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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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在那裏,有一種貓,麝香貓,經常在咖啡林中游蕩。當地依靠種植咖啡衛生的農民,恨死了這種貓。因為它們特別愛吃咖啡果實。每到咖啡成熟時,這種貓在夜晚潛入咖啡林,專門挑選咖啡樹上那些最成熟、最香甜、最飽滿多汁的咖啡果吃掉。”

五兒好像明白了一點什麽,放下了咖啡杯。

一只黑貓不知從哪裏鉆了出來,跳到了吧臺上。

五兒看了看那只貓,只聽綠圍裙女郎在跟貓說話:“布丁,你睡飽了?”

那只貓沒理女郎,而是沖著五兒叫了一聲:“喵嗚!”

五兒笑了笑,心想:這只貓很可愛,貓屎咖啡就算跟它有關,我也認了。”

她扭過頭,“然後呢?”

白大茭笑道:“你知道嗎?麝香貓要吃的只是咖啡果的果肉,裏面的咖啡豆很堅硬,並不能在麝香貓的胃裏消化掉,但會發生一些改變。這樣一來,咖啡豆在麝香貓的胃裏發酵後,降低了苦澀味,又產生了一些新的成分,隨著麝香貓的便便被排洩出來……呃,這就是貓屎咖啡的來歷。”

五兒松了一口氣,“原來如此。”

白大茭見她並沒有被嚇到,繼續解釋說:“當地農民每天都要花很多時間在森林裏收集麝香貓的便便,把那些未經消化的咖啡豆挑出來,撥開外層的薄膜,用水洗幹凈後放在太陽下曬開,再經過翻炒、烘焙,做成貓屎咖啡豆。”

“就這樣?”

白大茭大吃一驚,“你覺得這還不神奇嗎?你想想,誰會想到去撿貓便便,還從裏面挑出咖啡豆去處理、做成咖啡?”

五兒說:“確實神奇。但我想問的是,為什麽喝到後來,會有一種很清涼的感覺?”

村長接話道:“因為這是麝香貓的便便呀!而不是普通的貓。”

白大茭說:“麝香貓有個腺體,專門分泌一種乳白色的油脂,很香,帶著薄荷的清涼香。”

五兒完全聽懂了白大茭和村長的介紹,笑道:“這東西我覺得味道不錯,但我相信並非每個人都喜歡它。聽上去,貓屎咖啡應該非常珍貴,價格一定很高昂……”

村長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果然是天生美食家。陸家沒有選錯人。”

五兒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村長卻仿似渾然不覺。

“一般人,若是不知這是貓屎咖啡,不知它的來歷,盲品,可能會覺得它味道很好。可是,當他們喝了這杯咖啡後,你再講述這些事情,他們多半會覺得反胃,渾身難受。陶小姐卻不同。事先知道它的名字,喝到一半時知道它的來歷,還能泰然自若地享受這款咖啡的好處。實在是難能可貴!”

五兒激動地問:“村長,你剛才提到陸家?”

村長淡淡地說:“嗯。”

白大茭插話道:“陶五兒要找陸思齊,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村長拿起他的西紅柿即時貼,在上面劃拉了一下。

“陸家是廚學世家,但覆興陸家廚學的人,卻是桃溪鎮的陶五兒。覆興陸家廚學的過程,就是陶五兒尋找陸思齊的過程。”

他擡起頭,將西紅柿遞給五兒。

“你看,關於你跟陸家的關系,我這裏能查到的,就是這兩句話。

五兒呆呆地看著西紅柿即時貼上顯示的這兩行字,大腦高速運轉,試圖將今天發生的事情理出頭緒。

在奇葩村,人們隨時分享新聞,也可以查找到別的地方發生過的事情。

顯然,這是一個比暮雲城要先進得多的地方。

這裏的人,都知道她在尋找陸思齊,而這個過程,就是她覆興陸家廚學的過程。

“村長,你見過陸思齊?”

