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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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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少川沖向九嬰的身形只餘殘影,隨即另一道不甚明顯的影子緊隨其後,轉眼沒入白少川體內消失無蹤。九嬰看得真切,卻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待它回過神來,立時甩尾而至,打算先發制人。

就在這時,一陣強大的威壓洶湧壓來,瞬間讓九嬰動彈不得。

俯身前沖的白少川像是被直直定在半空,面上一片空白,連眼神都恍惚起來。

識海中,一條銀色長龍翻滾飛舞,強大的氣勢單單是腦內一閃而過的畫面就讓白少川震撼不已。隨之而來的,是一幕幕清晰的畫面。

發現白少川的異樣後,九嬰立刻強撐著這份威壓的壓制,操控身體沖向白少川,直奔他手中的破天滄瀾劍而去。然而還沒等它靠近劍氣凝成的保護圈,一股浩然劍意沖天而起,生生將九嬰半身皮肉割得鮮血淋漓。

巨大的身子布滿了傷痕,鮮血淅淅瀝瀝落進身下的潭水,眨眼染成了淺淡的米分紅色。

九嬰又驚又懼,卻也發現自己再不能靠近白少川分毫。萬年前的噩夢仿佛再次襲來,更不談此時的白少川要比從前強上百倍。即便九嬰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卻不妨礙它意識到應該暫避鋒芒。

半空的人長身玉立,此前的波瀾不驚來自於心性的沈穩和本身卓然的氣質。而這時,卻自內而外湧動著讓人窒息的威嚴和肅殺。

源於本質的實力所引動的氣勢與表象截然不同,哪怕不用肉眼去看,都能清晰地嗅到來自於這個人的威脅。

九嬰自是不及混沌等上古兇獸之流強大,可他一則未曾被封印削弱力量,二則本身就圓滑靈活,沒了唯我獨尊的錯覺,自然也要清醒上許多。能在失去大半力量後成功逃脫,並平安無事萬餘年甚至還恢覆了不少,這份忍耐和心性連修士都少有匹敵。

面對這時候異態頻出的白少川,九嬰很聰明的選擇了逃離。

再留下去,恐怕就不單單是萬年前那次重傷一樣簡單了。

留戀地看了一眼如沈睡的巨龍一般悄然無聲又隱藏危險的破天滄瀾劍,九嬰十八只眼中齊齊閃過一抹堅定,轉身便要遁入水中逃走。

然而所思所想不過片刻,早在它意圖奪劍的剎那,劍意便同時激醒了進入玄妙狀態的白少川。待它轉身欲要入水的一刻,白少川忽然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一雙清明睿智黑白分明的眼此時全然變成銀色,眼波深處似有游龍游走,銀光乍現一閃而過。下一刻,白少川的身影驟然出現在九嬰身後!對比九嬰龐大的身體來說顯得十分渺小的右手輕輕松松揪起一小塊皮肉,隨手一揮,一聲轟響!

嬰兒啼哭的聲音再度響徹山洞,九嬰無意識蜷縮起身軀,蠕動著瑟瑟發抖。十八只眼睛下意識盯著再次出現在眼前的白少川,全然是滿滿的驚懼。

白少川沒再給它思考的機會,右手劍花一挽,銀光粼粼如煙花綻放,帶著一串水波紋路眨眼刺穿了中央的一顆大頭。

一股小小的火焰噴出,那顆頭眨眼間便委頓下去,變成了個籃球大小的肉瘤。配上那個龐大的身子和另外八個完好無損的頭,顯得格格不入又奇異地分外和諧。

那雙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的銀色眼睛似乎閃過了一抹嘲諷,九嬰被劇痛驚得回了神,卻在那雙眼睛的震懾下連痛呼哀嚎都不敢發出。

萬餘年前白少川不過元嬰巔峰,對上九嬰本該是毫無勝算的。偏偏他就靠著一人一劍,硬生生將九嬰重創。那劍氣埋藏於體內萬年,即便是九嬰恢覆力強大,也拿它毫無辦法。這傷勢一拖再拖,連九嬰自己都開始絕望。

直到有人告訴他,想要抹去劍氣,唯有借由破天滄瀾劍本身。待得劍氣消散,傷勢自然會迅速愈合。

白少川雖然實力強大,卻也到底只是個化神期的普通修士。當年一戰它雖被受了重創,卻也有信心讓白少川討不了好。更何況他自身水火之能帶著強烈毒性,可以直接摧毀魂魄,白少川絕無可能生還。

