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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再見尚飛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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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一步踏差,緊接著便改變了全部命運。

失去了身份的他再也沒有回頭路,也就徹底舍棄了尚言羽的過往,成為了如今的黎秋。八年來,他無數次的後怕、愧疚、憤恨以及哀怨,無數個夜晚在噩夢中驚醒,他到底不是尚威那種冷血果決的人,一次報覆性的反撲,足以耗盡他一生的血性與躊躇。

幸運的是,他遇到了一群很好的人,這些人代替了他日漸模糊的父親和兄長,彌補上理應稱之為親情的遺憾,讓他在接下來的幾年中,能夠以黎秋的身份茍活下去。

然而尚言羽的噩夢一直持續折磨著他,直到……

“直到我遇見你,阿九。”

阿九的瞳孔顫了顫,雖然沒有說話,卻跳躍出鮮亮的情緒,表達著主人的激動。

“我說過的吧,阿九,你改變了我的一生,因為你……”

就在這時,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而沈重的腳步,由遠及近,瞬間來到他們門前。

黎秋還沒反應,床上的阿九剎那間化成一道殘影,出現在門口,在門被拉開的那一瞬,一拳夾雜著風勢捶了出去!

不是黎秋反應慢,而是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也太突然,慘叫聲在後一秒傳來,黎秋大驚失色的拉住阿九,看著他因為剛才動作而扯掉的沾血針頭,心疼的倒抽冷氣。

“阿九你做什麽,快回來,快回床上!”

誰知阿九這一回卻不聽話了,汗毛直豎的沖著門外,敵意外露,活像一只被挑釁的紅眼野獸。

“阿九!”

這時,門外傳來一道優雅而溫和的男聲:“你不用怪他,他是在保護你。”

這聲音……“尚飛傑!?”

“嗯,是我,但是現在如果我再走近一步,就會遭到和我保鏢同樣的下場,所以你能讓童久先冷靜下來嗎?”

“我、我努力……”

“其實我建議,你不如自己先回到床邊,看看他什麽反應。”

黎秋硬著頭皮依言做了,病房裏悉悉索索了好一會兒,終於傳來“請進”的聲音。

尚飛傑走進去,屋裏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只是病床上,黎秋以一個很別扭的姿勢斜坐在那裏,阿九的一只手臂橫在黎秋腰間,以一種幼稚又強勢的姿態把人牢牢護住。

尚飛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黎秋尷尬的擡擡手:“額,請隨便坐。”

早就聽人來報,說清醒後的童久一刻也離不開黎秋,今天一瞧,還真是嘆為觀止。尚飛傑強忍住笑意,很自覺的找了個椅子坐下,特意離病床遠一點。

“讓你見笑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不知道為什麽這回……”

“我倒是很能理解,事後童昧有告訴過我,他給童久下的是什麽樣的幻覺。”

聽到這個,黎秋的眼神變了變:“童昧現在在哪?阿九被瞳術傷成這樣,他必須交出解法。”

“沒用的,”尚飛傑淡淡道:“那小子闖禍慣了,從尚家一出來就逃得無影無蹤,而且我問過,他說他也不知道怎麽處理瞳術後遺癥,所以……放棄吧。”

黎秋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真是又窩火又著急,更為阿九所遭受的這一切感到不值。

這些日子他給阿九講述往事,對過去的事釋懷了不少,不自覺放下了對尚家人的敵意。但想想,距離中秋節的綁架還沒過去多長時間,他與尚飛傑的關系不應該融洽至此。

“上一回,謝謝尚大少爺了。”

尚飛傑饒有興趣:“哦?謝我什麽。”

“身份,你一早就知道我組織的身份了吧,但是卻沒有戳破。如果尚威知道,一定不會那麽輕易放過我。”

“他是他,我是我,兩任當家人,彼此之間多多少少都會有保留。”談及自己的父親,尚飛傑十分平靜,字裏行間一如在描述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他之所以會失策,在我看來,是低估了你對童久的意義。讓童昧拿你做幻術內容,結果導致鬼眼暴走,這一場事故,我父親應該背負全責。”

聽到“事故”兩字,黎秋斟酌許久,還是問出了心中的問題:“尚宅……後來怎麽樣了……”

不是他有多善良多關心那些人死活,只是那一晚黑霧中的一幕幕實在太過恐怖,橫陳滿地的人體,喘不過氣的鬼霧,真正是人間地獄。

“大宅裏的人,還活著嗎?”

“我很高興聽到你還在意他們的死活,但遺憾的是,他們雖然活著,但已經與死了無異,甚至比死更痛苦。”

“什麽意思?”

尚飛傑的目光越過黎秋,看向後面的阿九:“那些黑霧,來自於童久失控的鬼眼,傳聞在童家,歷任族長在繼任時都會繼承一雙鬼眼,來自九死兇煞之地的鬼眼。”

有關童家的辛秘,黎秋了解的並不多,但還是認真聽下去。

“這些黑霧並不是科學所能解釋的煙霧或者氣體,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所有沾染了黑霧的人,在天亮後都變成了‘行屍’。聽這個名稱你就該猜到,他們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人’了。”

尚飛傑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個小視頻,舉到他們面前播放。

視頻中是一間封閉的病房,有些像醫院裏的重病監護室,但被分隔成幾個獨立的小間,每個小間裏都站著一個身穿病號服的人。

很快,視頻裏傳出一道模糊的指令,第一個隔間和第二個隔間打開了,裏面的人晃晃悠悠走了出來。黎秋下意識屏住呼吸,因為這兩個病人面色如土,眼白擴散,紫黑的血管遍布全身。他們走路的姿勢更是奇怪,膝蓋不僅不會打彎,還畸形的扭曲著,在平地上拖拖拉拉。

“這就是……行屍?”