五兒仰著臉,眼光中流露出的渴望,即便是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忍對她撒謊。

村長低下頭,聲音如蚊子般,“嗯嗯”了兩下。

五兒渾身如遭電擊,巨大的喜悅向她襲來。

難怪她在暮雲城裏找不到陸思齊,原來,他來到了另一個空間。

然而村長後面說的話,又像一盆冰水,把陶五兒澆了個透心涼。

“大概是一年半以前吧,我去看望瘋老藤,與陸思齊打過一個照面。”

村長瞥了五兒一眼,“小夥子挺帥的。”

白大茭插嘴道:“資料上只說你一直在尋找陸思齊,當然,世人都知道,你找他,是為了重振陸家廚學。可我真的很好奇耶!你跟他的關系……他,他是你什麽人?冒昧問一句,畢竟這問題是咱們奇葩村的所有村民都關心的事兒。畢竟,只有搞清楚這一點,我們才知道該怎麽對你,以及其它來尋找陸思齊的人。”

“思齊,他是我相公!”

這句話脫口而出,陶五兒自己也嚇了一跳。

村長和白大茭連連點頭,臉上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們那個空間的人,結婚很早。”

“不過,陶小姐,呃,陸夫人……你看上去根本不像已婚人士嘛!”

五兒羞得滿臉通紅。

“我跟他,還沒有行禮……但,但我們……”

村長一副關愛青年婚戀自由的模樣,擺擺手,大聲說道:

“我明白!反正你們倆已經認定對方,一個是非你不嫁,一個是非你不娶,對不對?”

五兒默默點了點頭。

村長說:“我這個人最開通不過,一向讚成婚戀自由。雖然你這娃娃看起來才十五六歲,太年輕了些,但愛情這種事,本來就跟年齡無關。我支持你們!”

五兒又窘,又有點甜蜜,心情很是微妙。

此刻她最關心的,還是思齊的下落,因此,她努力調整了一下情緒,繼續問道:

“那麽,後來思齊去了哪裏呢?”

61時間的換算

61時間的換算

村長說:“陸思齊來到奇葩村,在當時也是我們這裏的一個熱點新聞。除了我之外,白大茭、豆娘也見過他。如果他不住在瘋老藤的葡萄園裏,恐怕我會跟他多聊一會兒,但在當時,我依照慣例,去給瘋老藤送一些食物和日用品後,只跟陸思齊打個照面,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瘋老藤給趕出來啦。”

“瘋老藤是什麽人?我能見見他麽?”

村長和白大茭交換了一個眼神。

白大茭說:“他是一個瘋子。”

五兒說:“你們的意思是,瘋藤子是個危險人物?具有攻擊性?那,思齊怎麽會跟他在一起?”

村長說:“實話說吧,瘋藤子的腦子有點問題。有時候他會說些還算正常的話,但大多數時候,他的想法和言論,奇葩村的人,都無法理解。”

白大茭補充道:“說他危險、有攻擊性,其實並不算汙蔑他。”

五兒問:“那麽,思齊跟他在一起,會不會有危險?思齊現在在哪裏?”

村長說:“那以後我就沒見過陸思齊。不過——”

五兒點頭道:“如果是一年半以前看到思齊,在那以後,我也見過他,所以我想,應該沒事兒的。”

白大茭“噗嗤”笑出聲來。

村長瞪了他一眼。

“嚴肅點。”

白大茭說:“我沒法不笑。”

村長瞪著他,有點無奈。

白大茭說:“有些事,只有經歷過兩個空間的生活的人,才能給出準確的信息。比方說,我。”

村長嘆氣道:“白大茭,凡事適可而止,你不要太驕傲。”

五兒一頭霧水。

“你們在說什麽?”

白大茭反問道:“請問你上一句說的是什麽?”

五兒楞了楞,“我說,如果村長是一年多以前看到過思齊,那就沒事。因為一年前,甚至半年前,我還見過他,在暮雲城裏。”

白大茭哈哈大笑。

“沒錯,我笑的就是你這句話。”

他笑夠了,把面前的咖啡一飲而盡,這才重新開口。

“說正經的,關於這個問題,我早有考慮。所以,那次我變形成功去暮雲城時,事先看了看本村的時間。我在陸家莊的廚房間裏只呆了一個多時辰,也就是兩個多小時,等我回到奇葩村時,再看時鐘,竟然過去了接近七個小時。所以從那時起我就知道了,暮雲城一日,奇葩村三天。”

五兒蹙眉道:“按照你的說法,村長若是一年半以前在奇葩村遇見陸思齊,實際上距離暮雲城的時間,只是半年前。”

半年前,恰是思齊將美味奇思刀留給她,從此消失無蹤的時間段。

難道,思齊是離開她之後才來到奇葩村,並且跟瘋藤子在一起?

