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都走之後，常笑刀猛地一拍頭，“不對呀！這人都走了誰駕車？”

其他三人一致默契地將目光投向他，常笑刀眼一瞪，粗聲道：“你們都看我做啥？”

三人再默契地移開視線，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常笑刀。

顧話桑望著清衣走遠，仿佛沒聽見常笑刀的話似的，閉眼回想自己在寧府那些日子，睜開眼時一臉平靜，看不出心裏在想些什麽。

“動手吧。”顧話桑看向常笑刀，一臉坦然。

反倒是常笑刀聽她這話，腦子發懵地問：“動手？動什麽手？”

“你們不是要殺我？難道還等著我把脖子送你刀上？”顧話桑說話連諷帶嗆，半點沒有害怕的樣子。

嗬！

常笑刀後仰了一下，思忖著小娘子怎麽和大當家說的不一樣？

出門前大當家特意囑咐，顧小娘子秉性溫柔，讓他們說話做事小心著點兒，別嚇著人家。合著大當家是涮他們玩兒呢，就顧小娘子這彪悍樣兒，到底是誰嚇著誰啊？

常笑刀咳了一聲，板著臉把聲線又壓粗了幾分，“既然知道我們是來殺你的，還這麽說話，你當真不怕死？”

顧話桑冷笑道：“難道我求饒，你們就會放過我？”

常笑刀嘿嘿笑道：“算你運氣好，我們今兒還真沒打算殺你！”

這下詫異的倒成了顧話桑，“不殺我？為什麽？”

常笑刀刻意露出一臉壞笑，用自覺十分陰險的語氣道：“我們大當家看上你了，要把你娶回去當壓寨夫人！”

“荒唐！”顧話桑呵斥一聲，冷下臉。

方才面對生死大事，也不見她如此緊張。

常笑刀朝兄弟們睇去一個得意的眼色，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就不信還拿捏不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我顧話桑雖不是什麽人物，卻也知士可殺不可辱，與其落入你們手裏，不如現在就死來得痛快！”顧話桑話音未落，手便擡起，也不知手中拿了什麽，就朝著脖子處紮去！

常笑刀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顧話桑看著挺柔弱，竟有這等魄力，一時想阻止也來不及，差點給嚇個魂飛魄散！

叮！

李鬼手眼疾手快，扔出一根銀針，不偏不倚正好將顧話桑手裏的簪子撞飛出去。

即便如此，簪頭也在顧話桑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若非李鬼手出手快，此刻留在顧話桑脖子上的，怕就不是一道血痕，而是個血窟窿。

別說是常笑刀，其他三人也被顧話桑的舉動嚇了一跳。

這小娘子看起來文文弱弱，沒想到對自己下起手來，竟有這般狠勁。

“行了，別廢話了，把人綁了丟車上。”李鬼手發話，擡頭望了望天，“再不快點兒，咱們都得淋雨。”

常笑刀心有餘悸，把先前拿上備用的繩子扔給一向話最少的伏笙，“笙笙你可得把人捆好了，別讓她又做出尋死的事兒，咱回去沒法兒交差。”

伏笙接過繩子，冷眼一掃，無聲抗議“笙笙”這個稱呼。

然常笑刀被他瞪慣了，肉不痛皮不癢。

比起一臉大胡子，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常笑刀，伏笙俊秀的長相，按理該讓人更放松一些。

但當伏笙冷著臉，下馬拿著繩子走過來時，顧話桑一動也不敢動，竟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

對著常笑刀，顧話桑尚敢直言；對著伏笙，顧話桑卻莫名忌憚，話也不敢多說。

常笑刀看著安靜老實的顧話桑，摸摸下巴上的胡子，“還是笙笙管用，話都不用說，瞧把這小娘子給嚇的！”

“閉嘴吧你，駕車去！”李鬼手驅馬踱到常笑刀身旁，照著他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就你能磨嘰，害我們等會兒都得陪你吃風淋雨！”

“這怎麽就成我的錯了？”常笑刀捂著頭反駁，“不對呀，憑什麽是我駕車？讓我弟去！”

李鬼手不由分說，又是一巴掌拍到他捂著頭的手上，“廢什麽話！就知道支使你弟，有沒有點當哥的樣子？再啰嗦，回頭我上大當家那兒告你狀去！”

常笑刀虎眼一瞪，卻無話反駁。要不是他嘴欠，非得嚇這小娘子一嚇，人也不至於尋死。

這事兒要是被大當家知道了，非得又扣他口糧！

“都是兄弟，這大當家要是問起來，你可得幫我瞞著點兒。”常笑刀扯著臉皮嘿嘿笑道。

“好說，只是這車……”李鬼手朝著馬車點了點。

那廂伏笙已手腳麻利地將顧話桑雙手縛在身後，押著進了馬車。

常笑刀擼起袖子，翻身下馬，利索上了馬車拿起馬鞭，“哥哥們在前面走著，我那馬可得給我牽好了！”

李鬼手招手將常笑安叫過來，拾起常笑刀的馬韁朝常笑安手裏一扔，“走著！回寨子咯！”

