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趕緊下去把你身上東西弄幹凈。”李鬼手憋著笑對常笑刀道。

這鬼天氣，常笑刀也不想多耽擱，只能憋著氣下了馬車。

李鬼手解開顧話桑手上的繩子，顧話桑扶著車轅吐了個徹底。顧話桑早上便沒吃多少東西，能吐的方才全都落在了常笑刀身上，這會兒吐出的全是酸水。

吐完之後胃裏舒服不少，卻一時沒力氣再站起來，李鬼手適時遞上茶盞，顧話桑接過漱了口。

“多謝。”

李鬼手挑起一邊眉，這還是第一次遇上對山賊說謝的。這小娘子性子是要強了些，教養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他們那吊兒郎當的大當家配上人家，還真是高攀了。

“小娘子，你會騎馬嗎？”李鬼手按下心中想法，問道。

顧話桑擡頭看李鬼手，再看另外三人，頓時明白他問這話的意思。

顧話桑少時貪玩，是央著兄長騎過幾次馬，但那也是許久之前的事了。可當下的架勢，她若說不會，要麽就是像沙包一般被扛在馬背上，要麽就要和他們之間一人共乘一騎。

“會。”顧話桑硬著頭皮道。

“真的？”李鬼手狐疑地打量顧話桑，“不會就說不會，你可別逞強。”

顧話桑抿唇不語。

李鬼手招手，常笑安將常笑刀那匹馬牽過來。

顧話桑扶著馬鞍提了口氣，好歹是上了馬，不過挺直著背，姿勢僵硬，不敢亂動。

李鬼手朝常笑安使了個眼色，常笑安露出一個壞笑，對著馬兒拍了一下，好在拍得不重，馬只是慢慢往前走去。

饒是如此，顧話桑也受驚不小，硬是嚇出一頭冷汗，臉色看著比方才還要差。

常笑刀兩刀砍斷馬車上牽連著馬的韁繩，利索地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馬兒便揚起蹄子跑到了最前。

騎馬雖不比馬車內顛簸，對於顧話桑這樣不熟騎術的人而言，卻有另一番驚險。

原本也就常家兄弟跑得快些，李鬼手與伏笙放慢速度跟在顧話桑身旁，既是防著她跑路，也是怕她落馬。

預警了多時的雨，卻終於落了下來。

這場雨有些急，才起便是豆大的雨滴落下。

雨勢來得過快，眼看就要成大雨，伏笙伸手一撈，顧話桑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便落到了他的馬上。

“自己抱緊馬。”伏笙冷聲說了一句，便驅馬快跑起來。

其他人也不再磨嘰，皆加快了速度。

顧話桑原以為，惡鬼營該是在山頂，可他們快到山頂時，卻從旁邊繞了過去，再往前跑了一段，穿過一道峽谷，竟是一片平地。

“你們可算回來了，大當家都等得上火了！”還沒進營寨門，遠遠便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

常笑安哈哈笑道：“著急上火的到底是大當家，還是我們秋雨妹子啊？”

“廢什麽話，討打嗎？”秋雨也不反駁，反正她的心思大家都清楚，也沒必要遮遮掩掩。

終於到了寨門口，秋雨看到顧話桑與伏笙共乘一騎，便瞪了常笑安一眼，“你們身強力壯的，連個人都帶不動，還要推到伏大哥身上？”

“我的小祖宗哎，大當家要是知道是我們帶的她，還能讓我們有好日子過嗎？”常笑安叫苦，都怪他最快，這會兒秋雨炮口全對準了他。

秋雨哼聲，“誰讓你們一個個都是色胚！”

常笑安：“是是是，就你伏大哥冰清玉潔，不近女色！”

此時伏笙驅馬走到跟前，打斷他們的話：“秋雨，搭把手。”

秋雨撐著傘兩步跑上前，伏笙往後挪了些，原本就只是與顧話桑虛虛挨著，這下直接讓出了一段距離。

秋雨見狀，方才那點醋意頓時全散了，朝顧話桑伸出手，“下來吧，我扶著你。”

