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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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過後,巖洞內又安靜下來。倉倉直覺這時候的白少川心中並不輕松,因此不敢隨意開口,偌大的洞內,只剩下巖漿爆出火花時的劈啪聲。

氣氛壓抑的讓人透不過氣來,不知道過了多久,白少川才幽幽地開口:“什麽叫……再與他結緣?”

話題的跨度有些大,倉倉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呆楞楞地回問:“什麽?”

白少川回過神,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前輩指明前方還有一場惡戰。倉倉,做好準備了嗎?”

神秘的力量解封,倉倉現在比任何時候都要有信心。聞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瞇瞇答道:“主人放心,倉倉一定會替主人掃清一切障礙的!”

得到答案的白少川只是輕笑著頷首,隨即垂眸看著手中的劍,若有所思。

倉倉不解:“主人,我們不往前走了嗎?”

“倉倉。”白少川沒有回答,開口問出另一個問題:“如果你不是劍靈,那破天滄瀾劍的秘密……到底是什麽?操控鮫人影奪劍的幕後黑手又是誰?是為了什麽?”

一連串的問題砸了出來,倉倉抿著唇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卻一個字都沒回答。

白少川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應,將劍橫於身前,左手在劍身上輕輕一彈,語氣感慨:“怎麽就那麽多秘密呢。”

細算下來,從前於他而言最大的事情也不過是自己一手打拼的事業,和白家三不五時的挑釁針對。不過兩三年,那些都遙遠的像是上個世紀的過往。而他,也完完全全踏入了另一個領域,為著一些從前從未想過的東西奔波探尋。

換做幾年前,如果有人告訴他,有一天他會經歷如今種種,恐怕他只會將對方送進精神病院。

“世事無常啊……”白少川嘆息一聲,負劍於身後,擡步走向火光之中。

倉倉跟在他身旁,瞥一眼再瞥一眼,半晌沒出聲。

遠處的火光望不到盡頭,視線的最遠處只剩下殷紅的顏色,連火花都看不真切。長時間處於這種環境,白少川甚至有種自己眼球要燃燒起來的錯覺。

不知道是視覺造成的假象,還是現實中真正存在的感知,白少川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高了幾分。但奇怪的是,巖洞中劈啪地火焰摩擦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湍湍的水流聲。

倉倉的眼睛動了動,悄悄看了白少川一眼,隨即又收回視線盯著前方,神情有幾分凝重。

“你發現了什麽。”白少川漫不經心地開口,不像是詢問,語氣平淡,似乎篤定倉倉有所發現。

“……”倉倉沒想好怎麽開口,就聽白少川繼續道:“你應該知道,我不喜歡秘密太多的同伴。”不怎麽嚴肅的口吻依舊帶著幾分隨意,倉倉卻明顯聽出了認真。

“水火共存,是兇獸。”倉倉趕忙回答。

“哦?”白少川掃了她一眼,表情不變:“我還以為會是魔族。”

先前那幾只魔族出現的太突兀,他還以為背後的存在應該會與魔界有所關聯。沒想到……還是兇獸啊。

白少川忽然覺得他們最近似乎與兇獸有緣。

“水……火……”能使水火共生的兇獸和靈獸少之又少,隱隱之中,白少川覺得自己已經有了答案。而且……似乎潛意識對這個答案,十分篤定。

腳下巖漿流淌,浮於巖漿面上的白少川如踏行陸地般,緩慢而平穩地走向認定的方向。火光越濃,以他的眼力也僅僅只能看到十數米開外,而視線所及之處,卻又是一片朦朧紅霧。

灼熱的溫度熨燙著臉頰,如果不是護體靈氣的存在,恐怕這時候的白少川早已燃燒起來。偏偏水流聲越來越急越來越清晰,引誘著前行的人想象出清亮剔透的水源,不由自主渴望著前方。

白少川警惕更甚,強壓下本能的反應,越發謹慎。

越是這種時候,前方越有可能是萬丈深淵的存在。誘惑伴隨著的大多不會是讓人欣喜的存在,反而是絕境的可能性更大。

越朝前走,巖洞的間距就越來越窄。直到兩側石壁之間的距離僅剩一人多寬時,白少川橫劍於身前,每一步都走的萬分謹慎。

踏過如巖洞終點如隔膜一般的分界出,視線驟然一空,入目是幾百平米如溫泉池水一樣泛著蒸騰熱氣的晶瑩水潭。水面平靜無波,看上去安逸而無害。

從入巖洞起就沒能腳踏實地過,偏偏這時候腳下卻有了個大約兩平米左右的石臺。白少川不敢掉以輕心,托著身體的靈力沒敢撤去半分。

倉倉從他身後鉆出來,在這石臺上轉了一圈,皺著鼻子飄回來:“臭!”

