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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回眸一笑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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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曉春姑娘也罷,我都沒興趣見,也沒興趣認識。你李千山交游廣闊,跟三碗飯的野廚打成一片,那是你的自由。我洪念真是陸家莊的掌櫃,向來遵循祖師爺的教誨,做純正、滋養人的佳肴美饌……”

李千山急道:“孟姑娘也是初次登門,我並不知她為何來訪,想必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念真,難道你也學我,打翻了醋壇子?”

話一出口,他便知壞了。

只見洪念真臉脹得通紅,狠狠地瞪著他,眼睛裏像要噴出火來。

她呼吸急促,胸脯一起一伏,顯然情緒激動至極。

“你!你小看我!為你打翻醋壇子?為外面客廳等著你的那黃毛丫頭?你……你……你氣死我了!”

她一蹬腳,氣得奔出了書房。

她在前面跑,李千山在後面追。

兩人從書房到後院,再到後門外。洪念真穿過桐花巷,跑到星河街,朝陸家莊的方向一路狂奔。

李千山奮力追趕,快到星河街和望雲街的交叉路口時,兩名黑臉大漢仿若從天而降,攔住李千山。

“你們!讓開!”

李千山看到他倆就來氣,知道不是他們的對手,便左躲又藏,想找個空子跑出去。

他沒料到這兩人身胚雖巨,動作卻靈敏矯捷得不像是大塊頭。忽然兩人齊聲低吼,李千山已離地六尺高。一人架起了他的左手左腳,另一人架起他的右手右腳,任憑李千山在他們肩上如何掙紮、呼喊,兩大漢渾然不覺,將他擡回到桐花巷李府後門口,往地上一扔,揚長而去。

不用說,這兩人正是麥子和谷子,他們只聽洪念真差遣,哪怕隔著幾裏地,只要洪念真喊他們一聲,發出指令,他們便能濾除所有雜音,收到消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李千山揉著酸痛的肩膀,一步一拐地從後門進入府裏。

仆婦趕緊迎上來,“公子,您忽然跑了出去,眨眼間就不見了人影。孟姑娘等了半天,見您還沒回來,就先走了。這會兒她才剛離開,要不要派人把她追回來?”

李千山嘆口氣,擺擺手道:“她走了就走了吧!這丫頭跟我犯沖吧?專門跑一趟,除了給我添亂,惹念真生氣,她還幹了啥?”

110城中四少

110城中四少

孟曉秋來找李千山,確屬一時興起。

百變廚房自開張以來,生意一直不錯。七喜鍋、香辣鍋、麻辣燙,都很受顧客喜愛。不過,孟曉秋天生喜歡折騰,相同的菜式,連續做上三天,她就煩了。一道菜的滋味,若是連續兩次做出來的口味相差無幾,曉秋就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幾天冬雨綿綿,廚房的生意稍微清淡了一點,但無大礙。從前在露天支個鍋子做買賣,生意最火的時候,也不及現在。不過,人閑了就容易生煩惱,這會兒雨水初歇,曉秋想著食材尚未用光,儲物袋裏的東西都還齊備,不必早早趕去三碗飯做開市前的準備,便在街上閑逛,給自己添置了一身新衣裳,又買了些頭油、胭脂香粉之類的玩意兒。

曉秋日日在爐竈前忙碌,極少用到這些。這會兒換了新衣裳,又在售賣脂粉的店鋪裏,由著那賣貨娘子替她敷了粉、抹了唇,在臉頰上掃了一抹淡粉的胭脂,對鏡自賞,不由呆了一呆。

“姑娘真是美人胚子!將來也不知哪個有福氣的小子能得了去。”

賣貨娘子在她身後嘖嘖讚嘆,問東問西,同曉秋套著近乎,邊說邊在腦子裏轉著念頭,想把哪個差不多條件的少年郎介紹給孟曉秋。

孟曉秋隨意敷衍了幾句,賣貨娘子越發來勁兒。

“姑娘莫怪我多管閑事,這女人呀,少年時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惹人疼愛;年輕時像朵初開的鮮花,人人想采;等到花朵兒開得稍微過了一點兒,看的人就少了;一不留神開敗了,掛在枝頭,看的人一不小心瞥到了它,會趕緊把目光挪開。所以呀,女人年輕時可不能太過驕傲,好日子就那麽幾年,錯過了,就沒那麽多條件好的後生給你挑選咯!”

