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1回眸一笑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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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想法。

她本以為,這番主張定會得到三個人的響應,萬沒料到,三人既不說好,也不說壞,全都低垂著腦袋,一聲不吭。

“十二月,你有什麽想法?”

十二月說:“我照辦就是了。”

他的語氣裏有一種淡淡的抗拒之意。不過,洪念真眼下還不能跟他計較。

137沒一件順心事

137沒一件順心事

“你呢?阿火。”

阿火說:“我做油炸物,什麽食材到我手裏,我都一樣對待。”

“那麽你呢?六月。”

六月摸摸腦袋。

“我喜歡做鹵水鵝,鴨子麽,阿水說……”

“嗯?”洪念真不滿地白了他一眼。

“阿水?他已離開咱們酒樓,提他幹嘛?”

洪念真起了疑心,他們三位的態度一點兒也不爽氣,疙疙瘩瘩,欲言又止。難道與阿水有關?

“他說什麽了?”

六月看了看阿火,又看了看十二月。阿火目不斜視,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十二月則向六月投來鼓勵的一瞥。

六月壯起膽子說:“阿水離開陸家莊的時候,曾特意找我說了會兒話……他說,如果將來我做的鹵水不包含鴨子,他就認我是他的朋友。只要我沾了半塊鴨肉,他便是我的死敵。”

洪念真氣得滿臉通紅。

“豈有此理!這天下的鴨子那麽多,只有他阿水會做嗎?你怕他不認你做朋友,就不怕我嗎?”

六月哭喪著臉道:“我倒不是怕,只是把這事兒說出來……”

十二月勸道:“洪掌櫃息怒!阿水師傅還在陸家莊酒樓的時候,我偶然起意,做了幾回醬鴨。他對我極盡冷嘲熱諷、挖苦打擊之能事,並告訴我,他是暮雲城做鴨肉菜的祖師爺,所有小酒館的鴨肉菜,私下裏都請他去品嘗過。他說可以,店主才敢拿出來賣給顧客吃。他說不行,店裏做的鴨肉,若敢私自拿給顧客吃,那顧客吃了,不是拉肚子,就會遭遇厄運,百試不爽。因此,沒人敢在他眼皮底下私售鴨肉。這是城中酒樓皆知的規矩。只要他願意,他有本事讓我的醬鴨做法臭大街,甚至拖累陸家莊的聲譽。”

洪念真氣得渾身發抖。

“他本事倒挺大!真沒想到,我竟養了這樣一只白眼狼!”

阿火說:“我也說件事吧!阿火自負好勝,但與我私交還行。他說過,所有鴨肉菜中,香酥鴨是他唯一不擅長的,而這,又恰是洪掌櫃的拿手菜。他知道,香酥鴨須得經過油炸這一道關,所以,萬一哪一天,洪掌櫃需要用我的油鍋炸鴨。他是不會怪我的。但從那一刻開始,他和我之間也就沒有私交了。”

“哈哈哈哈!”

洪念真氣得大笑起來。

“一只鴨子入了油鍋,朋友之間就要斷交?這都哪跟哪啊?我和此人相識多年,現在才知道,他的心胸竟如此狹隘,目光竟如此短淺!”

阿火說:“既然說到了阿水,我還有件事必須向洪掌櫃稟報。”

“什麽事?”

“昨天,您和陶姑娘在棲霞山莊住,阿水的飯館開張了。”

洪念真微感震驚,卻點了點頭說:“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嘛!只是沒想到這麽快。他離開我們陸家莊才幾天啊!他的飯館叫什麽名字?開在哪裏?作為老朋友,老東家,我應該到場祝賀一番才是呀!”

阿火暗暗佩服洪掌櫃的涵養和肚量。

“飯店開在北門附近,名叫水雲間,主打鴨肉菜。”

阿水的飯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張了。洪念真費了點唇舌,才做通三名廚師的思想工作。這一折騰,已要準備晚市了。

洪念真趕緊將玫瑰醬交給陶五兒,囑她用心琢磨,用這批玫瑰醬做些新式點心,她要送到白莊主那兒。

“這個容易!”