可天道威嚴不散,它又傷重難愈,絕無可能自己出去尋找破天滄瀾劍的下落。體內的劍氣雖然惱人地抑制了傷勢恢覆,卻也在某方面為它提供了便利。

萬年間體內劍氣一共醒了兩次,奈何第一次它尚在沈睡,不說實力不足不敢妄動,就連神智都是迷蒙狀態。沒來得及反應,那份牽引便消失無蹤。

第二次異動,便是近幾年。機不可失,九陰謀劃了許久,試圖借用別人的手困住白少川,再奪破天滄瀾劍。左右白少川的命它不在意,即便是死在別人手中,也算是給自己報了仇。

孰料鬼域之眼沒能讓白少川身隕,反而得了機緣晉升至金丹。

本身九嬰雖然不敵上古四大兇獸,卻也不怎麽對那四個看得上眼。為了能達成目的,它俯首做小費盡心思與混沌聯絡上,許下萬千好處只等最後的成果。誰想白少川身邊那個不知來源的幫手竟輕而易舉收了混沌,讓它最終沒能如願。

幾次三番,九嬰幾乎就快忍耐不住要親自出馬。誰知就在這時候,感應到了破天滄瀾劍靠近的氣息。

在那一刻,它幾乎喜極而泣,感嘆天不亡它。

可直到現在它才醒悟過來。那不是上天給它的一線生機,而是真真正正的死亡前奏。

劍光流轉,銀光颯颯,毫無還手之力的九嬰在這樣的威壓下連反抗的本能都生不出來。待它回過神來,就只剩下一個頭完整存在著。巨大的身體抖如篩糠,連最基本的移動都做不出來。

劇痛影響了神智,在一片混沌中,九嬰忽然起了一個念頭。

白少川的力量……並非修士……

那是……上界之人……

九頭蛇身轟然砸向水面,九個肉瘤一樣的頭無力垂著,整個身體很快便沒入已經變成淡米分的水潭中,徹底消失無蹤。

白少川靜靜看著這一切,右手中的劍仍帶著凜然寒意。

水面忽然起了小小的漩渦,隨著時間慢慢變大。一點幽光忽明忽暗從水底漸漸上升,慢慢破開水面,隨後淩空飄起直至停在白少川眼前。

他看著面前這個巴掌大小的暗色光球,瞳孔中的銀色暗下幾分,似乎在思索什麽。

光球散發著蘊含巨大能量的壓迫感,換做任何人都不敢輕易靠近。可不知道為什麽,白少川絲毫察覺不出這份壓迫,甚至還感覺到幾分親近。

慢慢伸手過去,光球若有所感,徑自飛入它手心蹭了蹭,隨即嗖地一下飛起來,直接沒入白少川眉心。

一瞬間,遺失的記憶如洪水洩閘,紛紛湧入腦海。

那一世正值萬年前修真界鼎盛年間,他投生為修真界中一對散修道侶之子。或許天生親緣寡淡,又或許當真是因為他天賦高根骨好,父母擔憂他在他們的教導下反而誤了前程,便在他不過三兩歲時,父母便將他略有交情的一個大宗派中。

仗著天賦根骨,他甚至不用爭取便被宗派一位尊位長老收為親傳弟子。一年築基,三十年結丹,在外界近乎看怪物的視線中一路飛也似的變強。

那時的修真界時不時便有少見的古境洞府出世,小宗小派將其當做覓寶機緣。而白少川所在的宗門這種舉足輕重的大派,完全是把那些當做給弟子歷練的地方,任由他們折騰。除非遇到驚世之寶,否則一概歸個人所有。

鴻瀾仙果,便是這麽來的。

初遇鴻瀾仙果時,那還是一株不起眼的靈草。兩片葉片僅有指尖大小,在諸多珍奇異寶中間實在不起眼。同行的師兄弟只掃了一眼就略過去,只當是隨處可見的紫幽脈。

白少川卻在看見的第一眼,就莫名感覺到了一種融於血脈的興奮。

那種感覺很神奇,就像是尋尋覓覓千萬年,最終找到了擁有了的興奮。全身的血液都在激蕩,湧動著難以言說的快樂。

回到宗門後最初的一段時間,他經常能聽到有人在背後議論,說他修煉傻了,捧著不值錢的紫幽脈當做寶貝供著。聽過便罷,他也未曾放在心上,依舊小心翼翼呵護著那株紫色小葉子。

幾十年後他偶遇至純靈脈,吸食殆盡突破元嬰,穩坐宗門第一人的位置。沒過多久便獨自開辟洞府,將那株鴻瀾果捧回洞府中,日夜守護。

千年時間太過漫長,他幾乎要懷疑自己的感覺是不是錯了。外面時移世易,唯有那株葉子亙古不變,始終安安靜靜在那片不怎麽起眼的藥田中呆著,陪著他度過了每一次閉關,每一次修煉。

傾盡心血培育的東西,哪怕是錯了,白少川也不想就此放棄。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便一有空閑就守著它,用靈力澆灌,絮絮叨叨說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被修真界奉為破天劍尊的白少川素來少言寡語,恐怕沒有人能想到,他的話嘮都留給了一個呆板的毫無靈性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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