曉秋笑道:“怎麽才算條件好呢?”

賣貨娘子道:“依我看,像雙木錢莊的林公子,就是本城條件最好的後生。其他人,對比他的條件,越是接近的,條件越好。”

曉秋道:“林公子我倒是聽說過,家世背景就不必說了,據說生得一表人才,還挺有學問?”

賣貨娘子道:“對呀!我可不是只認錢的勢利眼!那些有錢的喪偶的老頭,或是想娶妾的老頭兒、半老頭兒,都不是年輕姑娘們的正選。錢多算什麽?人才更要緊。好比吃盤菜,盤子再好看,菜的樣子難看,怎麽下得去嘴?”

曉秋聽她說得粗俗,卻又有些道理,不由掩嘴而笑。

賣貨娘子得意笑道:“平日我跟幾個姊妹們也談過此事,大家爭來吵去,又請諸多姐妹評過,最後選了幾個人,連同林公子一共四個人,算是咱暮雲城的四大名少,所有待嫁姑娘們,嫁給這四個中的一個,就算是嫁得極好了。”

曉秋大感好奇。

“還有四大名少的說法?另三個是誰?”

賣貨娘子說:“林斐林公子當排第一。其它三位,倒無所謂次序。我就隨便說啦!比如棲霞山莊的宋濤,宋管家,其實也算是暮雲城四少之一。”

曉秋蹙眉道:“這個人我也聽說過,但我記得他年紀不小了。見過他的人,都說他是中年人。”

賣貨娘子說:“他確實不算年輕,但也絕非中年人。宋濤少年老成,今年也只有二十四歲,卻已在棲霞山莊做了六年管家。別小看這管家的頭銜,可不是尋常富家的管家,而是鼎鼎有名的棲霞山莊大管家!論起身份、地位,跟那陸家莊掌櫃的級別差不了多少。”

曉秋道:“還有兩人是誰?”

賣貨娘子說:“一位是東城謝老爺加的三少爺,年方十八,多才多藝,喜歡音樂和舞蹈,常呼朋喚友,載歌載舞。又喜歡去附近的大青山爬山、夜游。謝老爺對他諸多不滿,卻也無可奈何。另一位也住東城,是錢四爺家的大公子,跟林公子年齡相仿,騎馬射箭,樣樣精通……”

曉秋對這兩人聞所未聞,難免露出迷茫之色。

賣貨娘子不知怎的,將曉秋的神情理解為不屑,便勸道:

“姑娘你還年輕,許多話,許多道理,我不好意思將給你聽。你只記得我一句話,那些叫囂說年齡不是問題的人,都是流氓。少年夫妻老來伴,少年人配少年人,才是鮮花配綠草,老天爺都讚同的搭配。那種老男人找小姑娘的行徑,無非是買貨賣貨,各取所需罷了。”

曉秋不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她所認識的夫婦,全是年齡相仿的男女,倒還真沒賣貨娘子所鄙視的組合。

忽然間,她心頭劃過一個男子的身影,心臟突突亂跳了幾下,臉也紅了。

賣貨娘子也註意到曉秋的臉色,換了個話題,笑道:

“姑娘,你看我這胭脂,顏色多好!真是比桃花還要艷麗呢!”