五兒站起來,朝村長施了個禮。

“村長,請帶我去見瘋藤子!”

“一起去吧!對了,我們一般叫他藤老先生,或者老藤。”

村長叫上白大茭。三人走出咖啡館,上了一輛白色的汽車。

“陶五兒,我最好奇的是,為什麽你對你從沒見過的東西,一點兒興奮、驚喜的樣子都沒有?比方說這車,比方說,剛才那杯咖啡。你除了打扮得怪裏怪氣,像穿著古裝的演員,很多時候你的表現都太淡定了,跟我們這個空間的人一模一樣呢!老實講,要不是在陸家莊的廚房間裏跟你打過交道,我簡直都要懷疑你的真實身份了。”

五兒望著車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樹林,各種細節像碎片一樣,在腦海中漂浮。她無法將這些碎片拼成完整的畫面,只能憑著蛛絲馬跡,一點點去尋找,尋找新的碎片,知道碎片足夠多,那幅畫才會呈現出大致的面目。

直到現在,陶五兒才對她和陸思齊的關系有了更深的理解。

相比之下,奇葩村的新鮮事物,對她來說都是浮雲。

汽車駛上小路,在幾幢連在一起的房子前停住了。

“到了嗎?”五兒問。

村長說。“還沒有。我先去問問豆娘,要不要給瘋老藤帶點兒什麽。”

白大茭解釋說:“這是豆娘家,她是瘋老藤的前妻,雖然現在鬧得像仇人似的,可是,每次村長去看瘋老藤,她總會讓他捎點兒東西。”

五兒叫住村長,“我能跟你一起去見她嗎?”

村長想了想,“行!”

白大茭窩在座椅上,“我就不去了。我怕豆娘現場考試。你倆快點吧!”

還沒穿過那片綠草坪,一名穿著黃色衫褲的女子就跑了過來。

“村長!你又要去看瘋老藤了嗎?”

村長滿臉通紅,人也呆了一呆。

黃衫女子又問了一遍,他才反應過來,做個“噓”的手勢。

“別亂講。是藤老先生,記住了?”

黃衫女子吐吐舌頭,沖陶五兒熱情地笑了笑。

“這位就是白大茭認識的陶五兒小姐吧?”

五兒點頭還禮。她已習慣了,想必黃衫女子也有一只即時貼,看到了她在白大茭的茭白葉上寫的那段字。黃衫女子的即時貼,沒準是用一片黃葉做的,或是一根香蕉?

黃衫女子伸手握住五兒。

“我叫黃杏,是豆娘的助手。很高興見到你!先前很好奇,見到你才知道,原來你除了特別漂亮,跟我們奇葩村的人沒啥區別。”

五兒微笑,“黃杏,你的即時貼是一枚杏子嗎?”

黃杏和村長都笑起來。

“看樣子你對我們的即時貼很有興趣,可惜你在暮雲城用不上,不然的話,我一定送你一只。”

一番寒暄後,她引領兩人穿過房屋回廊,來到豆娘的辦公室門前。

豆娘是一名頭發銀白的老太太,在五兒看來,她起碼超過了一百歲。

正在猶豫著怎麽稱呼她,是喊豆娘,還是喊老奶奶時,村長替她解了圍。

“豆老夫人,這位是來自暮雲城的陶五兒。”

五兒隨即彎腰施禮道:“五兒拜見豆老夫人!”

“好好好!你們請坐吧!”

豆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瞥一眼窗外那輛白色的汽車。

“車上還有人?是白大茭吧?為何不一起進來?”

村長笑笑:“他怕您現場考他。”

豆娘“咕咕”笑起來。

“我豆娘最愛看人當眾出醜。特別是白大茭這樣的,學點皮毛就要顯擺,我早就想讓他當眾現形一次,這樣他才會老實點。”

62豆娘和瘋老藤

62豆娘和瘋老藤

村長賠笑道:“是是!全村人都知道,白大茭在豆老夫人這兒學會了變形術。名師出高徒,白大茭難免驕傲些。”

豆娘板起臉,“我是名師,他卻不是高徒。才學會一點入門術,就自以為了不起,在本村出醜也就算了,竟然混進了另一個空間,丟人丟到暮雲城去了!”

