了，羨慕嫉妒恨，也不至於這樣吧！”
“嘖嘖嘖！瞧你，好像她白若蘭是你的親戚似的。”
“親戚倒不是，但我要告訴你，那白莊主呀，肯定是用了本店專營的紫羅蘭香粉，膚色才會那樣雪白細膩的。”
“哈哈哈，我們上當了！王家娘子，你可真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吹起牛皮，連草稿都不打。”
“我吹牛也好，說真的也罷，你們過來看看這香粉才是正經……”
五兒聽她們說的不像話，起初還想辯駁一番，越到後面，越是無從辨起。
五兒發現，沒有人關心事情的真相，只不過是說著好玩兒，權作消遣。她們把一個個故事編得活靈活現，有鼻子有眼，有頭有尾，像真的一樣。
現在她理解了林斐出門要坐車或戴上遮臉帽的苦衷。的確，無論他們做什麽，說什麽，都會有人曲解其意，並按照自己的興趣，編出他們想要的故事。
144陸家莊的牌匾變回來了
144陸家莊的牌匾變回來了
陶五兒離開店鋪時，那賣貨娘子在後面喊著：“姑娘，別走呀！你看中什麽？或是想要什麽，只管告訴我！”
五兒沒有搭理賣貨娘子，徑直朝陸家莊酒樓走去。
冬天日頭短，此時天色已暗了下來。走過得意銀樓，五兒擡起頭，望著那讓她倍感親切的陸家莊酒樓。夕陽下，陸家莊酒樓顯得格外巍峨壯觀，陸家莊酒樓的店招，“陸家莊”三個字，蒼勁有力，很有氣勢。
五兒心念一動，仔細看了看那牌匾，怔在了原地。
金光閃閃的店招上，‘莊’字的草頭，那一橫，連在了一起。
陶五兒心跳加速，不能自已。
初來暮雲城時，關於陸家莊的牌匾，她與李千山曾有過一場記憶鮮明的探討。
李千山說，昔年他剛到暮雲城時，陸家莊的招牌上那一橫是連在一起的，跟當年陸一刀先生主持京城陸家莊時的那塊牌匾，是同一塊。
三年前，洪掌櫃出現在暮雲城的第一天，李千山照例去陸家莊吃晚飯，一名被人稱作“陸公子”的青年男子進店，叫了一壺酒、一碟牛肉，默默吃完就出了店。李千山亦剛好吃完，便與他一前一後出了酒樓。
那男子行裝輕便，有如俠客，足蹬一雙特制的鞋子，行走如飛。
他走出陸家莊，站在樓外空地上時，天空出現一道五彩霞光，將整個陸家莊罩了起來。
不遠處，一家店鋪火光沖天，有人喊，走水啦，走水啦！
李公子在火光中，偶然瞥見了陸家莊酒樓的店招，驚訝地發現，“陸家莊”的莊字，中間那一橫，斷開了。（參看本文29、30章）
如今，此刻，“陸家莊”的莊字，中間那一橫，又連上了。
時隔三年半，陸家莊的牌匾，變回了陸一刀老先生主持大局時的那一塊？
五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了又看，將眼睛揉了又揉，這才確定，她並沒有眼花，也沒有出現幻覺。陸家莊的牌匾，確實變了。
“思齊！難道是思齊回來了？是思齊將牌匾換回來了！”
確定了牌匾變化後，陶五兒狂喜，三步並作兩步，朝梧桐街桐花巷的李府奔去。
事實上，發現牌匾變化的，不止是陶五兒。甚至可以說，她算得上後知後覺了。
冬至第二天，洪念真和陶五兒從棲霞山莊回到陸家莊那天，李千山在二樓包房的窗前，已看到了牌匾的變化。
今天，五兒和林斐在“百變廚房”與孟曉秋等人聚談時，洪念真也從她的臥室窗口，發現了牌匾的變化。
陸家莊牌匾的故事，洪念真曾聽李千山說起過好幾次。她覺得李千山喜歡誇大事實，添油加醋，但見李千山一本正經的樣子，又不像是編故事。既然牌匾是從她洪念真執掌陸家莊那日起發生的變化，那麽，變化後的“莊”字，可以這樣理解：洪念真的陸家莊，不同於陸家人的陸家莊，她可以在這個金字招牌的輝耀下，盡情發揮自己的廚藝。
三年多，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洪念真無數次凝望那塊牌匾，“莊”字草頭那一橫，都是斷開的。
她幾乎忘了李千山講訴的往事……直到今天，她偶然得閑，站在窗前，無意中瞥見那塊牌匾。
斷開的那一橫，竟然連起來了。
這是異兆啊！我該怎麽辦？
洪念真想到的第一個人，是李千山。
李千山為吃炸豬排慪了氣，洪念真雖然氣惱又悔恨，卻並未親自去探望李千山。
後來，她給李千山寫了一封情意綿綿的信。很快她就收到了千山的回信，信裏說，收到信後，他的脾胃立刻就好了……
洪念真略微收拾了一下，叫姚管家備好馬車，將她送到李府。
她尚未下車，早有仆婦飛奔進李千山的書房向他稟報。
“李公子，李公子，洪掌櫃來啦！”
“真的？”
“千真萬確，車已到了門口。”
仆婦的話音尚未落地，已不見了李千山的人影。
原來，他火速沖到了臥室，手忙腳亂地換上了新做的衣裳。
匆匆收拾好，剛走到前廳門口，他就見到了心事重重的洪念真。
李千山心一沈，直覺告訴他，洪念真發現了陸家莊牌匾的變化。
冬至次日，李千山已發現了這一問題，他反覆想過許多回，也不知此事對於念真來說，是福還是禍。
人人都知道，陸家莊酒樓早已不姓陸。可是，李千山是更換酒樓牌匾的目擊者，加上其他種種機緣，他深知，陸家莊酒樓，乃至整個陸氏家族的衰落，不是表面那麽簡單，甚至可以說，其中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從前，李千山只是隨便想想此事，自從陶五兒來到暮雲城，告訴他那段與陸公子有關的經歷，李千山便認定，陸家人遲早會重返陸家莊，陸氏廚學，也必將重現廚林。