曉秋笑笑,告辭離開。

街上人來人往,曉秋心裏卻感到格外孤單。她一個人在城裏闖蕩,住在簡陋的租屋裏,每日忙忙碌碌,做的也不是自己特別喜歡的活兒,不過是為了謀生,歪打正著,入了這一行……

她也想過未來,不過是希望多賺點錢,開個店,日子過得滋潤些。

她也想過嫁人……只不過,她不願意回城郊,像她爹娘那樣過一輩子。有山有水有點田,爹娘並不以為他們的生活為苦,粗茶淡飯,也甘之如飴。可是,曉秋喜歡熱鬧,想多點見識……假如她遇見一名與她趣味相投的男子,他愛她,恰好她也喜歡他,那麽,哪怕是天涯海角,她也願意跟隨。

她有不少朋友,三碗飯街上的所有攤檔主,都跟她談得來。只是,朋友多,能說說心裏話的,卻極少。

胖哥胖嫂算曉秋的真朋友,待她如親妹子一般。

半年前結識的陶五兒,也算一個。五兒比她好命,家境好,運氣好,還有那麽多疼愛她的哥哥。

想到陶五兒的哥哥,曉秋心頭又一陣激蕩。

111三碗飯變回三灣街

111三碗飯變回三灣街

她搖搖頭,趕走那飄忽的身影,心想著:五兒就是有福氣!有那麽多人疼,也就算了,偏偏還到處遇貴人!那李千山李公子,雖然也愛幫我出個主意,經常來照顧我的生意,可還是及不上對五兒那樣好。

這麽想著,曉秋便換了個方向,轉身朝李府走去。

無事不登三寶殿。自己這樣貿貿然跑去拜訪李公子,似乎有點問題。一邊走,曉秋一邊編織著借口。

“有了!五兒上次曾說過,她把一袋西紅柿種子交給李公子種植了。我就拿這件事去問他!若是沒種下,或是還有多的種子,我便問他討要一些,回頭在我爹娘的園子裏種下,明年也好多收些果實,大賺一筆。”

就這樣,她拋開對漫無邊際的未來的遐想,只關心百變廚房的菜式,關心明年的收益,興致勃勃,想跟李公子聊的話題越來越多,自覺除了男女有別,她來拜訪李公子,跟兩名生意人聚在一起閑談,沒什麽區別。

她在李府客廳裏等了一會兒,忽聽外面一陣喧嘩聲。她坐不住,放下茶杯,走出客廳張望。

丫鬟仆婦們議論紛紛,原來,李公子忽然奔了出去,追趕陸家莊掌櫃洪念真。

“準是李公子惹怒了洪掌櫃!”

“怎麽可能?洪掌櫃難得來咱們府一次,李公子歡喜都來不及,哪裏會惹她生氣?”

“那可難說,他們兩個,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李公子慣常愛惹洪掌櫃生氣……”

“不對吧!是洪掌櫃愛惹李公子生氣,有一回我親眼見咱家公子被兩名彪形大漢擡出陸家莊,扔到街角……”

眾人議論紛紛,孟曉秋忽覺興致索然。

李公子情陷洪念真,哪有心情聽她談些西紅柿種子、廚房的菜式這類跟他無關的小事?

剛走到三碗飯街口,孟曉秋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時候還早,尚未到三碗飯營業的辰光,街口卻已擠滿了人。

“借過,借過!”

曉秋試圖從人群中擠進去,卻無人讓她。

“出什麽事了?怎麽都不動呢?”

“怎麽動呢?三碗飯街都給拆了!”

猶如五雷轟頂,曉秋臉色刷白。

“怎麽回事?”

一名高個子大叔扭過頭。

“動作快得很!才小半個時辰,這條街上的攤檔、帳篷,都給拆了。”

曉秋回過神來,拼死命朝人群中擠進去。

各種罵聲、議論聲中,曉秋隱隱聽到了哭聲、呼喊聲。她艱難地擠過一張張或茫然、或憤怒、或幸災樂禍的臉,耳邊掠過各種各樣的議論聲:

“美食街說拆就拆,也不跟人說一聲,叫這些店鋪小老板怎麽辦?”