三人騎馬在前，常笑刀哈哈笑了兩聲，揚起馬鞭跟隨其後。

這大老粗駕車也沒個分寸，一鞭子下去許是抽得狠了，馬往前跑了兩步，馬車也跟著狠狠顛了兩下。

顧話桑雙手被縛，隨著馬車顛簸撞到壁上，兩下都撞得不輕。

顧話桑將痛呼咽在嘴裏，手上掙了兩下，卻只讓繩子更加緊了些。顧話桑不會武術，出門也沒有帶兵刃的習慣，環顧四下，一時也找不到脫困的法子。

眼下急也無用，顧話桑按下心中恐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山路著實不好走，原本顧話桑他們只需從半山腰繞過，倒也還好。但此時卻是要上山，馬車在這種路上實在顛簸，顧話桑一路不太好受，卻只能生生忍下。

常笑刀是個大老粗，想得沒有那麽多，只顧著趕路，為了趕上他三個兄弟的腳程，甚至還跑得有些快。

眼看山路越發崎嶇，實在不適合再用馬車代步。

李鬼手驅馬到常笑刀跟前，常笑刀停下馬車，按住刀柄提起耳朵道：“有情況？”

李鬼手擺手，“前面的路不適宜再趕馬車。”

常笑刀一聽，松了口氣，不以為意道：“我常笑刀的趕車技術，有什麽山頭翻不過？廢話少說，別在這兒耽擱時間了！”

李鬼手嗤笑，“你皮糟肉厚自是不怕顛簸，那小娘子可經不起折騰。”

常笑刀一拍腦袋，“我怎麽沒想到！”

常笑刀一臉懊惱，“多虧兄弟提醒，不然回去大當家知道我虐待他家……小娘子，還不得皮都給我揭掉一層！”

常笑刀本想說什麽，看到李鬼手噤聲的手勢，打了個結，拐了個彎兒，生硬地接上了前面的話。

不過好在此時被他們討論之人，確實沒精力再分辨他們話中深意。

即便顧話桑性子再要強，她也是自小養尊處優，何時受過這般罪？

原本只是安分坐一路馬車便已很是累人，更何況山路顛簸，顧話桑不知在車壁上撞了幾次，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酸疼。

李鬼手一掀開馬車簾子，便見顧話桑斜斜靠著車璧，臉色蒼白，偏偏出了一層薄汗。

李鬼手雖說精通的是毒術，但醫毒相通，他只看了一眼，便知這小娘子沒少遭罪。李鬼手一面感慨，一面佩服，難為這嬌滴滴的小娘子竟能忍了一路不吭聲。

“這，這，她怎麽看著半死不活的樣子？莫不是身上有什麽暗傷？”常笑刀雖不通醫術，但見顧話桑一臉冷汗，嚇得也是臉色一緊。

“這還得問你。”李鬼手拍拍常笑刀胸脯，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常笑刀後頸一涼，不禁縮了縮脖頸，“不是，怎麽就問我了？我也不知道她身上有傷啊！”

這倆人還有心思說鬧，顧話桑卻是再忍不住，擡起頭憋著一口氣道：“勞駕，讓我下車喘口氣。”

李鬼手一看顧話桑皺著眉憋著氣，便知她是在忍耐什麽，支使常笑刀：“還不快給人把繩子解開，讓小娘子下車透氣。”

常笑刀方才的事還沒理清，一聽李鬼手這話，又瞪起了眼，“把繩子給她解開，她跑了怎麽辦！”

“你看她這樣還有力氣跑嗎？”李鬼手看一眼顧話桑的臉色，催促，“趕緊的，不然等會兒你後悔了莫怪我沒提醒你。”

“後悔？我有什麽好後悔的？”常笑刀一頭霧水，卻還是轉身進了馬車。

李鬼手腦子比他靈光，常笑刀雖一時摸不清楚狀況，但直覺還是聽李鬼手的比較好。

可惜，他幾番遲疑，顧話桑實在是憋到了極限。常笑刀剛躬著身走到她跟前，顧話桑直起身，一口穢物便落到了常笑刀身上。

……

氣氛一時安靜得有點尷尬。

常笑刀伸出去要替顧話桑解繩子的手僵在半空，顧話桑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一些，避開穢物，忍著胃中翻騰不適道：“抱歉，沒忍住。”

李鬼手早已不客氣地笑出聲，常笑刀臉色十分難看，卻又不能和顧話桑計較，一時十分後悔自己剛才磨嘰半天，沒立馬聽李鬼手的話，將顧話桑扔下馬車！

常笑刀虎著臉，木然地探出手，這次顧話桑十分直接地往後躲開常笑刀的手。

“？”常笑刀擡頭，一眼便看到顧話桑臉上的嫌棄。

你他娘自己吐的東西還敢嫌棄？！

這也就是顧話桑是個女人，她要是個男的，常笑刀早直接一把提溜起來扔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娘子：年輕婦人的通稱，也可以用來稱呼未婚少女，不過後面這個用法較少。本文取前一用法，與後文“娘子”區別。

皮糟肉厚和皮糙肉厚意思一樣，不是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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