對於一名美食家來說，這當然是好事。然而李千山不只是一名普通的美食家，他的心上人洪念真，恰好是陸家莊的現任掌櫃，且與陸家毫無淵源。
也就是說，洪念真只是陸家莊酒樓的暫時代理人，隨時都有可能被掃地出門。
李千山知道，洪念真對她經營的酒樓和廚學都非常看重，倘若陸家莊酒樓突然被他人奪去，對洪念真來說，必然是一個極其慘重的打擊。
想到這裏，李千山立刻上前一步，柔聲道：“念真，你來啦！我這兒新到了些蜜柑、香橙，還沒來得及給你送去，你來得正好，走！我剝幾個給你嘗嘗味道。”
洪念真心急如火，礙著邊上圍著一些仆婦，不便跟李千山討論正事，便點點頭。
“我們到你書房去說話吧！”
兩人並肩朝書房走去。洪念真見到李千山，心裏多少踏實了一些，但卻莫名添了些委屈。等到兩人走進書房，關上門，她便撲進李千三懷裏，嚶嚶哭了起來。
“念真，念真，別急，一切有我呢！”
“你知道我那兒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知道，知道！不就是牌匾上的“莊”字，那一橫又連起來了嗎？
145意味著陸家菜的回歸
145意味著陸家菜的回歸
洪念真從他懷裏擡起頭。
“你果然都知道。”
李千山笑道：“那當然。我還知道，你此刻在擔心什麽。且放寬心，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不要為尚未發生的事情考慮太多。”
“千山，我雖然是陸家莊酒樓的掌櫃，又是廚林中人，對陸家莊和陸家的了解，卻未必有你多。如果真像你推斷的那樣，是不是意味著，陸家莊酒樓，不再屬於我？”
洪念真仰頭望著李千山，渴望從他那裏聽到她想要的答案。
“可是，如今你還是陸家莊酒樓的掌櫃。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不是嗎？”
洪念真點頭道：“那麽，那一橫連起來，意味著什麽呢？”
“這個問題，我已經想了好幾天了。最大的可能是，意味著陸家菜的回歸。”
這個答案脫口而出。但在此刻之前，李千山卻並沒有如此肯定。
“就這麽簡單嗎？”洪念真將信將疑。
“目前看，就這麽簡單。”
洪念真沈吟道：“最近，陸家莊推出了陸家名點小籠包……可是，小籠包的推出時間，要遠遠早於牌匾的變化時間呀。”
李千山道：“那我再提醒你，不要忘了一個人。”
“陶五兒？”
“沒錯，就是她！我早就提醒過你，恢覆陸家菜的重任，恐怕會落在這個姑娘的身上。”
洪念真蹙眉道：“五兒來到陸家莊時，我很高興。千山，你也知道，我不是嫉賢妒能之人，再說了，如果陶五兒能恢覆陸家菜，對我酒樓的生意，只有好處。眼下來看，也確實是利大於弊呀！”
“沒錯……”
洪念真說：“可我還有一點不大明白。千山，據你所說，我和陶五兒從棲霞山莊回來的那天，牌匾發生了變化。而冬至那一天，還跟從前一樣。那麽，牌匾的變化，為什麽會選在這一天呢？”
李千山沈默了，他從果盤裏拿了一只蜜柑，一點一點剝開，放在盤子裏，送到洪念真跟前。
書房裏飄散著清新的柑子香味，兩人間的沈默，也就有了柑子的味道。
李千山看著洪念真吃完一只蜜柑，這才問道：“我記得，你曾告訴我，陶五兒在棲霞山莊失蹤了一段時間，能再給我講講具體情況嗎？”
洪念真說：“五兒告訴我們，當時，她和黃員外離開小黃樓附近的涼亭，往蘭姐的宅邸走去時，到了溪邊，她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吸走，不由自主踏入了溪水中。隨後她便置身於一個很美麗的山谷中，可以看到周圍有很多花草樹木。忽然，一股強大的外力，將她的身體放平，令她昏昏欲睡，醒來後，她已渾身濕透，躺在溪水裏。”
“事發前，黃員外曾聽她喊了一句：等等我。我問五兒，你是不是看到了誰？她告訴我，是她那位失蹤了的相公。”
李千山眼睛一亮。
“你還記得嗎？當時我告訴你，你接管陸家莊酒樓的那一天，一名被稱為陸公子的人，恰好在牌匾更換的時刻，出現又消失。我將那位陸公子的形容裝扮告訴陶五兒，她表示，我所描述的，正是她相公的模樣！”
洪念真說：“你的意思是，當初是由陸公子換下的牌匾，現在，將牌匾換回去的，也是陸公子？這位陸公子，就是陶五兒的相公？他沒有失蹤，或者說，他曾經失蹤，現在回來了？”
李千山“嗯”一聲，“雖然不能十分肯定，但牌匾的變化，這位陸公子似乎脫不了關系。總而言之，這件事，關鍵在陶五兒身上，你明白嗎？”
洪念真一邊思索一邊點頭。
“自從陶五兒來到陸家莊，酒樓裏的確發生了不少大事。但，也不是每件事都跟她有關。比方說陸家莊的地下室，當時我尚未決定是否留下陶五兒，便派她和寶勝兩個去收拾地下室，事後我卻發現，寶勝對地下室的了解程度，令人震驚。而那地下室的結構、規模，也遠遠超過我的預計。我很奇怪，從前我為什麽沒發現地下室的結構如此覆雜大氣？如今看來，那不僅是一間地下室，簡直就像一個地下王國。”