“嗯?”白少川不解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倉倉目光落處的水潭:“你感覺到了什麽?”

“討厭的氣息!”倉倉憤憤地說了一句,眼睛轉了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蒼白著小臉急匆匆拉住白少川:“主人!我們回去!”

白少川又是驚訝又是不解地看著她,下一秒忽然收斂了神色,表情冷凝:“來不及了。”

滾燙的潭水驟然掀起巨大的浪花狠狠拍在石壁上,水下一個巨大的影子若隱若現,游走一圈後破水而出。火燙的水擊打在石壁上,發出滋滋啦啦蒸騰成汽的聲音,轉瞬消失無蹤。

那是一只足有百米的巨蛇,尾端沒在水中看不真切,頭部卻足足分為九個。五頭青藍四頭火紅,無一例外都面目猙獰,利齒泛著幽光,令人不寒而栗。

從踏入巖洞起並沒有太大波瀾的心臟忽然一縮,如被人硬生生握住一般生疼。模糊的畫面在腦中一一閃過,畫面明明清晰,卻始終看不真切。

白少川木然地看著眼前的巨獸,吶吶開口:“九嬰……”

九嬰甩了甩粗壯的蛇尾,十八只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白少川,九頭同時開口:“劍尊大人,多年不見,可還安好否?”聲音或低啞粗沈如沙礫磨石,或尖銳刺耳如指甲劃過布帛,交織在一起,硬生生讓人覺得頭皮發麻難受。

腦中交織飛速閃過的場景越發快速,明明只差一點點就能看清,偏偏始終抓不到那些畫面。白少川怔楞地看著面前的九嬰,禁不住後退一步,呼吸都開始發緊。

一種……像是本能又不盡然的恐懼自心底而出,饒是白少川心性再堅定,也有種想要退避的沖動。只是多年來歷練出來的無畏和鎮定並非白來,硬生生抗住隨時侵蝕進大腦將要支配意識的恐懼,目光逐漸凝實,帶了一分強硬三分固執和六分冷凝望著九嬰。

瞧見他的樣子,中央的頭微微仰起,九頭同時大笑出聲:“能得劍尊嚴陣以待,實乃本座之榮幸也!只可惜了,劍尊卻不及當年之威。”

倉倉憤憤甩手,一躍至空中指著九嬰,手中凝起陣陣泛著銀光的力量:“區區兇獸,何以大放厥詞!莫不是當年的傷好齊了,就膽敢再來尋死?”

倉倉的話無疑點燃了九嬰的怒火。萬年前的那次重傷,令它至今不能恢覆至巔峰水準,更談不上再進一步。而想要徹底恢覆,無疑要將體內肆虐的劍氣吸食殆盡。

念頭一轉,九尾目光落在破天滄瀾劍上,十八只眼睛閃過種種陰暗。一聲聲此起彼伏的嬰兒哭嚎驟然響徹洞中,白少川臉色頓時一白,又退了一步硬生生靠著意志挺住,才沒丟人的直接跪倒在地。

只是還沒等他回神,一條十幾人合抱粗的尾巴已經橫掃過來,帶著風卷狂雲的淩厲之勢,直直襲向他。白少川退無可退,右手執劍猛擊地面,身體一躍而起騰空翻轉,穩穩落在九嬰背後。

九頭嘶號著狂亂扭動,想要回頭叼咬背上的白少川,奈何他站的位置太過準確,正好卡在九嬰無法碰觸到的地方。

左手大張抹過劍身,以血祭劍引動全身靈力沸騰,傾盡全力直刺七寸之處。

驚天動地地怒吼夾雜著嬰兒啼哭一般的尖銳哀嚎,震得整個山洞瘋狂抖動,似乎馬上就要塌陷。抖動未停,九嬰長尾狂亂拍打橫掃,使得這震顫接連不斷,碎石掉落的越來越多,石壁上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縫。

白少川面色一凝,穩守心神雙手握住劍柄,隨即狠狠發力將劍柄一璇,硬生生讓破天滄瀾劍破了九嬰的皮肉防護,在肉身中生生轉了一圈。

劇痛傳至腦中,哀嚎聲一聲大過一聲,反抗的動靜也一下大過一下。尾部一甩,九嬰忽然直飛而起,以自身背部狠狠撞擊在墻壁上,試圖將白少川甩下來。

它的速度太快,白少川反應不及被這一下撞得正正好。五臟六腑瞬間擰在一起,狠狠被撞了一下,自體內而出的震蕩感讓一股腥甜直沖喉嚨,又下意識生生咽了下去。口唇中濃郁的血腥味刺激了神經,白少川右手持劍,穩了穩心神就想要再次沖上去。

倉倉浮在一旁本打算伺機而動,卻再看到白少川一直落於下風時抿了抿唇,目光中閃過一絲猶疑,隨即很快堅定下來,似乎下了某種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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