“這你就錯了!你道這條街叫做三碗飯,怎麽就忘了它大名叫做三灣街,原本就跟美食街沒一點關系。這些攤檔,本來就沒辦過手續,不合規矩。”

“就算不合規矩,如今也成了氣候,要拆,總要跟這些人打聲招呼,讓他們自個兒拆才是!”

“對呀!這裏的小吃很好吃,完全可以讓攤主們補辦手續,讓他們名正言順地做生意嘛!”

“得了吧!這裏的攤檔,今天這個人在做,明天就換了個人,都是撈一票就走的朋友,只顧著用亂七八糟、來路不明的材料炮制些花裏胡哨的飯菜、點心,吃壞了肚子找攤主理論,根本就找不到人!”

“咦?你這口氣,倒是讚成拆三碗飯咯?”

“我在三碗飯吃了好多回,一次也沒吃壞過肚子!這裏的美食又多又便宜,憑什麽拆掉?這不是讓我們這種沒錢又貪嘴的人沒地方解饞麽?”

“說得對!可是咱們說了不算數!最可憐的不是食客,而是這些攤主。這寒冬臘月的,把人家吃飯的家什給砸了,叫人家怎麽活命?”

“嘿!你倒有副菩薩心腸!人家攤主是小老板,賺的錢比你多多了,你不擔心自己,倒擔心起別人……”

“……可惜,可惜!再也吃不到這裏的牛肉面、炸臭豆腐了!”

“要在正街上租個店面做這種生意,只怕賺的錢還不夠付房錢呢!”

“…………”

“據說是三碗飯的居民意見很大,這裏攤位太多,東一個帳篷西一個棚子,弄得不三不四、窮酸潦倒,影響市容,把三碗飯,不,三灣街的檔次拉低了好幾個等級,租房、賣房,都掛不了好價格,這才去衙門投訴,強烈要求拆除這些攤檔。”

“我也聽說了,他們還說,這條街上被攤檔主弄得油膩膩的,老鼠成群、蟑螂成堆,到了夏天,蚊子、蒼蠅到處飛……”

孟曉秋的心往下沈,暗叫倒黴。

拆除三碗飯的風聲,自她在此做生意時,就不絕於耳。三碗飯的所有攤主都不當回事,每每收到警告,都一笑了之。

反正這些警告三天兩頭就來一次,卻從來沒有動真格的。

就像從前有個熊孩子,為了捉弄村民,天天喊著狼來了,狼來了,起初人們還當回事,警惕心很高,可是回回都不見狼的影子,就不會當真了。

昨天,三碗飯的沒個攤主都收到過一份警告,要求立刻撤攤,誰都沒理睬。然而這一次,狼卻真的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孟曉秋終於擠出人群,站在了最前排。

眼前一片狼藉。

各種各樣的鋪子,已變成廢墟。

遠遠的,她的帳篷,她的“百變廚房”,已被裝在一輛板車上。

對街胖哥胖嫂的店鋪,化為烏有。胖哥蹲在地上,胖嫂坐在破桌面上,不知所措。

曉秋穿過淩亂的街道,走到胖哥胖嫂面前。

“曉秋,都沒了!都沒了!”

胖嫂哽咽著說了一句,哭出聲來。

胖哥眼睛紅腫,伸出粗燥的手抹了把眼淚。

“沒了店鋪,到哪兒去做生意?這暮雲城,沒法呆了!”

曉秋蹲下來。

“胖嫂,他們有沒有補償你們一點錢?”

“什麽都沒有!把我們的爐竈都給拖走了,我要搶回來,他們說我們無證經營,擾亂市容,沒罰我們的款,就算不錯了。”

“太不像話了!”

曉秋看看對面原本立著她帳篷的那塊空地。

“我的帳篷還是新的,就這樣給他們搶走了!”

胖哥提醒她:“裏面的東西也沒了。”

曉秋搖搖頭。

“裏面倒沒什麽東西。”

她沒告訴胖哥胖嫂,每晚打烊後,她習慣性地將爐竈、桌椅、食材全都放進儲藏袋裏,只有這樣,她心裏才踏實。

“你們有什麽打算?”

