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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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黎秋卻反駁:“在古墓中,再精確的數據也會出錯,只憑一枚芯片的信息就判定阿九的生死,會不會太草率。”

“當然不止數據,事故發生到現在,尚家一直沒有停止對滇南鬥的善後工作。我們陸陸續續找出了很多屍體,都是死於墓道機關的隊員,但是爆炸深處的就不行了,童久和最後的那一批人,能找到的只有骨灰和殘骸。而且有童昧在,相信遺體的DNA比對很快就會出結果。”

“沒有什麽結果。”黎秋略略急躁的打斷尚飛傑的話,“阿九還活著,沒有什麽死而覆生,一切都只是你們的猜想罷了。”

“哦?”尚飛傑眼睛一瞇,立刻捕捉到黎秋的破綻。“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事後核對隊伍的芯片,發現數量上產生了誤差,也就是說的確有人偷梁換柱混進了隊伍。當時混進隊伍的人是誰,是你嗎?”

“尚大少爺問的太多了!”黎秋一下站起,拳頭微微顫抖。

尚飛傑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不是以談判者的角度,而是以一個同輩人的身份,平等而公正的定義他。

黎秋毫不退卻的與他對視,眸子中堅定的悍護無懈可擊。

“你不愧是……”

尚飛傑搖搖頭,以一句未能完成的感慨結束了這場無疾而終的審判,更像是確認了什麽,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兩周後,無論童久恢覆與否,我都在尚家等你。”

尚飛傑起身告辭,黎秋暗暗松一口氣,出於禮貌送出去兩步,卻被身後的童久扯了個滿懷。尚飛傑戲謔的撇撇嘴,黎秋有些為難的扒下阿九的手,飛快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趁著阿九怔忡的當口,穿衣服下樓。

“阿九在這裏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說是送人,其實也沒什麽可談的,兩人一前一後緘默一路。醫院門口,尚家的保鏢早就開車侯在那裏,尚飛傑拉開車門,仿佛想說什麽,示意保鏢們先散開。

“還有一件事,我希望告訴你。”

“尚大少爺請說。”

尚飛傑的喉頭動了動,半晌幽幽一嘆。

“對不起……雖然你不一定接受,但我還是想對你說一聲道歉。八年前,我之所以邀你坐上那輛車,只是因為,那天是你的生日。”

“言羽,對不起。”

+++

病房裏的阿九等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眼巴巴挨了十分鐘還不見人回來,於是故技重施——利索的逃房了。

好在沒一會兒,他就在醫院的大門的角落裏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黎秋一個人蹲在墻邊,抱著頭淚流滿面。

阿九晃了晃,下意識摁住太陽穴,壓下左胸膛忽然掀起的驚濤駭浪。他最見不得黎秋掉眼淚,只要黎秋一哭,阿九就徹底慌了神,什麽童家族長什麽長生和失憶,統統不值一曬靠邊站,空蕩蕩的心尖上就只揣著這一個人,隨著黎秋每一次掉淚而顫顫悸動。

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麽東西令他手足無措、無以應對,那無疑就是黎秋的流淚。

淚水模糊中,黎秋見到阿九來了,不說話也不開口,只是僵硬的蹲在他的身邊。黎秋腦門一熱,忽然撲身摟住了阿九,把哭得濕漉漉的臉蛋不由分說埋進阿九的肩膀。

他就想這麽放縱一次,不多,就這一回。

這些年該哭的,該怨的,該怕的,終於如洪水開閘在這一刻瘋狂傾瀉。黎秋恍惚中想起,自己之所以折磨了八年還無法釋懷,就是在苦苦等待尚飛傑的那一句話,和眼前這雙親密可靠、能讓自己放心大哭的肩膀。

他等了整整八年。

阿九根本一動也不敢動,腰板挺得僵硬又筆直,生怕自己哪個動作不對,又給懷裏的傷心人再添不快。但他顯然多慮了,黎秋抱著他就像抱著一個溫暖的等身抱枕,哭哭蹭蹭,耍盡任性。