“說到地下室，我倒想起來了。”
李千山轉身，從一只抽屜裏取出一個袋子。
“五兒曾特意跑過來，交給我這袋種子，說是從地下室拿出來的。”
洪念真問：“這是什麽種子？”
“是西紅柿種子。五兒說，果實可以吃。”
“是嗎？”洪念真想不起來，陸家莊的地下室裏何以藏著這樣的種子。
“千真萬確！事實上，暮雲城裏已有人拿西紅柿做菜，招待賓客了。用西紅柿做菜的人，正是陶五兒的好朋友，孟曉秋。”
洪念真說：“我不明白。西紅柿種子，以及用西紅柿做菜，和陸家菜有什麽關系嗎？”
李千山說：“暫時還看不出關系，只是佐證一下你說的那句話——陸家莊地下室，是一個地下王國。我想，那裏面一定藏著很多秘密，只是我們沒發現而已。這袋西紅柿種子，就是例子。”
洪念真說：“這事兒且放在一邊。要說和陶五兒關系最大的，莫過於陸家小籠的重現江湖。這件事，你應該比我更了解。因為，她試做小籠的全部過程，都是在你這裏完成的。”
李千山說：“似乎沒什麽稀奇古怪之處，全靠她的認真鉆研和天賦靈性。”
洪念真說：“好吧！我再說一件和她密切相關的事。我看重陶五兒，引來其他大廚對她的嫉妒，尤其是阿水，他看不得她竄得太快，才來幾天就做了早市主管，揚言道，陸家莊酒樓有陶五兒，就沒有阿水；有阿水，就沒有陶五兒。我只好讓他結賬走人，誰料他竟是一個白眼狼，不僅威脅酒樓裏其他廚師，不許他們做鴨肉菜，還在城北開了一家名叫水雲間的鴨肉飯館。”
李千山說：“那我倒要向你祝賀了！像這樣的人，還是早點棄用為妙。”
洪念真嘆了口氣。
“我早知道，那幾位大廚喜歡擺老資格，心思不在提高廚藝上，而在如何保住他們的地位上。阿水的離開，對他們來說，也是敲了一記警鐘。”
李千山替她總結道：“陶五兒的出現，讓阿水露出他的真面目。他由嫉恨陶五兒，轉為與你為敵，是這樣嗎？”
洪念真說：“差不多吧！但是，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和阿水相識多年，雖然他的所作所為令我不齒，但，我還是準備到水雲間走一趟，作為老東家和老朋友，向他榮升老板表示祝賀吧！”
李千山擊掌而讚。
“念真，我最欣賞你這樣的豪爽大氣。”
洪念真與他目光交接，不由甜笑了一回。
稍頃，她又想到了酒樓的事。
“可我還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那位陸公子，是如何做到悄然更換牌匾的？不聲不響，就把它換下來了，這也太神奇了吧？”
李千山見洪念真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精神太過緊張。他有意令她放寬心，便攬過洪念真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這些事情，都可以用兩個字來回答——天賦。你明白嗎？”
146探訪水雲間
146探訪水雲間
李千山說：“天賦，就像紅酥手有一雙巧手和一顆慧心，是老天爺賞你吃廚師這碗飯。”
他突然伸出自己的舌頭。
洪念真往後一縮，“幹什麽？”
李千山收回舌頭，恢覆正常。
“比如我這條舌頭，也是天賦。世無僅有的好舌頭！”
“呸！”洪念真笑了起來。
“就你這舌頭，連小籠包是怎麽做的都嘗不出來，還好意思說？”
李千山見洪念真笑了，心情輕松許多。
“所以呀，凡事都不要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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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三少！阿黛！”
“子君！”
“林斐！”
“孟姑娘，陶姑娘！”
狹長的店堂裏響起眾人的招呼聲。孟曉秋趕緊跑到後廚房，從她的神奇口袋中搜羅好吃的待客。站在謝三少身後的阿黛微笑著看著各位，像一尊拙樸的泥塑。
五兒走過去，將阿黛拉到桌邊坐下。
“阿黛，你好生歇會兒。許大夫怎麽說？”
阿黛瞅了瞅正跟林斐談笑的謝三少。
“不礙事，就是受了點風寒，嗓子啞了。許大夫讓我註意保暖，又開了兩服藥，估計後天就能大好了。”
她的聲音果然有些嘶啞。五兒握握她的手，冰涼涼的，再看她只穿了件夾衣，腳上也只是一雙單鞋，不禁皺起眉頭。
“你穿得還是少了些。平日住哪兒？墊的蓋的可夠？”
阿黛淡淡地說：“我習慣穿得少，茶樓裏暖和得很，這麽穿正好。”
曉秋端著托盤走過來，一碗熱熱的姜糖水是給阿黛的，兩杯奶茶是給林斐和謝三少的，她和五兒則喝原來泡的那壺茶，另配了一碟花生。
“和風茶樓的月錢給得還行，你一個人，又沒家累，幹嘛這麽苛刻自己？我聽三少說，你吃穿都不講究，到底是為什麽呢？”
阿黛喝了一口姜糖水，又吃了幾顆五兒給她剝的花生。
“我要存錢。”
“那也要先保證基本生活呀！”
五兒說：“曉秋姐說得對，凍病了、餓壞了，把身子折騰壞了，那些錢，豈不是白存了！”
阿黛看看五兒，又看看孟曉秋，搖頭道：“你們不會明白的。”