村長訕訕的。

“還好,還好!暮雲城裏並沒幾人見到白大茭的變身,只除了這位陶五兒小姐之外。”

豆娘“哼”一聲,走近五兒,笑瞇瞇地問道:“姑娘,你告訴我,白大茭變成什麽樣子?”

五兒沒料到,老太太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回稟豆老夫人,那日我在廚房間切茭白,在一大筐茭白中發現了一只碩大的茭白。”

她用手比了比,“喏,就是這樣大,差不多有我一半高,粗細如常人的大腿般。”

豆娘的一頭銀發如被炸開一樣,全部豎了起來。

村長拉開陶五兒,小心翼翼地說:“老夫人息怒,息怒!”

豆娘渾身顫抖,豎起的銀發,也一根根微微抖動。

“臭小子!竟然告訴我說,變形得很成功!哈哈!真成功啊!半人高,大腿粗!難道變成一根大蘿蔔,也算變形成功麽?”

五兒覺得她有責任和義務安撫一下豆娘的情緒。

“豆老夫人,我看到的,的確是一只茭白,而不是一根大蘿蔔。當時我只覺得這茭白特別大,僅此而已,並沒生出他想。所以……”

她大著膽子為白大茭說話道:“我覺得他的變形還是很成功的。”

豆娘微微點頭,“好吧,既然你這麽說,我就放他一馬。”

忽然她啜起嘴唇打了個唿哨。

眨眼間,白大茭已奔進了辦公室。

“小徒拜見豆娘豆老夫人!”

豆娘指指陶五兒,“唔,算你好運,遇到這位姑娘。你私自變形,亂闖空間的事情,今天就翻篇了。”

白大茭十分高興,拉著五兒的手甩了甩。

“陶妹妹,你真好!”

這一次,他改口叫五兒妹妹,沒再連名帶姓地喊她。

四個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村長將五兒要去見瘋老藤的緣故,詳細解釋了一番。

“一年多前,陸思齊,也就是她相公,跟藤老先生在一起,彼時究竟發生了些什麽,陶小姐想當面問問老先生。因為她已經很久沒見到她相公了。”

豆娘嘆口氣,“小姑娘,你相公跟老藤混在一塊兒,兇多吉少,沒啥好事兒。”

“他會死嗎?”五兒脫口而出。

豆娘說:“你可以當他死了。”

“不!我不信!”五兒脫口而出。

豆娘哈哈大笑。

村長和白大茭竟然也笑了起來。

五兒有些生氣。

“餵!有那麽好笑嗎?”

白大茭剛受過五兒的恩惠,率先憋住了笑,解釋道:

“豆老夫人提到藤老先生,不會有一句好話。你,你不要當真。哈哈哈!”

豆娘點頭道:“沒錯!指望我誇這老東西一句,下輩子吧!”

村長見五兒一臉懵然,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別介意。豆娘的意思是,你相公能跟她前夫玩一塊兒,肯定不是好東西。”

沒等五兒反駁,村長又說:“別生氣,別當真。要知道,豆娘跟瘋老藤是夫妻,雖然已經離了,可依我看,他倆心裏最重要的人,還是對方。”

五兒越發糊塗,“既然相愛,為何要分開?”

在她看來,能跟相愛的人相守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豆娘給五兒倒了一杯熱豆漿。

“喝吧,陶姑娘。女人應該多喝豆漿,對身體有好處。”

“多謝老夫人!可是……方才你說……”

豆娘的眼睛在鏡片後調皮地眨了眨。

“年輕的姑娘啊!果然是愛情大過天。這麽美味的豆漿,你都視若無睹,心心念念的,只有你那位很久不見的相公。”

五兒只得捧起杯子,輕輕啜了一口熱豆漿。

哇,香濃可口!喝一口,感覺自己的身體就變結實了一點。

豆娘說:“多喝幾口,喝了我的豆漿,就不會惦記著相公、老公、情人、男人了!”

五兒一口豆漿含在嘴裏,不知該吐出來,還是該咽下去。

豆娘又說:“因為他們會惦記著你!”