陶五兒喜滋滋的,心想:“我在棲霞山莊時,去未來時空中走了一趟,難道是專為學習玫瑰餡餅及其它烤箱點心嗎?”

看到五兒燦爛的笑容,洪念真郁悶的心情才得以緩解。

“丫頭,你可別自以為是,得意得太早!用玫瑰醬做點心,可沒那麽容易。要是做得不好,我會懲罰你的。”

五兒吐吐舌頭,嘟噥道:“說翻臉就翻臉,難怪李公子這麽說……”

“啊,他說什麽?”洪念真一邊問,一邊奔出了工作間。

直到這時,她才想起被晾在一邊的李千山。

二樓包間裏,空無一人。

三塊炸豬排被吃得幹幹凈凈,酒瓶也空了。

女侍翠屏揉著她永遠也沒睡醒的眼睛說:“李公子是扶著墻出去的。”

洪念真蹙起眉頭。

“什麽意思?”

“他,他說他太撐了,如果不扶著墻走,就會吐出來。”

洪念真心一沈,嘴上卻說:“你上當了!不就是三塊炸豬排嗎?能撐成這個樣子?”

翠屏說:“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假的呀!我看李公子臉色慘白,噎著喉嚨,很難受的樣子。好可憐哦!”

趙魚兒從包間門口經過,插話道:“可巧了,隔壁包間裏坐著許大夫,他看到李公子這樣,當著眾人的面就罵他了。”

“罵他幹什麽?這個許大夫,好生無理!”

洪念真得知別人責罵李千山,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被外人教訓一樣,心裏不爽。

“你都不知道嗎?”

趙魚兒驚訝道:“李公子前陣子才在許大夫那兒看過病!他脾胃不好,需要好好調理一段時間,最好少食多餐。哪能像現在這樣,又是油炸物,又是豬肉,一口氣還吃三大塊兒。這下子,許大夫的叮囑都白費了,他當然要罵李公子嘍!”

洪念真臉上白一陣紅一陣,心內懊惱不已。

回到房間,她看到桌上的那只木盒,輕輕撥弄旋鈕,那照著李千山模樣雕刻的小金人兒,便在臺上旋轉起來。

“叮咚”、“叮咚”的樂聲,一下一下敲擊著洪念真的心靈。

“李千山這個傻瓜,為什麽不告訴我呢?倘若他告訴我脾胃不好,別說兩塊,一塊我也不會再給他吃。哎!算了!近日他外形消瘦,我也沒關心她,是我不對……可是,可是,他自己在外面亂吃瞎吃,脾胃不好,也是咎由自取。”

洪念真煩惱了一陣子,直到晚市結束,趙魚兒等人來向她稟報相關事務。

晚市有幾個客人喝多了酒,打了起來,好在鄭捕快及時趕來,處置得當。

阿金和十二月這邊倒還太平。

姚管家說,今年的菜籽油用量很大,恐怕得再進一些備著,不然撐不到春天新油榨出時。

這些事情都很平常,但洪念真跟李千山有了齟齬,心情不好,就覺得沒一樁事順心了。

138給林府也送些玫瑰餡餅

138給林府也送些玫瑰餡餅

一夜輾轉。又想去李府看看李千山,又覺得心煩,直到天快亮時,洪念真才迷迷糊糊睡著。一覺醒來,早市都結束了。洪念真趕緊起床梳洗,剛整理停當,陶五兒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

“洪掌櫃,玫瑰餡餅做好啦!”

洪念真的情緒這才提了起來。“走!我們去嘗嘗。”

趙姐等人也來了。

陶五兒與寶勝將幾碟玫瑰餡餅捧出來,每個碟子中只放著一只餡餅。

阿金笑道:“就這幾個餡餅,放一個盤子裏不就得了。”

五兒說:“那可不成!一人一只餅,一只碟子。待會兒你們吃餡餅時,一定要用碟子接著。不然的話,那酥皮一層層地往下掉,會落在地上呢!”

