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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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白少川可以說是最了解白曉的人,然而現在的韶川卻並非是最了解兆澈的人,反而最了解他的……是禦星。

倒並非感情或是相處久了的緣故,只因兩人的行事與思維總是出奇相似,作風和想法自然也經常性不謀而合。

論起來,在韶川初初對兆澈起了心思的時候,有那麽一段時間,無疑是把禦星當做自己的勁敵。甚至於連禦星和戮天的關系,都隱約有韶川的手筆存在。

這份了解,讓兆澈在看到被好吃好喝伺候著,將一切戒心和警惕逐漸放下的帝華時,滿意到了極點。

沒有什麽打擊,能比得上在絕望中覆起的希望攀至巔峰,卻又被活活掐滅更加大快人心,不是嗎?

帝華在見到戮天和禦星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死期將至,哪怕是禦星好言好語甚至帶了幾分親近的態度與他交談,示意要請他回仙宮時,也沒有天真地認為自己逃過了一劫。

然而這一切在自己真的平平安安回了仙宮,又被無數靈仕伺候梳洗用膳,甚至還在廣靈宮中小憩了一陣之後,慢慢被動搖。

他開始思索兆澈是不是什麽都沒發覺,甚至開始思考韶川和兆澈是否根本沒有將自己與鬼域之眼中的帝華魔尊聯系在一起。

越想下去,生的希望就越漸濃烈起來,開始潛意識掙紮著安慰自己,給自己找尋最渴求的答案。

沒等期盼徹底壓制住恐慌,兆澈便忽然而至。

在看到從殿外走進來的兆澈時,蠢蠢欲動的期望驟然被壓倒,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恐慌和絕望。

出乎意料地是,兆澈的神色並沒有半分異樣,而是親和溫雅,甚至帶著幾分安撫地味道。他笑著走近,微彎身子扶起呆癱在榻上的自己,神色平和溫柔:“聽聞你的傷至今未好,怎麽跑去萬象深淵去了?那地方天材地寶雖多,卻到底不適合休養,你該與禦星皓月他們言明才是。修煉不易,若落下了暗傷,怕是日後再想進階要難上不少。”

帝華僵硬地被扶起,內心深處猶如掀起巨浪。

在知曉司命上神下界尋找兆澈化身時,他便猜到兆澈遲早有朝一日會重歸仙界。或許在仙界之中被隱瞞的諸神眾仙不知他暗中的手腳,但凡界與他分魂有過接觸的兆澈韶川必然能猜出前因後果。因而,在兆澈回來之前,他必須離開。

可貿然消失,又幾乎是等同於告訴仙界所有人,他在心虛,在隱瞞什麽秘密。而自仙界建立起來,能值得人悄無聲息離開的秘密,只有背叛和欺瞞。

所以離開前,他編了看似合情合理,實則全然解釋不通的理由。

萬象深淵險象環生,卻到處是仙界都難尋的天材地寶。可那地方甚至比鬼界枯骨獄魔界嗜血淵還兇殘黑暗,處處都是業障纏身殺孽噬心的仙界異獸,又怎麽可能會是療傷之處。

幸好他這個雖然略有幾分名氣,卻到底無足輕重的仙人並不起眼,這才沒惹的大家深究。

但他很清楚,最有可能知道他身份的兆澈和韶川一旦回來,等待他的只有魂飛魄散。這些借口,自然就成了他逃跑的掩飾。

可現在是什麽情況?

兆澈素來脾氣性子好,莫說是像他這種達到仙尊級的仙人,便是普普通通的地仙,都能得他溫和地問候。故而雖然兆澈的態度惹他警惕,卻沒讓他覺得突兀。

他唯一懷疑的,是兆澈到底有沒有知道自己的背叛。

以兆澈和韶川的聰明,在猜到帝華魔尊和自己的聯系後,不可能想不到當年之事與自己有關。可看兆澈這副態度,又實在不像是知道了的模樣。畢竟就算是在親和的人,也不可能面對背叛者還溫煦如風。

懷疑和掙紮在心頭不斷盤旋,帝華只覺得頭痛欲裂,卻又不敢表露半分。

他垂眸沈默了良久,低聲回答:“謝帝君關心,我已無礙。”

兆澈抿唇一笑,像是有幾分高興:“這便好。混天未誅,汝為仙尊,日後還是無仙界一大重要戰力,萬不可有所傷損。”

帝華頓了頓,頷首:“是。”

兆澈十分親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透過他護體仙氣落到身體的力道輕和平緩,昭示了二人懸殊的差距,又沒有任何針對他的力量。