五兒趕緊把豆漿咽了下去。

“你的相公,其實我見過。”

豆娘慢悠悠地說:“並且,是我讓他去找那老東西的。”

五兒豎起耳朵、目不轉睛地看著豆娘,唯恐漏聽她說的一個字,漏看她的一個表情。

村長和白大茭早就知道豆娘見過陸思齊,但具體情形,豆娘從未仔細說過,因此也跟五兒一樣,凝神細聽。

豆娘取下眼鏡,風從窗外吹進來,她滿頭銀絲如蘆花般舞動。

沈默了一會兒,她開始講述一年半以前與思齊的相遇。

那天,我正在後院的香樟樹下挑選磨豆漿用的黃豆。一名穿著古代長袍的青年男子忽然從樹上滾落到我的草坪上。

你們知道,我過了一百歲生日後,脾氣變得溫柔無比。

(村長和白大茭拼命忍住笑意,陶五兒的嘴角也朝上彎了彎。)

所以,盡管我的耳朵裏已經聽到草兒們的尖叫聲,我卻沒有對這男子發脾氣。

畢竟,人類從樹上到地上,已生活了很多年。除非他瘋了,才會回到樹上去。

那男子很快爬了起來,瘦高個兒,容貌俊朗。

陶姑娘,雖然你長得非常漂亮,但我敢說,這位名叫陸思齊的男子,完全配得上你。

——唯一讓人覺得遺憾的是,他的眼睛裏有著很深的憂愁。

他站了一會兒才看到我,隨後彎腰行禮,對我說:

“您好!請原諒我闖入您的領地。”

我說,我可以原諒你,但你要告訴我你是誰,為什麽會從我後院的香樟樹上掉下來。

他說:“我叫陸思齊,住在暮雲城。在站在您後院的香樟樹上之前,我本來是在暮雲城外一百多裏地的東山寺外。”

我聽到東山寺這三個字,心頭突突跳了跳,因為,在我跟老藤生活的那些年裏,東山寺至少出現了一百次。

我點點頭,問他:“然後你就落在了我的樹上?”

陸思齊說:“沒錯。我的手撫在一棵樹的樹幹上,忽然有股強大的吸引來,將我吸了進去,隨後我就到了您這裏。”

63陸思齊不肯學變形術

63陸思齊不肯學變形術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陸思齊有點著急。他認為我不相信他。

我也不是不信他,只是想笑。

這都是拜那老東西所賜。我同他做了135年的夫妻,從45歲到180歲,聽夠了他的瘋言瘋語,好不容易離了婚,以為會過上清凈的日子,沒想到啊沒想到,坐在後院選黃豆,樹上掉下來一個小男孩,開口就給我講起老藤經常講的段子。

(陶五兒不禁問:“請問老夫人高壽?”豆娘沒理她,村長低聲說:“老人家剛過200歲生日。五兒大驚,轉念一想,既然奇葩村的時間過得快,三天只合暮雲城的一天,那麽,200歲的豆娘,若是在暮雲城,大概是六十七歲的老人。)

遙想當年,我跟老藤初識,他常對我說起一些植物、礦石、金屬的特殊屬性。他說要帶我去尋找這些奇異的東西,這樣,我倆不僅能周游世界,還能上天入地,無所不往。

那時我還年輕,只當這老東西說的是情話,想表達的意思無非是,天涯海角,他都與我在一起。

我若是知道,他說的都是實話,打心眼裏就這樣想的,我還會嫁給這個浪子嗎?

(豆娘望著窗外,略微發了一會兒呆。)

陸思齊呆立在我面前,看上去很是可憐。

我不禁對他產生了同情心。

我說:“如此看來,你這段旅程很是辛苦。請隨我來,進屋坐一會兒,歇歇吧!”

陸思齊乖乖地隨我進屋,喏,就坐在陶姑娘此刻坐過的地方。

我也是現煮了一杯豆漿給他喝,讓他補充體力。

陸思齊很乖,大口大口地喝掉豆漿。他說,這是他有生以來喝過的最美味的飲料。

我很欣慰,看樣子,這孩子雖然來自另一個空間,思維卻不僵化。

那一刻,我有了一個想法:如果陸思齊願意,我可以留下他,讓他做我的助手。我甚至可以教他變形術,這樣,他就可以潛回暮雲城,且不會被人發現。

於是我帶他去我的種植園參觀,一路上留意他的反應,希望看到他露出欣喜和喜悅的神情。

然而我失望了。這孩子,彬彬有禮,讚揚了我的種植園、磨坊、加工車間,也恭維了我研發的各種機器,但他眼裏始終布滿憂思,對我這裏沒有半分興趣。

你們都知道,豆娘從來不會勉強別人。所以我帶他參觀完畢,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說:“陸思齊,現在你可以走了。”

陸思齊點頭道:“多謝老夫人款待!無以回報,但求老天保佑您老人家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我說:“臭小子!你是嫌我老,還是咒我?”