趙魚兒看著手中的餅和碟子,笑嘻嘻地說:“這玫瑰餅倒是挺好看,小巧玲瓏的,跟你做的小籠包差不多,精巧。”

洪念真捧起碟子,率先拿起玫瑰餡餅,輕輕咬了一口。這餅確實美味,一層一層的酥皮,入口即化,隨即便嘗到了玫瑰餡兒,濃香甜美的滋味,剎那間溢滿整個口腔,好像徜徉在初夏的玫瑰園中。

她滿意地點點頭,再看碟子裏,果然已落下一些餡餅的酥皮。

“難怪要我們用碟子接著!這酥皮,也太酥太嫩了,經不起折騰。”

洪念真仔細看了看被她咬過一口的玫瑰餡餅。

“嗯,這麽多層酥皮,簡直是千層酥呢!”

眾人和洪掌櫃一樣,一邊吃,一邊讚嘆。不消多時,每個人面前只餘一只盛著酥皮碎屑的小碟子。十二月很捧場,一仰頭,將碟中碎屑也倒進了嘴裏。

洪掌櫃喝了一口茶,說:“玫瑰餡餅做得很好吃,但有兩個問題。”

五兒問:“是什麽?”

“一是不能用豬油起酥,二是不方便運輸。白莊主吃素,你用其它油替代豬油,做油皮和油酥吧!難解決的是第二個問題,從陸家莊到棲霞山莊,抵達白莊主的宅邸,這玫瑰餡餅怕是已散了架。”

十二月說:“看來我們要做幾個特殊的盒子,把一只只餡餅固定好,運送的時候再小心些就是了。”

這一來,陶五兒想到了黃員外馬車上的那只茶盤。

茶壺、茶杯都卡在固定的位置,即便馬車行駛不夠平穩,也不妨事。

洪念真點頭道:“這個辦法好。我馬上叫木匠過來,按照這玫瑰餡餅的樣子做些模具。將模具固定在大木盒中。到時候,將你做的玫瑰餡餅擺在跟它一般大的模具中,一個個排好,再送到棲霞山莊去,就算路途顛簸,酥皮會掉落一些,也是有限的。”

眾人皆拍手讚好。很快,木匠已來到酒樓大堂,洪念真和陶五兒如此這般交待一番,木匠便領命去做了。

阿金忽問道:“陶姑娘,你這酥皮月餅是在平底鍋上煎出來的嗎?怎麽一點兒也不覺得油膩?”

“不是的,我是用烤箱烘烤出來的。”

“是上次你去林府交流,林老爺送的烤箱嗎?真沒想到,那種大鐵盒子還能烤出這麽好吃的東西。”

洪念真道:“工欲善,必先利其器。既是用烤箱做的點心,我看也應該給林府送些過去。”

“說的也是。”五兒輕聲應道。

她內心其實略有排斥之意。小籠包也好,玫瑰餡餅也罷,林府上下都不會欣賞。

洪念真似乎看出五兒的心思。

“這種點心能夠放幾天,由他們慢慢吃吧。就算不吃,你也不必心疼。有時候,食物未必只是讓人吃、讓人享受的,它還有其他功能和作用,比方說,當作禮物送人,表達心意。”

“這樣啊!”五兒不以為然。

洪掌櫃說:“陸家莊後院,種著幾棵梨樹。每年春天,這些梨樹會開雪白的梨花。花謝後,結出細細密密的小梨子。若是剪掉一些果子,餘下的果子就能得到更多的養分,結出很大的梨子。第一年我們也這麽做了,可那幾棵梨樹特別招鳥兒,餘下的果子尚未長大,就被小鳥啄得七零八落了。我掃了興,第二年便沒再管它們。梨花謝後,枝頭再次結了許許多多的小梨子——這梨子其實也挺甜的,只是剛長大一點兒,就被鳥兒們啄去當美餐了,剩下的果核兒掛在枝頭,一陣風、一陣雨,就落在了地上,爛進了泥裏。我很替它們惋惜,同樣是梨子,同樣那麽甜,有的成為我們的美味水果,有的卻落入鳥腹……你們說,可惜嗎?”