“怎麽不明白了？我們都是普通人家出身，知道錢的重要性。你說說看，若是遇到煩難事，咱們再設法解決，千萬別一個人苦著、扛著，熬壞了身子。”
阿黛忽然大聲說：“你們兩個，都生得如花似玉，膚如凝脂、目若秋水，哪裏知道顏值低的人的心情？”
五兒和曉秋面面相覷。謝三少和林斐也停止了說笑。
“我知道，我理解，但是——”
謝三少一字一頓地說。
阿黛打斷他。
“你不是女人，不懂女人的心。”
142阿黛的心事
142阿黛的心事
謝三少聳聳肩，朝孟曉秋努努嘴。
“那你跟她倆說說，她倆是女人，會不會讚同你的想法呢？”
他對林斐說：“這位是和風茶樓的阿黛，也是我的音樂合作者。”
林斐一拍腦門，“哎呀！差點忘了給你們介紹。”
他匆匆向阿黛行了個禮，走到五兒身邊說：“這位是陸家莊酒樓的陶五兒陶姑娘，這位是東城謝家的三少爺謝子君。”
謝三少和五兒朝彼此施了個禮，就算認識了。
孟曉秋追問阿黛：“說說你的心思吧！”
阿黛說：“我也不怕你們笑我。我存錢，是為了改變容貌。”
“什麽意思？”
五兒不解。
曉秋問：“怎麽改變法？”
阿黛說：“在東門以東的大青山裏，住著一個擅長在人臉上雕刻的世外高人……”
“在人臉上雕刻？不痛嗎？”
“他有辦法讓人不痛。不過，他只能保證在雕刻手術中讓你不痛，事後，臉部會腫脹，會變形，會痛不可當……但熬過個幾十天，創口收斂，消腫了，你就會變成自己想變成的模樣！塌鼻子會變成高鼻梁；腫眼泡小瞇縫眼，會變成顧盼神飛的大眼睛；厚嘴唇會變薄；最要緊的是，方方的、寬寬的、難看的下巴骨，也會變得圓潤、俏麗！”
她目光灼灼，仿似已看到了變美後的自己。
“天哪！”曉秋痛苦地捂住臉。
五兒瞪大眼睛，“把骨頭削掉一些，在眼皮上動刀子，在鼻梁下墊東西……那要多痛啊！”
謝三少走過來，望著阿黛的眼睛。
“別傻了！你看，同樣是女人，她們也被你的想法給嚇呆了。”
“她們不是我，怎能了解我心裏的苦！我從生下來就被人嫌棄，就連我的低嗓門，也被人嘲笑。有人說我上輩子做多了壞事兒，這一生就得裹著這副醜皮囊，行走在世間，受人嘲笑和辱罵，以彌補我上輩子的過失。直到遇見好心腸的和風茶樓老板，遇見你，謝三少。你們說我有把動人的好嗓子，說我的歌聲是這世上最美妙的聲音……”
兩行清淚順著阿黛的臉頰流下來。
“我已很滿足。但是謝三少，你一直要我跟你出來，見你的朋友，還要帶我去各個酒樓唱歌……我從來都沒答應你……”
“我知道你的擔憂，但我打心眼裏不覺得你醜。我甚至覺得，你的歌喉和你的容貌非常契合。”
曉秋和五兒交換了一個眼神，對阿黛說：
“阿黛，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換了我是你，倘若聽說世上有這門技術，能讓我變得美麗動人，只怕我也會拼命存錢，無論經歷怎樣的痛苦，都要試試。”
阿黛重重點點頭，“就是這樣理。”
曉秋又說：“何況你還有這麽動人的歌喉，若是再配上美麗的容顏，謝三少帶出去登臺唱幾場，沒準就成了暮雲城的紅星，萬眾矚目，一舉一動都有人模仿……從此過上幸福的日子！”
“不，我沒想那麽多。”阿黛搖頭。
“我只想，不被我敬重、喜歡的人給嫌棄……”
五兒說：“放心吧！不會有人因為你的容貌兒嫌棄你。”
林斐順著五兒的意思，連連點頭，內心卻不以為然。
謝三少說：“你看，你就是想多了。對了，你快把許大夫開的藥吃一點兒，快快好起來，我們就能排練了。”
阿黛沈默了一會兒，忽問：“要是我好不起來了呢？”
謝三少詫異道：“怎麽可能？！你不過是感染了風寒，只要註意保暖、吃點藥，休息休息，就會好起來。”
曉秋也說：“對呀！你別瞎想。對了，我這裏也有小砂罐，就在我這裏給阿黛熬藥吧！”
謝三少攔住她。
“不妥，不妥！你這兒還沒開業，先就架了藥罐子，不吉利。還是回和風茶樓煎藥吧，茶湯、藥湯，氣息是和的，不妨事。”
林斐笑道：“沒想到子君也有講究和避諱的東西。”
阿黛搖搖頭，輕聲道：“孟姑娘，別忙了。”
她從懷裏摸出一根長笛，吹奏起來。
謝三少隨著笛聲唱道：
南風如茗，我欲生翼。
銜雲織錦，為你更衣。
踏浪追月，浪游天涯。
南風一度，莫思莫忘。
一曲既終，眾人鼓掌稱讚。
阿黛卻笑道：“這首歌，名叫《南風熏》，是我和謝三少合作的第一首歌。後面兩句本是我的歌詞，踏浪追月，浪游天涯。南風一度，可思可忘。今日謝三少將這詞改成莫思莫忘，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天意……”
她笑著笑著，竟垂下淚來。
五兒只當病中之人多愁善感，並不奇怪。謝三少和孟曉秋卻都有些窘。
林斐的註意力全在陶五兒身上，沒有註意到另外三個人的神情。
悄然之間，百變廚房裏的氣氛，已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孟姑娘……”
阿黛柔聲道：“我多羨慕你，你長得那麽美麗動人，我要是三少，也一定會愛上你。”
孟曉秋說：“阿黛，別亂講。我跟三少沒什麽……”