“很不可思議是吧?好在他們不具備攻擊性也不會進食,只是一直這樣無意識的行走,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尚飛傑合上手機,正色道:“這也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這些成為行屍的人裏,除了許多尚家的親信,還有我父親,尚威。”

黎秋心頭一緊,沒想到連尚威也沒能逃脫黑霧的魔爪,可是尚飛傑呢?又是怎麽從那一晚的黑霧中死裏逃生。

尚飛傑自然知道他要問什麽:“我是最早發現童久眼睛異變的人,所以第一時間跑進了收藏室,尚家的收藏室裏放有不少辟邪的寶物,算我運氣好吧,幸免於難。除了我,就只有童昧一起逃了進來,其他人都沒能獲救。”

提到童昧,尚飛傑刻意看了一眼童久,奈何後者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反應,依舊一眨不眨的護著懷裏的黎秋。

黎秋很快就聽出了尚飛傑的弦外之音,從中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如果尚飛傑想救人,老早就該找上他了,而不是磨磨蹭蹭等到現在。

這段時間裏,尚威及其幕僚沒法出面主事,尚家的大局全由尚飛傑一人把控,可以動作的範圍太大太大。改朝換代,受攬人心,勢力吞並……今天,尚飛傑能以尚家的名義出現在他的面前,只怕有些事已經塵埃落定。

“尚大少爺想要救他們?”

“是的,於情於理,於公於私,我都不能放任幾十條尚家的人命不顧。”

黎秋頓了頓,道:“那你認為,我們有什麽立場。”

這一場鬼眼帶來的無妄之災,說白了就是尚家想要擒捉阿九所惹出的禍害。阿九是受害方,沒向他們討要就已經夠本,哪有義務再給他們這幫兇手背負什麽責任。

“童久自然是沒有的,但……你不同。”

黎秋一震,正對上尚飛傑滿含深意的雙眼。

“你能眼睜睜看著尚家幾十人因為童久而喪命嗎?黎、秋、先、生。”

阿九一直緊緊箍著黎秋,所以對黎秋每一個細微的情緒變化都感受的一清二楚,在尚飛傑說完一席話後,阿九忽的怒目而視,渾身上下散發出駭人的殺氣。

下一秒,黎秋的手搭上阿九,“他說的沒有錯,阿九,這確實是我不能回避的問題。”

不可否認,他不願阿九莫名背負上那麽多條人命,何況那些人中,還有不少是他幼時的長輩,以及一位與他有著血緣關系的親生父親。

尚飛傑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所以才有恃無恐的提出這樣的質問。

可問題是阿九……黎秋低頭看了看自始至終摟抱著自己的堅定的手臂,如果自己答應救助尚家人,那麽阿九肯定不會置身事外,屆時恐怕又是一場難以預料的涉險。何況現在的阿九臥病在床,實力大打折扣,一天都離不開人照顧,又哪能去冒險呢。

“尚大少爺,我希望這不是脅迫。”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一個建議,不管你拒絕與否,我都會盡心處理好那些人的後事。”

“既然如此,那我們約法三章。”

“怎麽說?”

黎秋深吸一口氣:“我答應幫你救助尚家人,作為交易,這次事完成後你要答應我三個條件。第一,組織與尚家的恩怨兩清,再也沒有任何瓜葛;第二,阿九與尚家的交易兩清,以後不要再打他的主意;第三,封鎖阿九的消息,不要再叫更多人知道他還活著。”

尚飛傑勾了勾嘴角:“你這可真是……獅子大開口啊。”

“難道在尚大少爺看來,尚威的一條命還不值這些小條件?”

“呵,不用給我下套,你我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你打什麽算盤我很清楚。尚家與組織的恩怨,說白了就是一扇長生屏和一條人命,如今長生屏你們已經送回來了,雖然裏頭是空的,至於尚言羽的人命麽……我一個人說了不算,還要我父親點頭才行。”

“對尚威而言,區區一個兒子的性命,哪有長生屏來的重要,你說是吧尚大少爺?”

尚飛傑深深的看了一眼黎秋,許久一嘆:“是啊,哪有長生屏來得重要。”

病房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尚飛傑整理好情緒,很快道:“還有童久,童久這次的事我們可以不追究,但是他的死而覆生怕是瞞不住了,必須給所有人一個交代。不然的話就算尚家放過你們,也還會有其他人找上門來。”

黎秋微微皺起眉頭,“為什麽你就一口咬定童久死了呢?”

“你居然不知道?”尚飛傑揚揚眉,“好吧,我沒想到童久居然沒告訴過你——當時的倒鬥隊伍出發前,我們在每個人身上都暗植了一枚微型芯片,用來實時監測隊員們的生命跡象。所以滇南鬥中發生的每一次減員,遭遇的每一次機關,我們都一清二楚。”

尚飛傑似乎對那場全軍覆沒的爆炸頗為忌憚,語氣不由得低沈下去:“童久很厲害,他一直走在隊伍的最前端趟雷,卻安全的活到了最後,直到那場大爆炸。長生屏在墓鬥最深處,活人根本逃不出來,一瞬間,整只隊伍的生命跡象全部消失,其中也包括童久。”

聽到這裏,童久的眼神變了變,也是談話進行到現在,他第一次正視眼前的尚家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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