眾人紛紛點頭。

“這些鳥兒也聰明,知道選甜梨子吃。”

“跟人奪食,好討厭的鳥兒!”

寶勝忽然說:“反正梨子生來就是給吃掉或者爛掉的,好像……也算不得可惜。”

洪念真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寶勝說得有理。後來,我也是這麽想通的。同樣是梨子,命運也有不同,被人吃、被鳥吃,都是食物的命運。甚至,沒人吃它,掉在地上、陷進泥土裏,也是它的命運。”

五兒有所悟,默默點了點頭。

“給林府的玫瑰酥餅,用豬油做應該沒事兒。我仔細觀察過,林府上下並無忌口之物——也沒特別喜歡的食物。”

“好,那就這麽定了。模具做出來,總要一兩天。你先抓緊做出給白莊主的餡餅,等模具做好,棲霞山莊和林府的點心,一齊送出。”

回到小廚房,五兒試著用菜籽油取代豬油,可是效果極糟。做出來的玫瑰餡餅,餅皮較硬,酥皮不夠酥,口感不夠潤,跟用豬油做的餡餅相比,相差甚遠。

五兒閉上眼睛,回憶著在孫小姐的墻壁上看到的那些畫面和文字。

對了,雖然她親眼目睹孫小姐用豬油做油皮和油酥,但那畫面上分明顯示這樣的字樣:用豬油或黃油做,均可。

可是在陸家莊,豬油易得,黃油卻沒有現成的,得自己做。

黃油,得從鮮奶中提取。陸家莊並沒有鮮奶,整個暮雲城,也沒有專門做鮮奶營生的商戶。

洪掌櫃說:“這事兒,恐怕有點難度,城中唯有錢四爺經營的物品種類最齊全,不如找他問問看。”

“呃,其實,李公子經營的物品,跟錢四爺的也差不多。”

洪念真嘆口氣,“算了,他最近身體不大好,就別讓他操心了。”

139王武送來兩大桶鮮奶

139王武送來兩大桶鮮奶

次日早市剛結束,王武便送來兩大桶鮮牛奶。

“陶姑娘,你要的鮮奶!我一早就趕到了城北、城東,從農戶手裏收了這麽兩大桶牛奶,全給你送來了。可折騰死我嘍!”

五兒說:“你可別叫累!往後我要是用得多了,每天都得這樣子跑幾趟呢!你幹得越多,賺的也越多,這樣難道不好嗎?”

王武說:“用量大的話,錢四爺就會派兩個人了,一個東一個北,不至於像今天這樣折騰人。”

王武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話,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陶姑娘,你認識錢大公子嗎?”

“不認識。是錢四爺家的大公子嗎?”

“是啊!你不認識他?這倒奇怪了。”

五兒笑道:“這有什麽奇怪的?暮雲城的公子多著呢,難道我一定要認識錢大公子?”

“那倒不是……那,你認識謝三少嗎?”

“謝三少?更不認識了。”

“奇怪,奇怪,真奇怪。”

王武抓耳撓腮,五兒只覺得好笑。

王武說:“那孟曉秋孟姑娘,同這兩位公子天天在一塊兒。你和孟姑娘是好朋友,我便以為,你跟這兩位公子也挺熟,卻沒想到你根本不認識他倆。”

五兒說:“行了,我還真沒聽說過,兩個人是好朋友,其中一個認識的人,另一個也非得認識不可。”