陶五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看著她倆。
阿黛說：“我知道。但是，我太了解三少，他的心，已經離開了我這裏，朝你飛去。”
謝三少呆呆地看著阿黛，滿臉困惑。
“三少，我剛才問你，要是我好不起來呢？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但我想，你一定會很憤怒，因為我耽誤了孟姑娘的飯館開業——”
“胡說！”謝三少打斷她。
“阿黛，你不要扯上孟姑娘，行嗎？我希望你快點好起來，大家一起排練，唱歌、彈琴，載歌載舞，到處玩兒，多開心！你不要胡思亂想……我，我送你回茶樓吧！”
“等一下！”
五兒脫下她的外衣，披在阿黛身上。
林斐道：“你不冷嗎？”
五兒有光能項墜護身，少穿件衣服也不要緊。林斐的關心讓她既覺得溫馨，又有些嫌棄。阿黛穿得太單薄，人人都看得出，五兒就算脫掉外衣，也比阿黛穿得暖。
曉秋也去拿了雙棉鞋，蹲下身給阿黛換上。
“你要穿暖和些，回去吃點藥，睡一覺。”
謝三少謝過她倆，“放心吧，我會照顧她的。”
143女子用品店的閑話
143女子用品店的閑話
他倆離開後，屋子裏安靜了許多。
“陶姑娘，你真的不冷嗎？”
林斐脫下他的外套，要給五兒披上。
“別！”
五兒羞紅了臉，手已碰到那帶著林斐體溫的外衣裏子。
“我真的不冷。你別這樣！”
林斐將外衣搭在椅背上。
“那我也試試……”
孟曉秋笑道：“你這是要跟五兒同甘共苦嗎？得了，我去搬個火盆，大家圍爐烤火、烹茶，這樣就不冷了。回頭出門時，我給五兒拿件衣裳，披一下，擋擋寒氣。”
“你別忙了！曉秋姐，這會兒時間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你定好開業的時間，讓人跟我說一聲就好。”
曉秋道：“也好，待會兒我還得細細收拾一下，你們在邊上，反而礙手礙腳的。”
曉秋將兩人送出門，方才看到那七名隨從，不由大驚。
“我說呢！今兒怎麽沒人進來問東問西？原來，門口有七位門神！林公子，你的排場也太大了，我開業那天，萬萬不敢請你過來！不然的話，客人們都被你的保鏢給嚇跑了。”
林斐說：“到時候我讓他們打扮得跟街上的人一樣，混在人群中，不就行了嗎？”
曉秋瞥一眼五兒。
“這事兒我管不著！五兒同意，我就沒意見。”
一時間，林斐和孟曉秋都看著五兒。她卻不置可否，臉上露出一絲不滿。
“林公子，就此別過吧！我還要去買點女孩子用的東西，你跟著不方便。”
林斐急道：“那，我什麽時候能再見到你？”
五兒說：“該見面的時候，自然會見面。”
說罷，她朝孟曉秋揮揮手，竟揚長而去。
五兒心裏忽然有些煩悶，卻不知為何如此，只想一個人走走，理清思緒。
她在街上胡亂逛著，路過一家售賣成衣和脂粉、雜貨的店鋪時，那賣貨娘子在櫃臺後招呼她：“姑娘，姑娘！你穿得這樣單薄，快進來！這兒有件衣裳，你穿著最合適。”
左右無事，五兒便進了店鋪，將賣貨娘子遞來的一件銀紅色外套披在身上，對鏡自賞，果然如給她量身定做一般。
五兒問過價錢，掏出銀兩買下了這件衣裳。賣貨娘子只見這姑娘如此爽氣，心中大喜，又拉著她東看西看，不停地給她介紹各式貨品。
“姑娘！你生得真好看，不擦脂粉，是一個清水美人，若是再敷點粉、抹點胭脂，唇上再點一點，顏色就更鮮艷了。”
“我不愛那些。”
“也是，天生麗質，不妝扮也行。對了，我這還有香水，是用夏天最好的茉莉花蒸出來的，京城裏賣得可俏了。姑娘，你要來一瓶不？”
買貨娘子揭開瓶蓋，蘸了一點香水讓五兒聞。
那香水的味道淡淡的，算得清雅。陶五兒在棲霞山莊參觀過白若蘭的香水實驗室，不會輕易被普通香水給吸引，卻拗不過賣貨娘子的一番熱情，只得說：“大冷天兒的，誰用茉莉香呀？”
“原來姑娘喜歡暖香，我這兒也有。”
“您別忙了，我隨便看看，遇到可心的，我再找你。”
“那可不行！那不是怠慢了姑娘嗎？”
正說著，店裏又進來了幾位客人。賣貨娘子便轉了口風道：“那也好，姑娘您慢慢看，看中什麽，有什麽問題，一定要找我，千萬別怕麻煩。”
她撇下五兒去接待剛進來的客人，五兒松了一口氣，在店鋪裏閑逛起來。
這間雜貨店的規模不小，只要是女子的用品，這兒應有盡有。
方才進店的兩名女客，似乎是賣貨娘子的熟客。她們說說笑笑，很是親密。
忽然，五兒耳邊飄過來謝三少和孟姑娘的名字，不由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起來。
“謝三少和百變廚房的孟姑娘，真的是一對嗎？”
“誰知道？”
五兒恍然大悟，心想：“難怪我思緒不寧、煩悶不堪，她們這一說，我才明白，我是為此事煩惱。曉秋姐……是我四哥的心上人吧？這突然冒出的謝三少，哪一點比得上我四哥？難怪我對他沒啥好感！並非因為他梳著難看的發型，穿著踢踢踏踏的衣裳，而是直覺……”
“這個孟姑娘，手段倒真不錯呀！除了謝三少，還有個錢大公子！今天，我還在她的店門前看到雙木錢莊的車呢！”
“真的？那是林老爺，還是林公子呢？”是賣貨娘子興奮的聲音。
“這我倒沒看清。據我分析，應該是林公子。林老爺到百變廚房來做什麽？”