陸思齊說:“不敢不敢!老夫人精神矍鑠,鶴發童顏,一點兒也不顯老!”

我說:“我馬上就要滿兩百歲了,你竟然祝我一百年前就死掉!”

陸思齊滿臉驚詫,拜倒在地。

“老夫人請恕罪!思齊孤陋寡聞,以為百歲即是可望不可即的高壽了。萬沒料到世上真有活到快兩百歲的人!老夫人是神仙哪!”

我說:“算你拎得清!你起來吧!我告訴你,你這娃娃滿臉憂愁,這可不好。你要多笑笑,才會活得更開心更長久。”

陸思齊起身,崇敬地看著我。

我懷疑他真的當我是神仙了。

“孩子,我本想留下你,教你變形術,這樣你就有機會返回到暮雲城。你畢竟不是我們這個空間的人,總得回去的,你說是不是?”

陸思齊的眼睛亮了亮,“變形術?”

我跟他大致說了一下,“如果你悟性高,勤奮練習,練個十多年,也就成了。”

思齊的眼神又暗淡下去,“十多年太久,我怕我來不及。”

我冷笑一聲。十多年都嫌長?

思齊見我生氣了,趕緊解釋說:

“在我生活的空間裏,有我心愛的姑娘,這會兒她對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一無所知,我擔心她會去暮雲城找我,我更擔心的是她的安全!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算是練成了變形術,回到了暮雲城,又有何意義?”

原來是個癡情種。

(這是跟思齊分離後,五兒第一次聽人說到他的消息。她只知自己心心念念、無時不刻牽掛著陸思齊,從沒想過在思齊心裏,她處於怎樣的位置。此刻得知思齊也同樣牽掛著她,兩人都將對方視為最重要的人……她的眼角泛潮,拼命抑制著,才沒有當眾大哭。)

我說:“那你現在這樣子,能回暮雲城嗎?你回去了,就能保護你心愛的姑娘嗎?”

陸思齊搖頭道:“我這樣子回去,陸舫老先生的一番苦心就會化為烏有。但我不回去,在外面茍且偷生,五兒若是遇到危險,陸舫老先生的計劃,也無法實現。唯一的辦法是,我回去幫助五兒,我們一起完成陸老先生的計劃,但,任何人都看不到我。”

我哈哈大笑。

天方夜譚!

異想天開!

“別做夢了!考慮一下我的變形術吧!你別以為我在求你學這個。村裏多少人求我教,我都不肯,至今為止收徒不過三人。”

(白大茭露出得意之色。)

陸思齊忽然問:“老夫人,既然您會變身,那麽,您去過暮雲城嗎?”

我告訴他:“抱歉,我對暮雲城毫無興趣。雖然我知道,從奇葩村去暮雲城,非常方便,可它畢竟是過去時間段的一個空間。豆娘我,只對未來時空有興趣。”

“未來時空?”

陸思齊陷入了沈思。

沒過多久,他竟然手舞足蹈,歡喜得跳了起來。

“陸舫前輩真乃神仙也!”

我見他一副瘋狂的模樣,不禁皺眉。真可怕,這樣子,活像老藤年輕時。

“餵餵餵!你不要亂蹦亂跳,我的草坪都在抗議了!”

“老夫人,老夫人,請您一定要原諒我!”

陸思齊看著我,眼睛晶晶亮,滿臉喜氣。

這還是我遇到他以來,他第一次露出喜悅之情。

接下來他所說的話,則讓我詫異不已。

他說:“豆老夫人,思齊有件極其要緊的事情想請教您。”

我見他語氣嚴肅,仿若要說的是天大的事,便點了點頭,請他但說無妨。

他說:“您知道在哪裏能學到隱形術嗎?”

64瘋老藤的隱形術

64瘋老藤的隱形術

“隱形術?!”

陶五兒急切地問道:“他就在我身邊,我卻看不到他?”

豆娘瞇著眼睛看了看五兒,嘴角一撇,苦笑道:

“小娃娃,你喜歡這樣嗎?”