王武呵呵笑著,告辭而去。

五兒想起好些天沒見到孟曉秋,又莫名想到在未來時空中,孫小姐扔到她手中的那張紙條,發了會兒呆,嘆了口氣,這才開始提取黃油。

用鮮奶提取黃油,先要提出白油。

五兒叫上寶勝與正袁、正何、正簡。他們把一個一頭帶有圓板的棍子放進桶裏,將帶板子的那頭放入牛奶中,開始上下攪拌。

五個人輪班,不停地上下攪拌,在攪拌了大約幾百次之後,奶的上方漂起一些白色的半固體。

寶勝用篩子撈出白油,擠幹水分,接下來按照五兒的指令提煉黃油。

他們將白油倒入鍋中,用文火慢慢熬煉,用勺頻頻翻動。

水汽漸漸消失,白油的色澤呈現出微黃色,黃油就制成了。

黃油很像是牛奶的精華。兩大桶鮮奶,也只煉出了幾大塊黃油。

五兒知道黃油很容易吸收外來的異味,趕緊命寶勝去地下室找來羊皮紙,將多餘的黃油包好,放在小倉庫裏存起來。

黃油既做好,專為棲霞山莊供應的玫瑰餡餅就能做起來了。

給棲霞山莊做的玫瑰餡餅,只是在油皮和油酥中用黃油替代了豬油,其他過程都是一樣的。

五兒不對任何人隱瞞食物的制作過程,但是,她不想讓人知道光能項墜的作用。

雙木錢莊林斯翰送來的烤箱,按照傳統的方法,被置於特制的火墻中。火墻也可以調節溫度,卻很難調整到最佳狀態。

而豆娘送她的光能項鏈,在制作烤箱食物時,起到了無法被任何東西所替代的作用。

光能項墜,可以快速而精確地調節烤箱的溫度。

解決了黃油的問題,送給棲霞山莊的玫瑰餡餅很快就做好了。

五兒不滿足於只做這一款烤箱點心,開始從《佳肴正品集》中搜索其它烘焙食物的做法,也回憶了在孫小姐家的粉墻上看到的所有內容。

她打算學做蛋撻和蛋糕。

這時她才發現,烘焙點心多數要用到黃油。比如蛋撻的撻皮,就需要用黃油來起酥。

陶五兒愛上了玩烤箱,小廚房裏終日洋溢著濃郁的奶香,將陸家莊酒樓的所有人都吸引了過來。

洪念真發現黃油的用處這樣大,立刻向錢四爺預定了更多的量,並讓五兒將提取黃油的辦法教給所有廚工。

很快,陸家莊酒樓的早市,呈現出一種奇特的景象:

一桌客人往往是一家人,他們點上兩籠小籠,兩碗酸辣湯,每人吃兩個點心,喝幾勺子湯。同時又點了一些蛋撻、蛋糕、玫瑰餡餅,甜的鹹的,熱的冷的,混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

有的客人堅持吃小籠和酸辣湯,對鄰桌“混吃”的客人露出迷惘的微笑。

有的客人則專點兩只蛋撻,喝杯熱茶,眼裏露出驕傲的神色,好似鄰桌專吃小籠的人很落伍,而那“混吃”的人們,則不倫不類,令人啼笑皆非。

陶五兒忙得不亦樂乎,連續幾天,連休息時間都泡在小廚房裏,既不回房睡覺,也沒出門閑逛。

阿金等人見她如此能幹且富有創意,不由自主改變了對她的態度,和顏悅色,言語恭敬。

送往棲霞山莊的玫瑰餡餅,得到了白莊主的嘉許。為表達她的喜悅之情,白若蘭特意派人給五兒送來一套新衣。

“快穿上試試!”

洪掌櫃笑道:“這可是白莊主專門給你設計的新衣。那天離開棲霞山莊時,我看蘭姐對你冷淡了些,想著你因突然失蹤,恐怕讓她心裏有了疙瘩。如今這事兒也過去好幾天,這會兒又吃了你特意給她做的玫瑰餅,心裏應該熨貼了。”

“原來,洪掌櫃也看出那天她待我冷了些……”

洪念真道:“我跟白若蘭相識多年,對她再了解不過。很多事,心領神會即可,不用點破,也不用追究,靜靜等待就夠了。”

五兒由衷道:“洪掌櫃,有時覺得你像一名老人,什麽都知道、看透,有時候嘛——又像小姑娘!”