不知過了多久,黎秋終於哭夠了,松開揪得皺皺巴巴的病號服,這才想顧慮起阿九來。

有點丟人,這麽大的人還哭成這樣……阿九會笑話他嗎。

黎秋埋著頭不肯擡起,臉蛋臊的通紅,伏在阿九耳邊別扭的說:“……我們回去吧。”

阿九如蒙大赦,一彎腰橫抱起心上人,大步流星的回病房。

+++

尚飛傑給出的兩周時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以他們做很多事情。

黎秋最擔心的就是阿九的身體,好在一輪一輪的檢查下來,都顯示阿九的身體一級棒,就連之前萎靡的精神,也在黎秋的悉心照顧下漸漸恢覆。除了暫時失語的問題,阿九還是那個阿九,一點沒變。

咳,差點忘記了黏人這件事。

幾天後,阿九出院了,泰和醫院上下從醫生到護士迫不及待的鼓掌歡送。黎秋開著小車來接他,一如他們在這裏相識的樣子。

黎秋打開公寓門時,阿九就站在他身後半米處,半米,一厘米都不差。這個距離既防護了黎秋背後的所有死角,又能第一時間把黎秋拉進自己懷裏,進退有度堪稱完美。

黎秋好笑的瞧他一眼,推開家門:“回家了,阿九。”

一離一別,當再次回到兩人溫馨的小家,恍如隔世。阿九輕輕吸了一口氣,這小小公寓裏所散發出的每一分溫度與氣息,無一不深深吸引著他的靈魂。

這陣子黎秋一直在醫院照顧他,所以家裏沒什麽采購,小羊也被送到了昊瓊海家寄住。黎秋熱鍋下了兩盒掛面,又在壺上燒上水,烹兩壺清火的花茶。

前一刻還冷清空蕩的小屋,短短數分鐘後,便在白騰騰的水汽中彌漫出溫暖又細膩的情調,飽滿,充實。阿九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這樣泛濫成災的幸福,他再也不想失去了。

黎秋的手藝一向都好,就是一碗最簡單的蛋花清湯面,在他加了麻油與調料佐味後,硬是散發出不亞於鮑參魚翅的鮮濃美味。阿九好像在醫院被餓慘了似的,悶著頭一口氣連吃三碗,黎秋擦著桌面上濺出的湯汁,眼裏滿是笑意。

吃完飯,兩人也不出門,黎秋用電熱毯把床弄得暖烘烘熱乎乎,兩人坐在被窩裏看電影、睡午覺,好好享受愜意的獨處時光。

雖然回到了最熟悉的家,但是阿九的依賴依然不減,昏昏欲睡的時候仍是一手摟著黎秋的腰,一手揪著黎秋的睡衣,黎秋稍有一點動作,他便會立刻驚醒,警覺的瞪著眼睛。

黎秋又心酸又無奈,自然也不離開半步,同時暗暗下定決心,如果阿九一輩子都這樣,那麽他就一輩子養著阿九,把阿九帶在身邊。

這一天,黎秋正帶著阿九做大掃除,家裏的電話響了。

電話是昊煬打來的,童久住院後,他們就沒有再在黎秋這裏晃蕩,因此好一陣沒聯系。

“公主,你那天拜托我查的東西查到了,今天給你送去吧?”

“行,你現在在哪兒?”