“那可難說了！孟姑娘魅力無邊，沒準就吸引了著名的林老爺呢！”
“話可不能亂說喲！林老爺可是我的偶像，又有錢又有貌，對太太也忠心耿耿，連小妾都沒娶一個。這樣的男人，一萬年才出一個吧！這輩子我算是沒林夫人的命了，只求下輩子，老天爺賜給我一個林斯翰這樣的男人！”
賣貨娘子笑道：“是啊，是啊！林夫人太好命了！她呀，就是我們這幫女人的共同敵人。”
“哈哈哈哈！是這個理。”
“這麽說，城中四少，三個少爺都在孟姑娘的門口會合了，只剩棲霞山莊的宋濤……”
客人“噓”了一聲。
“哎喲，別提那宋濤了！聽說呀，他是棲霞山莊莊主的面首。”
另一客人說：“小點聲。”
賣貨娘子道：“這有什麽怕的？那棲霞山莊的白莊主白若蘭，據說至少也有五十歲了，卻生得花容月貌、膚色如雪，跟二三十歲的女人一樣，勾魂攝魄，男人見了她都會迷暈過去。”
“我聽說，那白若蘭並非我中華本土人士。”
“你是說，她有異族的血統？皮膚那麽白……”
“不，我聽說的是，她有妖術……”
賣貨娘子說：“這我可不信！好好的人，你們把她說成妖魔鬼怪。這語氣也太酸了，羨慕嫉妒恨，也不至於這樣吧！”
“嘖嘖嘖！瞧你，好像她白若蘭是你的親戚似的。”
“親戚倒不是，但我要告訴你，那白莊主呀，肯定是用了本店專營的紫羅蘭香粉，膚色才會那樣雪白細膩的。”
“哈哈哈，我們上當了！王家娘子，你可真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吹起牛皮，連草稿都不打。”
“我吹牛也好，說真的也罷，你們過來看看這香粉才是正經……”
五兒聽她們說的不像話，起初還想辯駁一番，越到後面，越是無從辨起。
五兒發現，沒有人關心事情的真相，只不過是說著好玩兒，權作消遣。她們把一個個故事編得活靈活現，有鼻子有眼，有頭有尾，像真的一樣。
現在她理解了林斐出門要坐車或戴上遮臉帽的苦衷。的確，無論他們做什麽，說什麽，都會有人曲解其意，並按照自己的興趣，編出他們想要的故事。
144陸家莊的牌匾變回來了
144陸家莊的牌匾變回來了
陶五兒離開店鋪時，那賣貨娘子在後面喊著：“姑娘，別走呀！你看中什麽？或是想要什麽，只管告訴我！”
五兒沒有搭理賣貨娘子，徑直朝陸家莊酒樓走去。
冬天日頭短，此時天色已暗了下來。走過得意銀樓，五兒擡起頭，望著那讓她倍感親切的陸家莊酒樓。夕陽下，陸家莊酒樓顯得格外巍峨壯觀，陸家莊酒樓的店招，“陸家莊”三個字，蒼勁有力，很有氣勢。
五兒心念一動，仔細看了看那牌匾，怔在了原地。
金光閃閃的店招上，‘莊’字的草頭，那一橫，連在了一起。
陶五兒心跳加速，不能自已。
初來暮雲城時，關於陸家莊的牌匾，她與李千山曾有過一場記憶鮮明的探討。
李千山說，昔年他剛到暮雲城時，陸家莊的招牌上那一橫是連在一起的，跟當年陸一刀先生主持京城陸家莊時的那塊牌匾，是同一塊。
三年前，洪掌櫃出現在暮雲城的第一天，李千山照例去陸家莊吃晚飯，一名被人稱作“陸公子”的青年男子進店，叫了一壺酒、一碟牛肉，默默吃完就出了店。李千山亦剛好吃完，便與他一前一後出了酒樓。
那男子行裝輕便，有如俠客，足蹬一雙特制的鞋子，行走如飛。
他走出陸家莊，站在樓外空地上時，天空出現一道五彩霞光，將整個陸家莊罩了起來。
不遠處，一家店鋪火光沖天，有人喊，走水啦，走水啦！
李公子在火光中，偶然瞥見了陸家莊酒樓的店招，驚訝地發現，“陸家莊”的莊字，中間那一橫，斷開了。（參看本文29、30章）
如今，此刻，“陸家莊”的莊字，中間那一橫，又連上了。
時隔三年半，陸家莊的牌匾，變回了陸一刀老先生主持大局時的那一塊？
五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了又看，將眼睛揉了又揉，這才確定，她並沒有眼花，也沒有出現幻覺。陸家莊的牌匾，確實變了。
“思齊！難道是思齊回來了？是思齊將牌匾換回來了！”
確定了牌匾變化後，陶五兒狂喜，三步並作兩步，朝梧桐街桐花巷的李府奔去。
事實上，發現牌匾變化的，不止是陶五兒。甚至可以說，她算得上後知後覺了。
冬至第二天，洪念真和陶五兒從棲霞山莊回到陸家莊那天，李千山在二樓包房的窗前，已看到了牌匾的變化。
今天，五兒和林斐在“百變廚房”與孟曉秋等人聚談時，洪念真也從她的臥室窗口，發現了牌匾的變化。
陸家莊牌匾的故事，洪念真曾聽李千山說起過好幾次。她覺得李千山喜歡誇大事實，添油加醋，但見李千山一本正經的樣子，又不像是編故事。既然牌匾是從她洪念真執掌陸家莊那日起發生的變化，那麽，變化後的“莊”字，可以這樣理解：洪念真的陸家莊，不同於陸家人的陸家莊，她可以在這個金字招牌的輝耀下，盡情發揮自己的廚藝。
三年多，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洪念真無數次凝望那塊牌匾，“莊”字草頭那一橫，都是斷開的。
她幾乎忘了李千山講訴的往事……直到今天，她偶然得閑，站在窗前，無意中瞥見那塊牌匾。
斷開的那一橫，竟然連起來了。
這是異兆啊！我該怎麽辦？
洪念真想到的第一個人，是李千山。