“小丫頭到底想說啥?”洪念真嘆口氣,“你呀,等你見到你的相公,天天能相見,就會懂我了……咦?我同你說這些幹嘛?快穿上白莊主給你做的衣裳,讓我瞧瞧!”

錦緞面子的長襖,頸項和袖口卻綴著輕盈的紗邊。看似不相幹的兩種面料,卻構成了一種非常奇異的魅力,五兒穿在身上,顯得又莊重又佻達,又成熟又天真,別有一番魅力。

洪念真嘆道:“到底是蘭姐,這衣裳也只有她想得出來,這衣裳,也只有你配穿。你穿這衣裳,真是迷人透頂,別說男子,就連女人,也會愛上你呢!”

女侍在門外稟告:“洪掌櫃,雙木錢莊林斐林公子求見!”

140林公子來訪

140林公子來訪

洪掌櫃瞥了五兒一眼。

“快請林公子進來。”

林斐身後跟著七名隨從(保鏢)。無論他表現得多不耐煩,那七人就像纏住他一樣,寸步不離。到了洪掌櫃的工作間門口,他們收斂了一些,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外走廊上,並不敢貿然闖進。

林斐回頭瞪他們一眼,走進洪掌櫃的房間。

“雙木錢莊林斐問洪掌櫃好!”

他向洪念真鞠了個躬,擡起頭,眼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站在洪念真身旁的陶五兒,頓時呆立在原地,目不轉睛,手和腳都定住了一般,癡癡傻傻,猶如被奪去了魂魄。

“林公子!”洪掌櫃喚了他一聲。

“哦……”林斐如夢初醒。

“洪掌櫃,陶姑娘!貴店前日送來的玫瑰餡餅,味道好極了。老夫人和夫人讚不絕口,每個人都吃了好幾塊。今日我代表家父來陸家莊,專為表達謝意。”

洪掌櫃笑道:“林老爺也太客氣了。這玫瑰餡餅,是陶姑娘用貴府贈送的烤箱烘焙而成,理應送給你們嘗嘗。”

林斐拍拍手,一名隨從立即閃到門口。

“把禮物送上來。”

“是!”

須臾,隨從們魚貫而入,又依序退出,送進來兩大兩小四只木盒。

打開看,一只大木盒子裏盛放著一套純金餐具,另一只裏是一套極其細膩的鑲金邊骨瓷茶具。

兩只小木盒裏擺放的,都是女子用的護膚品:冬季擦手的油脂、滋潤全身皮膚的身體乳等等。包裝精美,品質一流。

小木盒上刻了收禮人的名字,洪念真和陶五兒一人一盒。送禮人為林夫人。

大木盒上沒刻字,是雙木錢莊與陸家莊酒樓之間的官方禮物。

謝過林公子之後,五兒借故離開。剛走到後院,林斐已追了上來。他在前,身後尾隨著那七名隨從。幸好這是在陸家莊,要在大街上,不知道的人,只怕會以為那七個人在追捕林斐。

“陶姑娘!”

他追上五兒,那七名隨從便立即停住了,如被施了定身術,立在原地。

五兒覺得這場景有些可笑。

“林公子,你叫我?”

“陶姑娘,為何看見我就躲?”

五兒正色道:“並沒有躲你。我本來就要離開,只因你來了,我才多留一會兒。”

林斐訕訕道:“這樣啊,那我是錯怪了姑娘。我只當身後跟著這些人,你會嫌我擺公子哥的譜兒。”

五兒點點頭,一本正經道:“原來你特意追上來,是讓我知道你有公子哥的譜兒。”

林斐急得滿頭大汗。

“我不是這個意思!嗨,怎麽說著說著,就說岔了呢!”