“你樓下。”

“……”

黎秋拉開窗簾,果然看到昊煬正在樓洞口沖他招手,居然連師爺也在。黎秋看了一眼身後的阿九,猶豫了一下,喊兩人直接上來。他已經下定決心要與阿九坦誠相待,那麽有關組織的身份,也就不想再繼續隱瞞下去。

昊煬和師爺見到阿九在家,也是雙雙驚訝,他們都曾與童久見過面,這樣一來身份自然不言而喻。阿九的目光依次看過他們二人,山羊酒吧的老板,尋人隊伍裏的天才學生,這些曾經出現在他身邊的過客,原來都是熟人。

黎秋輕咳了一下,介紹道:“阿九,這一位是師爺,這一位是鸚鵡,他們都是我很重要的家人。你以前都見過,只是那時候……我沒有告訴你。”

“嘿,他就不用介紹了,”師爺嘴快道:“大名鼎鼎的童久嘛,我們都曉得。”

昊煬一臉正經的打別:“誰說的,像我這種沒下過墓的平凡中學生就不知道,童久是誰,很厲害的人物嗎?”

師爺揉揉他的頭發:“臭小子,你才多大啊,等你翅膀長硬了有的是讓你長見識的時候。”

“我現在就很大了,但你們總不讓我下地,我沒開玩笑我的智商可比我老爸高。”

“嘿,信不信我把你這句話學給老鳥?”

兩人說著說著就打起貧,黎秋小心翼翼看向阿九,觀察著他臉上的情緒。中秋一晚阿九與大哥他們有過短暫的合作,但是大哥一定沒詳細告知他組織的身份,現在一下子和盤托出,阿九情理上能不能接受,依舊是個問題。

黎秋頓了頓,還是硬著頭皮把一切都說了出來。阿九已經知道了當年的綁架案,再結合黎秋身邊出現的這些“家人”,自然而然一一對應。

阿九沒有說話,也說不了話,他拿來床頭的半杯冷茶,蘸手指在桌上寫字。黎秋心頭一顫,湊過去一瞧,頓時心窩窩給揉成了一團。

——我能加入你們嗎

寫完這句話,阿九擡頭看黎秋,期待著他的答案。

黎秋哽住了,“阿九你……”

“這還用問,當然能啦!”師爺從背後跳出來,興奮的一比。他從一開始就是“拽童久入夥”的積極支持者,雖然不知道今兒個怎麽會太陽打西邊出來,童久主動求入夥,但——實在沒有比這更棒的事了。

“嘿公主,還楞著幹什麽,快給個話啊!只要你點頭了這申請就算,其餘的迎新聚餐什麽時候補都行,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師爺就算了,沒想到連昊煬也煽風點火的點頭:“嗯,如果童久真像你們所說的那麽厲害,那他的加入倒是一大助力。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改變一直以來的撿漏策略,下回自己組織一支隊伍下鬥了。”

“嘿對!我剛才就想這麽說來著,終於不用蹭人家的隊伍受氣,我們也能自己單幹了!”

“公主,老實說我覺得童久的加入非常可行,你認真考慮考慮。”昊煬說著發出兩條短信,第一時間把阿九的入夥請求匯報給老爸和大哥。

“趕緊的啊,快快!”

黎秋被這倆家夥搞得沒脾氣,不得不重新面向阿九。

“阿九,你真的要加入我們嗎?成為我們的一員,和我們一起……”

阿九說不了話,卻忽然單膝下跪,捉住黎秋的手。

“窩草!”師爺手忙腳亂的捂住昊煬的眼睛,碎碎念:“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我說你們倆能不能別搞突然襲擊,這兒有小孩子呢!”

“我不是小孩子!”昊煬不滿。

“你以為不是小孩子我就會讓你偷看了嗎?天真!”

黎秋趕緊把阿九拉起來,一邊念叨著“丟死人了”一邊讓阿九坐回座位,然後頂著個大紅臉逃進了廚房。

阿九自然要跟去,卻被師爺從後面叫住:“嘿,我說你小子,知道公主為什麽會跑嗎,知道剛才那坎兒你還欠缺點什麽嗎?”

阿九看看自己的雙手,搖頭。

師爺笑瞇瞇的吐出兩個字:“戒、指。”

阿九的眼睛一瞬間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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