李千山為吃炸豬排慪了氣，洪念真雖然氣惱又悔恨，卻並未親自去探望李千山。
後來，她給李千山寫了一封情意綿綿的信。很快她就收到了千山的回信，信裏說，收到信後，他的脾胃立刻就好了……
洪念真略微收拾了一下，叫姚管家備好馬車，將她送到李府。
她尚未下車，早有仆婦飛奔進李千山的書房向他稟報。
“李公子，李公子，洪掌櫃來啦！”
“真的？”
“千真萬確，車已到了門口。”
仆婦的話音尚未落地，已不見了李千山的人影。
原來，他火速沖到了臥室，手忙腳亂地換上了新做的衣裳。
匆匆收拾好，剛走到前廳門口，他就見到了心事重重的洪念真。
李千山心一沈，直覺告訴他，洪念真發現了陸家莊牌匾的變化。
冬至次日，李千山已發現了這一問題，他反覆想過許多回，也不知此事對於念真來說，是福還是禍。
人人都知道，陸家莊酒樓早已不姓陸。可是，李千山是更換酒樓牌匾的目擊者，加上其他種種機緣，他深知，陸家莊酒樓，乃至整個陸氏家族的衰落，不是表面那麽簡單，甚至可以說，其中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從前，李千山只是隨便想想此事，自從陶五兒來到暮雲城，告訴他那段與陸公子有關的經歷，李千山便認定，陸家人遲早會重返陸家莊，陸氏廚學，也必將重現廚林。
對於一名美食家來說，這當然是好事。然而李千山不只是一名普通的美食家，他的心上人洪念真，恰好是陸家莊的現任掌櫃，且與陸家毫無淵源。
也就是說，洪念真只是陸家莊酒樓的暫時代理人，隨時都有可能被掃地出門。
李千山知道，洪念真對她經營的酒樓和廚學都非常看重，倘若陸家莊酒樓突然被他人奪去，對洪念真來說，必然是一個極其慘重的打擊。
想到這裏，李千山立刻上前一步，柔聲道：“念真，你來啦！我這兒新到了些蜜柑、香橙，還沒來得及給你送去，你來得正好，走！我剝幾個給你嘗嘗味道。”
洪念真心急如火，礙著邊上圍著一些仆婦，不便跟李千山討論正事，便點點頭。
“我們到你書房去說話吧！”
兩人並肩朝書房走去。洪念真見到李千山，心裏多少踏實了一些，但卻莫名添了些委屈。等到兩人走進書房，關上門，她便撲進李千三懷裏，嚶嚶哭了起來。
“念真，念真，別急，一切有我呢！”
“你知道我那兒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知道，知道！不就是牌匾上的“莊”字，那一橫又連起來了嗎？
145意味著陸家菜的回歸
145意味著陸家菜的回歸
洪念真從他懷裏擡起頭。
“你果然都知道。”
李千山笑道：“那當然。我還知道，你此刻在擔心什麽。且放寬心，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不要為尚未發生的事情考慮太多。”
“千山，我雖然是陸家莊酒樓的掌櫃，又是廚林中人，對陸家莊和陸家的了解，卻未必有你多。如果真像你推斷的那樣，是不是意味著，陸家莊酒樓，不再屬於我？”
洪念真仰頭望著李千山，渴望從他那裏聽到她想要的答案。
“可是，如今你還是陸家莊酒樓的掌櫃。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不是嗎？”
洪念真點頭道：“那麽，那一橫連起來，意味著什麽呢？”
“這個問題，我已經想了好幾天了。最大的可能是，意味著陸家菜的回歸。”
這個答案脫口而出。但在此刻之前，李千山卻並沒有如此肯定。
“就這麽簡單嗎？”洪念真將信將疑。
“目前看，就這麽簡單。”
洪念真沈吟道：“最近，陸家莊推出了陸家名點小籠包……可是，小籠包的推出時間，要遠遠早於牌匾的變化時間呀。”
李千山道：“那我再提醒你，不要忘了一個人。”
“陶五兒？”
“沒錯，就是她！我早就提醒過你，恢覆陸家菜的重任，恐怕會落在這個姑娘的身上。”
洪念真蹙眉道：“五兒來到陸家莊時，我很高興。千山，你也知道，我不是嫉賢妒能之人，再說了，如果陶五兒能恢覆陸家菜，對我酒樓的生意，只有好處。眼下來看，也確實是利大於弊呀！”
“沒錯……”
洪念真說：“可我還有一點不大明白。千山，據你所說，我和陶五兒從棲霞山莊回來的那天，牌匾發生了變化。而冬至那一天，還跟從前一樣。那麽，牌匾的變化，為什麽會選在這一天呢？”
李千山沈默了，他從果盤裏拿了一只蜜柑，一點一點剝開，放在盤子裏，送到洪念真跟前。
書房裏飄散著清新的柑子香味，兩人間的沈默，也就有了柑子的味道。
李千山看著洪念真吃完一只蜜柑，這才問道：“我記得，你曾告訴我，陶五兒在棲霞山莊失蹤了一段時間，能再給我講講具體情況嗎？”
洪念真說：“五兒告訴我們，當時，她和黃員外離開小黃樓附近的涼亭，往蘭姐的宅邸走去時，到了溪邊，她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吸走，不由自主踏入了溪水中。隨後她便置身於一個很美麗的山谷中，可以看到周圍有很多花草樹木。忽然，一股強大的外力，將她的身體放平，令她昏昏欲睡，醒來後，她已渾身濕透，躺在溪水裏。”
“事發前，黃員外曾聽她喊了一句：等等我。我問五兒，你是不是看到了誰？她告訴我，是她那位失蹤了的相公。”