胖嫂說:“回老家!”

胖哥說:“還能怎麽辦?先回老家過個年,回頭再慢慢想辦法。”

胖嫂苦笑道:“一年到頭,白忙一場。曉秋,你也回家歇幾天吧!往後來小馬莊玩兒,就找你胖哥胖嫂!”

曉秋含淚點點頭,與胖哥胖嫂在寒風中道別。

圍觀的人群已散去,孟曉秋走在星河街上,心裏一陣淒涼。何去何從?路在何方?

112防人之心不可無

112防人之心不可無

不知不覺中,孟曉秋走到了陸家莊門口。

她看了看門上高掛著的店招,心想:“遭此不測,我竟第一個想到來找五兒……洪掌櫃看我不順眼,我找五兒,沒準還會連累她被洪掌櫃罵……也罷,遇到這種煩難事,我也顧不得那些了。”

她走進大門,想在一眾在做開餐前準備工作的女侍中找張好說話的面孔,好叫她幫忙去喊五兒。忽然一名漂亮的少婦拍拍她的肩。

“姑娘找誰?”

曉秋忙擠出一個笑容,“我想找陶五兒,我是她朋友。有勞姐姐幫忙帶個信,請五兒跟我見個面,我有急事兒同她商量。”

少婦笑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孟曉秋。”

少婦點點頭,喊來一名女侍。

“翠屏,你先別忙了,去看看陶姑娘在幹嘛。若她在休息,就算了。若她休息好了,就同她說,有位孟曉秋姑娘在這兒等她。”

說罷又喊翠屏等一下,她自己卻沖著孟曉秋說:“孟姑娘,陶姑娘忙了一上午,這會兒若是在休息,我也不舍得叫醒她。你不妨留個地址,過會兒我讓她去找你。”

“多謝姐姐!我……我就在對面街角的和風茶樓等她吧!”

少婦點頭,找張紙寫了一行字交給翠屏,吩咐道:“你去吧,要是陶姑娘還在休息,你就把這張紙塞進她門裏。”

翠屏應一聲,一溜小跑去了。

孟曉秋感激不盡。“姐姐人又美又和氣,曉秋萬分感激,想請教姐姐尊姓大名,銘記於心。”

少婦開心大笑。

“我叫趙魚兒,是這兒的領班。人人都叫我趙姐。陶五兒這姑娘是不錯,自己生得俊俏、機靈,交往的朋友,比如你,也這麽俊俏、伶俐,讓我看著就歡喜……”

正說著,陶五兒已一蹦一跳地跑出來。

“孟姐姐!你來啦!”

她歡歡喜喜地撲上來,一把抱住孟曉秋。

“多久沒見了!想死我了!”

“走吧!五兒,我們去街角和風茶館,我有話跟你說。”

兩人別過趙魚兒,朝茶樓走去。

和風茶樓在陸家莊東側,門朝青羊巷。青羊巷與望雲街、三碗飯街平行,但因巷道狹窄,周圍都是民居,店鋪不多,頗有鬧中取靜之意。

茶樓布置得樸拙自然,不知誰在內室撥弄絲竹,樂聲婉轉,卻似有似無,令人神往。

兩人進門後,在一名年長侍者的引領下上了樓,揀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了下來。

“來一壺雪片,再來一個花生、腰果、瓜子拼盤。”

五兒不知曉秋的口味,但見她一路走來,臉色不佳,便不多問,自作主張叫了茶水,待侍者端上茶壺和幹果,便示意她離開,自己湊到曉秋跟前,低聲問:

“出什麽事了嗎?”

曉秋嘆口氣。

“三碗飯拆了,所有攤檔都不許再開。胖哥胖嫂回老家去了,我的帳篷也給收走了。”

五兒蹙眉道:“幾時發生的事兒?”