五兒忍著笑,“那你告訴我,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麽?”

“我想,我想約你下午出去逛逛。”

五兒說:“我正想去看看朋友,按說你跟去也無妨。可是,你身後跟著這麽一幫人,不知會不會嚇著人家。”

林斐聽這話的意思,已是答應了,頓時喜上眉梢。

“陶姑娘,我會讓他們很遠很遠地跟著。你放心,絕對不會嚇著你朋友的。”

“那好,你們先等會兒,我去收拾收拾就出發。”

林斐匆匆打量著她,忍不住說:“陶姑娘,你今天這身打扮,真好看。”

五兒笑道:“這是棲霞山莊白莊主送我的禮物。我這就去把它換下來。”

過了一會兒,五兒換了家常衣裳,與林斐等人一道出門。

“坐車去吧!”林斐說。

五兒說:“這麽點路,一邊逛一邊走過去就行了。”

林斐面露難色。

五兒朝那輛寬敞大車看看,又瞥一眼那群隨從。

“行啦,我走路,你坐車吧,待會兒在如意客棧隔壁的百變廚房碰頭。”

林斐怎舍得放棄與五兒並肩同行的機會,匆忙命人取了一頂帽子戴上,帽檐垂下面紗,遮住了他的臉。

“我跟你一起走。”

五兒笑道:“你這打扮,越發引人註目了。也罷,就這樣吧!”

兩人並肩走在星河街上,果然引來行人的回頭註目和竊竊私語。

五兒悄聲道:“怎樣?被我說中了吧!”

林斐說:“但他們只知有一個戴著面紗的人和你走在一塊,卻不知此人究竟是誰。這就夠了。”

五兒嘆道:“出門逛街而已,又不是做見不得人的事,為何要這樣?”

林斐說:“你在陸家莊後廚房做事,不問世事。你不知街頭巷尾,專有一些好生是非的八卦人士,最喜歡窺探城中富豪的家事,捕風捉影,添油加醋,作為茶餘飯後的消遣,在茶樓酒肆大肆傳播。父親和母親,偶爾聽到這些閑話,大為生氣,便不許我在街上走動。”

“原來如此,也真難為你了。”

五兒忽想起王武提到的兩個人。

“林公子,你認識錢大公子和謝三少嗎?”

“都認識。陶姑娘為何問起這兩個人?”

“我待會兒再告訴你,你先說說,他們兩人怎麽樣?”

林斐說:“錢大公子是騎馬射箭的高手,我跟他曾一起參加過城外的圍獵活動。他身手矯捷,收獲不菲,讓我非常佩服。謝三少麽,據說,他是謝家的逆子,但在我看來,他並沒什麽過錯,只是喜歡著奇裝異服,愛唱歌彈琴、野游露營。外表浪蕩不羈,心地卻是極好的。說真的,我覺得他挺有趣,活得瀟灑,我很羨慕他。”

五兒說:“那太好了!不知道今天會不會遇到這兩位?聽你這麽一說,我也有點想認識他們呢!”

“碰不到也無妨,回頭我叫上他們,你也來,我介紹你們認識。”

“哈,那也太刻意了。不必,不必……”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百變廚房門口。

大門虛掩著。

五兒推開門,“有人嗎?”

曉秋從店堂深處探出頭來。

“呀,是你!快站著,別動!我把地上收拾收拾,你再進來。”

說罷,曉秋手腳麻利地將地上的雜物收到角落裏。

“就你一個人?”

“是啊,還能有誰?咦?你怎麽不介紹介紹,這位戴著遮臉帽的是?”