五兒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在她看來,眼下,無論以什麽形式,只要能感覺到思齊的存在,都是安慰。

“談不上喜歡,但知道他在,也是好的。”

豆娘背轉身,望著窗外。

村長和白大茭悶頭喝豆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豆香味。

不知過了多久,豆娘才繼續講述陸思齊的故事。

當他說出隱形術三個字時,就像聽到東山寺一樣,我的心頭突突突狂跳了起來。

我死死地瞪著陸思齊,有種把他揪過來,撬開他的腦門,看看那裏面是什麽構造的沖動。

多年來,我對老藤就常有類似的沖動。

現在我知道了,陸思齊從我後院的香樟樹上掉下來,絕非偶然。

奇葩村那麽大,那麽多村民,為何他要選擇我這裏?

原因只有一個:老藤。

老藤曾一百次對我說過,東山寺不是一座普通的寺廟,那裏保存著許多的秘密,就連寺外的古樹,也絕非普通的植物,樹枝、樹根,都是通路。

五十年前,他開始提到隱形術,並在家裏進行實驗。

坦白說,我和他的關系,就是從隱形術上開始敗壞的。

我跟老藤結婚後,我研究豆子,他種植各種奇花異草,原本兩不相擾,各得其樂,有時還能交流一番。五十年前,他頻繁前往歐洲,從法國帶回了許多葡萄幼苗,開始在奇葩村西面種植葡萄並釀酒。

這也沒什麽。畢竟釀酒也算是一樁很有經濟收益的行為。

可是,老藤種植葡萄和釀酒,真正應了那句古人的話: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在意的,不是葡萄,也不是葡萄酒。

而是,培育一種葡萄,在它發酵時提煉那肉眼看不到的菌絲,制成隱形衣。

我歷來知道,老東西的腦洞比常人要大得多,但我沒想到,他會對這種瞎胡鬧一般的研究深感興趣。

且不說這事兒有沒有理論依據,能否成功,就說隱形術吧,究竟有什麽價值和意義?

難道,像幽靈一樣行走在人群中,人們都看不見他,很有意思?

難道,披著隱形衣,或者學會了隱形術之後,方便去幹偷雞摸狗、殺人放火的惡事?

老東西沈迷其中,對我的反對和不解根本無動於衷。

頭幾年,我和他還能湊合著過。新的葡萄釀酒,酒很淡,不能陳年。過了二十年,葡萄園的品種越來越多,所釀的酒也越來越好。老東西卻並不出售,除了摳巴巴地拿出幾巷送人,其它的,都被他自己留著了。

每到葡萄成熟的季節,老東西就會發瘋。

他不會回家,也不會睡覺,甚至,也不吃飯。

他像一條不知疲倦的老狗,在葡萄園中竄來竄去。鳥兒來了,他會躍上躍下去趕鳥;下雨了,他會給葡萄撐傘;寒潮來了,他又會連夜給葡萄搭暖棚……

為了幾株莫名其妙的葡萄樹,老藤變成了一個瘋子。

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那幾棵樹,包括,我。

(一滴眼淚,從豆娘的眼角滑落。)

他一直沒有提煉出所謂的菌絲,自然也就沒法制成所謂的隱形衣。

失敗,讓他變得脾氣暴躁。

而這時候,我的種植園卻取得了空前成功。豆乳、豆漿,各種豆制品,收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訂單。

我趁勢勸告老藤放棄葡萄園,我倆好好經營豆制品就好了。他……我沒想到,他以為我輕視他。

我傷害了他的自尊心。這是他的原話。

但我只是不願意看他如此辛苦而一無所獲。

我說放棄吧,如果選擇了一個錯誤的研究方向,早點放棄才是明智的選擇。

而這正是我們最大的分歧。老藤絲毫不認為他的隱形術研究是錯的,堅持,是他唯一的選擇。

我們的感情有了裂痕。

但我依然關心他。

他消失了好幾次,我懷疑他其實已放棄了隱形衣項目,改變了研究方向。但他只字不漏,神情戒備。

——我這才明白,我的好心勸告,確實傷了他的心。

事實上,那時他已決意悄悄研究另一種隱形術,直到成功之前,他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任何消息。

尤其是,對我保密。

有一天我去葡萄園看他——那時他跟我已經分居,有時他回來看看我,有時我去葡萄園裏看看他。而那一次,我們已有數月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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