“剛剛。事發突然,叫人措手不及。”

她將來龍去脈大致告訴給五兒,嘆道:“早就知道這地方做不長久,只是沒見動靜,心懷僥幸,便一路做了下來。早知如此,我就改咬咬牙,盤個店面,何至於又搭進去一筆帳篷錢!”

五兒道:“你別急!我在陸家莊這些日子,每個月領的錢幾乎沒動過。盤個店面要多少錢,我不懂,但我有的,你都可先拿去用著。”

曉秋大為感動。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若有需要,我必得再來找你。只是眼下還不急於亂找店鋪。你想,我有那寶貝口袋,當真不需要太大的店鋪……”

五兒眼睛一亮,“對呀!只需有個市口好的門臉,可以擺下幾張桌子,你就能開出百變廚房了!”

曉秋說:“傻丫頭!我何嘗沒這樣想過?可是,世道艱難,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在鬧市街頭,花少少的租金弄個店面,什麽東西都從一只口袋裏摸出來,做出一道道菜,招待一桌桌客人……人多嘴雜,難免就被人惦記上了。

在三碗飯我是不怕的。畢竟是塊空地,誰知道我的東西放在哪裏了?不會有人盯著我,特意去觀察我那些桌椅、食材、餐具的來路。但在市口好的地方,店挨著店,房子挨著房子,寸土寸金,哪裏有空地讓我掩人耳目?再者我近來有空時常想,這口袋莫名就成了我的,那麽從前它又是誰的呢?那麽,將來它又是誰的呢?”

五兒連連點頭,臉上掠過一絲憂色。

“的確小心些才好。那口袋是認了你做它主人。可是……若有人對它起了覬覦之心,難保做出傷天害理之事。”

曉秋道:“所以,那一次,李公子囑我小心些,不要告訴別人我得了這口袋的事兒。我本不以為然,滿腦子這儲物袋只認我為主人的得意念頭,這些天我想明白,慶幸當日得到他的警告,沒有大肆聲張。”

“那……你現在有何打算?”

曉秋搖搖頭。

“三碗飯被拆後,我惶然不知所措,在街上閑蕩,不知不覺就走到你這裏,只想跟你說說,並無具體打算。”

五兒給曉秋斟了茶,兩人默默地喝著茶,剝著花生,腦子裏都亂糟糟的,不知如何面對這樣的局面。

“我看你還是得開店。既然找太小的店面容易惹麻煩,就幹脆找間像樣點的,廚房、店堂齊備,也有個小倉庫,只是小點兒。”

“儲物袋可是我的寶貝,不善加利用,對得起它麽?”

“……哎呀!”

五兒忽然想起什麽,低呼了一聲,趕緊又恢覆冷靜,湊到曉秋耳邊,低聲說:

“你可以把你的日常用品裝在裏面呀!包括床呀、衣櫥呀什麽的,店子打烊後,你關上門,取出這些,就住在店裏……”

“那樣就可以省掉房租!”

曉秋眼睛亮了亮,又暗下來。

“這是個好辦法,可以省點錢。可是,你說的那種店面,要很多很多錢呀!都不知道每天的收入夠不夠交租金!”

“曉秋姐!你不要害怕!你總要自己開店的!三碗飯那種地方,雖然有它的好處,可那不是你長呆之地,何況現在也被拆了!”

五兒鼓勵曉秋勇敢跨出這一步。

“萬事開頭難,跨過這一步,就好了。”

“那我明天就去找店面……還有,我聽說手續很覆雜,要辦很多證照,那些機構、衙門,我連門都不知朝哪兒開著……”

五兒對此也一無所知,只能安慰曉秋慢慢來,大家一起想辦法。

113和風茶樓遇錢四爺

113和風茶樓遇錢四爺

“陶姑娘!”