林斐慌忙掀起面紗、摘下帽子。

“在下林斐,是陶姑娘的朋友。”

141又憶初雪夜

141又憶初雪夜

曉秋隨口說:“哦,既如此,你也是我孟曉秋的朋友了。來,進來,我把這桌子收拾一下,你們先坐著,我進去給你們沏壺茶。”

過會兒她端上茶盤和茶盞,也在桌邊坐下。

五兒說:“我聽常來陸家莊送貨的王武說,錢大公子和謝三少爺經常跟你一塊兒。這位林公子恰好也認識兩位少爺。”

曉秋笑道:“沒想到,王武還會通風報信呢!不過,他倆今天都未必會過來。錢大公子要陪母親去廟裏。謝三少要帶阿黛去許大夫那兒看病。”

“阿黛?”五兒只覺這名字有點兒耳熟。

“就是和風茶樓的女侍阿黛,你忘了?”

五兒這才想起那膚色黧黑、歌喉寬厚的女子。

“她怎麽了?”

“估計是著了風寒,問題不大。謝三少跟阿黛合作了一首歌,想在我飯館開業時首唱。阿黛病著,沒法跟他排練……”

“原來是這樣……曉秋姐,開業那天,我也要來!”

“那是當然!”

“幾時開業呢?”

“具體時間,暫時還沒定。裝修、采購的活計都忙得差不多了,這兩天就能開業,具體哪天開張,等阿黛看過大夫後再說。謝三少很想在我開業時表演那首歌,我多等幾天也不要緊。”

兩個女孩兒聊得熱火朝天,把林公子晾在一邊。林斐倒也不覺被怠慢,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聽著,間或給曉秋和五兒斟杯茶。

“冬至前一天,我收到家裏的來信了。三哥、四哥把他倆在你的百變廚房遇到我們的事情告訴給全家人,大家都為我開心。曉秋姐,你知道嗎?這次我還收到了四哥的信,他特意讓我代他向你問好,還說明年春暖花開時,期待再相聚。”

曉秋微笑著,回憶起那天夜晚的情景。

“好像就是昨天的事……可惜,三碗飯街已被拆掉了。”

“那晚我們可真開心,你還記得寶勝唱的歌嗎?”

“記得不是很牢。你起個頭,我就能想起來。”

於是五兒唱道:

漫天飛雪,

在天空寫下我的心願,

不知遠方的你,

是否看得見。

我尋尋覓覓,

只為那份渴念。

沒有什麽能改變,

冥冥之中的緣。

林斐在邊上已聽呆了。

五兒說:“我幫寶勝給這首歌取了個名兒。”

“叫什麽?”

“《尋覓》。”

“尋覓,尋覓……好名字!”

孟曉秋眼睛晶亮。

“我的飯館開業時,你能叫寶勝一起來嗎?我想著,只有謝三少和阿黛唱歌,還不夠熱鬧,寶勝的這首歌,旋律又美,歌詞也讓人回味。讓他再唱一回,如何?”

五兒搖頭道:“你若想聽他唱歌,隨便哪天咱們私下聚會時叫上他就好。若是你開業時叫他在一眾陌生人面前開口,怕是難為了他。”

林斐插話道:“寶勝是誰?是那天跟你一塊兒到我家來交流的廚工嗎?”

五兒說:“不,跟我一起去林府交流的,是寶張。寶勝年齡小,已跟我同一批晉升廚師,在早市組廚房裏挑大梁呢!”

孟曉秋這才仔細打量起林斐。

“到你家去交流?你是……雙木錢莊林斯翰老爺的公子?”

五兒笑道:“不然還有誰出門戴個怪帽子,生怕被人認出來?”

林斐臉上一紅,急忙端起茶壺,要給五兒和曉秋斟茶。

“不敢當,不敢當!”

孟曉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林公子大駕光臨,沒好的招待也就罷了,怎能讓你給我們斟茶倒水呢?”

五兒道:“隨他去。他呀,最怕人把他當公子哥看待。”

孟曉秋察言觀色,不禁偷笑。這林斐看陶五兒的目光,癡癡戀戀的,傻子都看得出他對五兒有情。曉秋知道五兒到暮雲城,初衷是為了尋找心上人,如今既有了林公子,那不知所蹤的心上人,就由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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