做完這一切後,兆澈便起身離去,好似真的只是單純為了來看一看他。

借著兆澈離去時目送的視線,帝華又用餘光悄悄打量了一直跟在兆澈身側的韶川。

韶川的神情也無半分異樣,一如往常一般視他如無物,淡漠中透著幾分不易察覺地高傲。

莫名地,好像先前一直占據著弱勢的期盼突然高大起來,將所有恐懼都逐一清除。

他好像把這些上神想的太過強大聰明了一些,甚至就連凡界走了一圈的韶川與兆澈都沒他想象中那麽聰明。

不過想想也是,六界之外的域外之靈混天都能讓他控制與鼓掌之內,一舉一動都在計算之中。若非最後混天反被壓制,當初一戰仙界到底會歸於誰手中尚且還不好說。

域外之靈混天曾是創世之主培育失敗的帝君候選,奈何不慎吸收了域外的吞噬毀滅之氣,只能放任其在六界之外飄蕩。但無可否認,他甚至可能比當初的帝君還要強大。

而兆澈……即便已經成了帝君,也只是帝君選擇的繼承人而已。

忐忑慢慢歸於平靜,帝華輕擡眼眸看著樸素的廣靈宮,最後一絲警惕也被悄然掩藏起來。面上漸漸浮起一絲笑意,無數陰晦地惡意一閃而過,好像從未出現。

兆澈……也不過如此……

既然什麽都沒失去,那這場游戲……他要好好考慮怎麽贏得最終的勝局。

直到走回染琨殿,兆澈才面帶嫌惡地隨手幻化出一條帕子用力擦了擦手。

韶川彈指凝出一捧清水細細將他的手洗了一遍,這才滿是不耐地問:“作甚這麽大費周章,剛才撕破臉,也足夠他大起大落了。”

兆澈回以一笑,笑容帶著點難言的殘忍:“不,那怎麽夠。”眼中的情緒連變,帶上了難以言喻地怒和恨:“他千方百計將你騙去跳了墮仙臺,又一步步設計你為自己不相幹的事舍魂棄魄,險些無法重塑仙身。這筆賬,只讓他大起大落一番就死去,怎麽能夠?”

他要讓他在重新回到自以為是的勝券在握成竹在胸後,在這一次布局只欠東風的狀況下,一舉摧毀!看著自己所有的部署化為泡影,然後一點點看著自己的仙骨粉碎,神魂受創。

他會親手送他去輪回,保留下他的記憶,用仙力庇佑他輪回三世。生生世世無法魂體相融,神魂清醒,肉身卻只能做個呆笨的傻子,三世天煞孤命,三世受人欺淩唾棄,三世不得善終。

三世之後,他還會送他來往六界每個極限之地,讓他的神魂無時無刻不受折磨。直到最後一絲魂力被耗盡,成為一個連魂飛魄散都成為奢望的存在後,再將他送往九天玄塔,永世關押。

這份殊榮,可是連混天都得不到呢。

背叛仙界,誘騙諸神,還妄圖借由域外之靈的力量掌控六界。最重要的是……敢因一己私欲傷他的親人朋友最重要的牽掛,便是在狠厲千倍萬倍的手段,又豈能足夠!

凝神細思又帶著點咬牙切齒地狠厲模樣,莫名的讓少川想起凡界色厲內荏地小奶狗。只是兆澈卻並非色厲內荏,而是真正地想到就能做到。

可這份狠厲,讓他生不起惡感,只覺得滿心喜愛。

“我的曉曉總算是長大了,還知道親手報覆懲戒了?”

許久未聽的稱呼一瞬間出現在耳中,兆澈有些回不過神,老半天反應過來,臊著臉推了他一把:“胡鬧!”

“是是是,小的胡鬧,還請帝君大人責罰。”這時候的韶川哪有龍神之主地樣子,簡直就一個無賴。

被他一鬧,兆澈從滿心的算計報覆中脫離出來,一瞬間居然升起了幾分疲憊。順應念頭,兆澈慢慢倚進他懷中,舒舒服服地舒展身子靠著。

韶川伸手替他揉了揉眉心,順手捏了捏不像凡界時那麽有肉感的臉,憂心忡忡:“都瘦了。我知道你回來必然有許多事忙,可心思再重也不能不顧自己。該解決的事情遲早都會解決,以後的日子還長著,不能先把自己折騰壞了。從今兒起,你得好好聽我的話了,放任你夠久了,再這麽下去可不行。”

他知道一朝記憶蘇醒,兆澈背負的承受的是無法想象的責任和痛楚,所以從回來到現在,他都沒有過多幹涉兆澈的行為。可現在來看,這樣下去,這人恐怕就算是帝君之身,也能白紙折騰病了。

須知仙界之人的病,可是會折損修為耗損心神的。平時尚且無事,一旦真的病了,怕是且得折騰一陣子。

兆澈安安心心被他抱著,眷戀而依賴:“很快就沒事了。待得一切事定,我什麽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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