一個耳熟的聲音在五兒身後響起。她回頭一看,卻是錢四爺。

“錢四爺請坐!這位是我朋友孟曉秋孟姑娘。”

錢四爺朝孟曉秋點頭致意,在兩人中間坐下。

“真沒想到,陶姑娘和孟姑娘也喜歡在茶樓坐坐。”

“我也是頭一回來,只覺這和風茶樓很是清雅。”

錢四爺笑道:“這裏很適合會朋友、談生意。比如你們兩位,就是朋友相聚敘談,我呢,則是剛跟客戶談好一宗買賣,出了包廂就遇見你們。陶姑娘我是見過幾次的,孟姑娘我還是頭次見。”

孟曉秋見這位錢四爺體格健壯,說話聲音低沈,卻很有中氣,加之鬢角有道刀疤,暗自猜測他是有武功的人,這會兒見他提到自己,便起身向錢四爺行了個禮。

“錢四爺雖是商人,我看卻像是武林中人,頗有豪俠之氣。小女子孟曉秋以茶代酒,敬錢大俠一杯。”

錢四爺開懷大笑。

“我原是開鏢局押運貨物出身,後來才在暮雲城開了商行,做起小買賣。雖不是武林中人,但也有點功底。所以孟姑娘說的,倒也不全錯。只是豪俠之氣、大俠之名,我錢某心向往之,卻愧不敢當啊!”

兩人又聊了幾句,孟曉秋本有幾分江湖氣,越發投了錢四爺的緣。

五兒見狀,靈機一動。

“錢四爺,你別看曉秋姐臉上笑嘻嘻的,其實正為件大事發愁呢!”

“五兒,別瞎說!哪有什麽大事?天塌下來不還有個兒高的人頂著麽?”

孟曉秋跟錢四爺聊得開心,把開店的種種煩難暫時拋在了一邊,沒料到五兒還幫她記著。

“錢四爺,曉秋姐跟我一樣,是名廚師。現下她想開個飯店,可惜各種手續、證照,光是想想就頭痛,正跟我商量著呢,你就來了。既碰見了,我就替她問問,四爺可知這方面的手續怎麽辦?到那些機構,找哪些人,給點建議可好?”

錢四爺仔細聽完,擺擺手道:“確如孟姑娘所言,這算什麽大事?我手下有個專門跟這些機構打交道的人,到時候我讓他幫孟姑娘跑幾趟就行。”

孟曉秋和陶五兒交換了一個目光,大喜過望。

“多謝錢四爺!此事還不急,屆時定找四爺幫忙。”

“不必多禮!我家就在這和風茶樓後面,到時候你去找我……不,不行。我家娘子見到你,恐怕會多心。這樣吧,我隔天會來這茶樓一趟,你到這裏來找我。”

五兒“噗嗤”笑出聲。

“難道你常往這茶樓跑,錢夫人就不多心了?”

錢四爺臉紅了。

“陶姑娘說得極是。她確實多心過,特意到茶樓來瞧過多次,如今終於放下心來。”

“哦?其中有何道理?”

“你們沒發現嗎?這裏的侍者,不是年長者,就是貌醜者!”

錢四爺壓低了聲音,陶五兒和孟曉秋四顧張望一番後,哈哈大笑起來。

“果然!果然!”

五兒說:“錢夫人太有意思了!我真想認識她!”

錢四爺嘆氣道:“天地良心,我對她忠心耿耿,從未幹過絲毫對不起她的事情。而她自從體態漸豐後,就變得如此。”

此時一名女侍端來水果盤。

“錢四爺,水果盤是掌櫃的喊我端來的,說錢四爺的朋友,便是他的朋友,這個果盤是他的一點心意。”

聲音低沈、婉轉,有種說不上來的特殊魅力。五兒、曉秋不禁擡頭註視此女。只見這女侍膚色黧黑,寬額、淡眉、細眼、塌鼻,嘴巴卻特別大,算得上醜女。

“阿黛,替我多謝範掌櫃。”

待她走後,錢四爺解釋道:“我為使夫人安心,特意懇請和風茶樓的範掌櫃,請他務必辭退面貌姣好的女侍,改換為容貌不佳或年長者來招待客人。範掌櫃堅拒,畢竟女侍的顏值很容易影響到生意的好壞……”

曉秋道:“可這茶樓的生意,似乎並不太壞!”