李千山眼睛一亮。
“你還記得嗎？當時我告訴你，你接管陸家莊酒樓的那一天，一名被稱為陸公子的人，恰好在牌匾更換的時刻，出現又消失。我將那位陸公子的形容裝扮告訴陶五兒，她表示，我所描述的，正是她相公的模樣！”
洪念真說：“你的意思是，當初是由陸公子換下的牌匾，現在，將牌匾換回去的，也是陸公子？這位陸公子，就是陶五兒的相公？他沒有失蹤，或者說，他曾經失蹤，現在回來了？”
李千山“嗯”一聲，“雖然不能十分肯定，但牌匾的變化，這位陸公子似乎脫不了關系。總而言之，這件事，關鍵在陶五兒身上，你明白嗎？”
洪念真一邊思索一邊點頭。
“自從陶五兒來到陸家莊，酒樓裏的確發生了不少大事。但，也不是每件事都跟她有關。比方說陸家莊的地下室，當時我尚未決定是否留下陶五兒，便派她和寶勝兩個去收拾地下室，事後我卻發現，寶勝對地下室的了解程度，令人震驚。而那地下室的結構、規模，也遠遠超過我的預計。我很奇怪，從前我為什麽沒發現地下室的結構如此覆雜大氣？如今看來，那不僅是一間地下室，簡直就像一個地下王國。”
“說到地下室，我倒想起來了。”
李千山轉身，從一只抽屜裏取出一個袋子。
“五兒曾特意跑過來，交給我這袋種子，說是從地下室拿出來的。”
洪念真問：“這是什麽種子？”
“是西紅柿種子。五兒說，果實可以吃。”
“是嗎？”洪念真想不起來，陸家莊的地下室裏何以藏著這樣的種子。
“千真萬確！事實上，暮雲城裏已有人拿西紅柿做菜，招待賓客了。用西紅柿做菜的人，正是陶五兒的好朋友，孟曉秋。”
洪念真說：“我不明白。西紅柿種子，以及用西紅柿做菜，和陸家菜有什麽關系嗎？”
李千山說：“暫時還看不出關系，只是佐證一下你說的那句話——陸家莊地下室，是一個地下王國。我想，那裏面一定藏著很多秘密，只是我們沒發現而已。這袋西紅柿種子，就是例子。”
洪念真說：“這事兒且放在一邊。要說和陶五兒關系最大的，莫過於陸家小籠的重現江湖。這件事，你應該比我更了解。因為，她試做小籠的全部過程，都是在你這裏完成的。”
李千山說：“似乎沒什麽稀奇古怪之處，全靠她的認真鉆研和天賦靈性。”
洪念真說：“好吧！我再說一件和她密切相關的事。我看重陶五兒，引來其他大廚對她的嫉妒，尤其是阿水，他看不得她竄得太快，才來幾天就做了早市主管，揚言道，陸家莊酒樓有陶五兒，就沒有阿水；有阿水，就沒有陶五兒。我只好讓他結賬走人，誰料他竟是一個白眼狼，不僅威脅酒樓裏其他廚師，不許他們做鴨肉菜，還在城北開了一家名叫水雲間的鴨肉飯館。”
李千山說：“那我倒要向你祝賀了！像這樣的人，還是早點棄用為妙。”
洪念真嘆了口氣。
“我早知道，那幾位大廚喜歡擺老資格，心思不在提高廚藝上，而在如何保住他們的地位上。阿水的離開，對他們來說，也是敲了一記警鐘。”
李千山替她總結道：“陶五兒的出現，讓阿水露出他的真面目。他由嫉恨陶五兒，轉為與你為敵，是這樣嗎？”
洪念真說：“差不多吧！但是，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和阿水相識多年，雖然他的所作所為令我不齒，但，我還是準備到水雲間走一趟，作為老東家和老朋友，向他榮升老板表示祝賀吧！”
李千山擊掌而讚。
“念真，我最欣賞你這樣的豪爽大氣。”
洪念真與他目光交接，不由甜笑了一回。
稍頃，她又想到了酒樓的事。
“可我還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那位陸公子，是如何做到悄然更換牌匾的？不聲不響，就把它換下來了，這也太神奇了吧？”
李千山見洪念真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精神太過緊張。他有意令她放寬心，便攬過洪念真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這些事情，都可以用兩個字來回答——天賦。你明白嗎？”
146探訪水雲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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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山說：“天賦，就像紅酥手有一雙巧手和一顆慧心，是老天爺賞你吃廚師這碗飯。”
他突然伸出自己的舌頭。
洪念真往後一縮，“幹什麽？”
李千山收回舌頭，恢覆正常。
“比如我這條舌頭，也是天賦。世無僅有的好舌頭！”
“呸！”洪念真笑了起來。
“就你這舌頭，連小籠包是怎麽做的都嘗不出來，還好意思說？”
李千山見洪念真笑了，心情輕松許多。
“所以呀，凡事都不要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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