錢四爺道:“沒錯,如今,和風茶樓的生意也還過得去,來的都是熟客,為的是品茶,圖的是清凈。不過,當我努力說服範掌櫃,按照我的意見去辦之後,確實經歷過門可羅雀的時期。”

五兒問:“我好奇的是,你是怎麽說服範掌櫃的?”

錢四爺道:“這有何難?生意人,開門營業,圖的是個利字。我請範老板告訴我一個數額,用美女做女侍,每日營業額多少。換女侍之後,三個月內,不管有沒有別的客人登門消費,這筆營業款,我錢某每天如數支付。三個月後,若是生意仍然清淡,範老板可以再請回美女侍者,我也只好另尋談生意、喝茶的去處了。”

孟曉秋擊掌道:“好主意!反正旱澇保收,範老板聞聽此言,豈有不答應之理?”

錢四爺頷首微笑。

五兒卻道:“若是我,就不會答應。”

“為何?”

錢四爺和孟曉秋齊聲發問。

“一家店子開在那裏,圖的是長久生意。突然的改變,損失了一些老顧客,雖然另有經濟上的彌補,客源上的損失,卻是難以估計的。三個月後,我可以很快改回到原來的布局,可是客人對店子的信任,都受到了損傷,很難立刻恢覆。”

錢四爺凝神沈思了一會兒,“你說的很有道理。不過,範掌櫃沒有這麽多顧慮。如孟姑娘所言,他覺得這是筆合算的買賣,立刻答應了下來。”

曉秋笑道:“考慮太多,也是白考慮。很多事情,非得去做了,才能知道結果。多虧範掌櫃答應了錢四爺的建議,我和五兒,才有機會在這裏跟錢四爺碰上呀!”

三人暢聊一番,阿黛又送來些茶點,請各位慢用。看到他們三人談笑風生,阿黛黧黑的臉上也浮起笑容。

錢四爺道:“阿黛,這會兒客人不算多,你也別忙進忙出了。把你愛唱的那首曲兒唱給我們聽聽吧!”

阿黛點點頭,不知從哪裏取來一柄木琴,站在那裏,輕輕撥弄了幾下,一串音符流出來,立刻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力。

她唱的似是一首異域民族語言的歌曲,歌聲低沈婉轉,卻有極強的穿透力。眾人聽不懂歌詞意思,仍能從她的歌聲中感受到一種熱烈、奔放的激情。

114得來全不費工夫

得來全不費工夫

一曲既罷,阿黛便扔下仍沈浸在歌聲中的眾人,不見了蹤影。

五兒讚道:“從前我不大懂得欣賞音樂,最近連著聽了寶勝和阿黛的歌唱,才發覺這裏面的美妙……”

“哈哈哈!我也不懂,只覺阿黛這姑娘聲音很美,卻被埋沒至此,頗為惋惜。”

窗外,天光漸暗。錢四爺別處還有應酬,便與五兒、曉秋匆匆道別,臨走前特意叮囑孟曉秋不必多禮,有事來和風茶樓尋他便是。

孟曉秋一肚子愁緒,在和風茶樓與陶五兒相聚後,已完全散去。

她在暮雲城裏兜兜轉轉,也沒找到合適的鋪面。這日她經過已恢覆為三灣街的三碗飯街,信步走到如意客棧,與小二閑聊,說了說自己的情況,小二不禁大樂。

“我說孟姑娘,你想要的店鋪,依我看,近在眼前,遠在天邊。”

曉秋道:“此話怎講?這幾天我已尋遍了暮雲城,東西南北四片兒,哪條街巷,我沒去訪過?哪間掛了轉讓、出租的市面房子,我沒去瞧過?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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