下了馬往前走，上方亭子裏的崗哨也探出頭瞧個熱鬧。

顧話桑原以為，山寨中住的都是帳篷，走進來之後才發現是她見識不足。

這寨子看起來一眼望不到頭，兩旁是錯落的木屋，中間有一條空道，兩旁還擺著些平常街市上看到的用具。顧話桑猜想，不下雨的時候應該有人擺攤。

不僅如此，顧話桑有心留意了一下，兩旁還有些地方被開墾的土地，種著一些常見的蔬果。

顧話桑還未出嫁前，家中便有一塊地專門用作種蔬果，顧話桑乍一看見，不禁有片刻恍然。

“你們可算回來了！快喝碗姜湯暖暖，把身上濕衣服都換下來！”晚娘直接提了一壺姜湯，放了幾個碗在桌上，將姜湯倒進去。

晚娘剛倒了兩碗，蔣大虎便一手端起一碗，分別送到秋雨與顧話桑手裏。

落入賊窩，顧話桑如何也沒想到，會是如此家常的氛圍，一時怔住。

秋雨仰頭將姜湯一飲而盡，見顧話桑端著碗發楞，催促：“楞著做什麽？趕緊喝了姜湯我帶你去換衣服。”

其他四人都一口喝了姜湯，各自回去換衣服。

秋雨說完，見顧話桑還不動，便道：“你可別想著逃走，我雖然功夫不如哥哥們，但看你一個還是夠的！”

“你誤會了，我沒想逃走。”顧話桑嘆了口氣，擡起碗剛沾了一口姜湯，便被那辛辣的味道激得差點摔了碗。

顧話桑本想說自己喝不慣姜湯，然擡眼看見蔣大虎與晚娘殷切期待的目光，心中一軟，閉眼喝完姜湯。

“把衣服換了，你就暫時在我家，別亂跑。”秋雨拿了套衣服給顧話桑。

衣服入手，顧話桑便摸出是上好的布料，裏衣更是觸手柔軟，想必穿起來也十分舒適。

秋雨見顧話桑抱著衣服發楞，以為她嫌棄，便道：“放心，衣服是新的，還是寧大哥特意叫人去最好的布莊定做的。”

“林大哥？”

“就是我們大當家。”秋雨說著，很快換了衣服，她淋的雨少，倒只需換掉外裳。

“不只是這件衣服，寧大哥還讓人定做了幾套，就連婚服也是找有名的繡娘做的！”秋雨說著，不禁有些羨慕，伏笙何時能像大當家那樣對她上心就好了。

只可惜，等那個悶葫蘆開竅，怕是等個百八十年也等不到！

聽到婚服，顧話桑動作一頓，這才想起她被擄來的原因。

“聽說你們大當家身長八尺，眼如銅鈴，形似惡鬼，十分嚇人？”顧話桑隨口問。

“是誰這麽胡說八道？”秋雨瞪眼，“大當家身姿頎長，玉樹臨風，放眼整個寨子，除了伏大哥，沒人長得比他好看！”

“是嗎？”顧話桑狀似不經意地問，“既然他長相俊俏，連夫人都要靠搶，定是有什麽隱疾，或者年歲太大？”

“你別瞎說！”秋雨氣哼哼地反駁，卻突然醒過神來，“不對，你是在套我話？”

被識破了，顧話桑也不反駁。

說來也怪，這衣裳顧話桑穿著竟十分貼身，仿佛真是為她量身定制一般。

“人家都說人靠衣裝，可這身衣服被姐姐穿著，竟然比原本還要好看！”秋雨見顧話桑換完衣服，不禁眼前一亮。

原本顧話桑一身衣裳全濕了，看起來十分狼狽，加之穿著素凈，秋雨也沒註意她的長相。此刻換了衣裳，雖未點妝容，風姿氣度也非常人能比。

“難怪大當家對你情有獨鐘，姐姐這樣貌便是我身為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動呢。”秋雨坐在桌前，托腮看著顧話桑。

顧話桑見她言行天真爛漫，說這話也是出自真心，倒也覺得可愛。

不過……

“你們大當家認識我？”顧話桑問。

秋雨道：“是呀，自從大當家見過你之後，便對你念念不忘，寨子裏多少姑娘對他獻殷勤他都視而不見，就惦記著把你娶回來呢。”

顧話桑蹙眉質疑，“我平日裏足不出戶，他又從何處見過我？”

秋雨眨了下眼，“你平日裏，難道不出門燒香拜佛？”

顧話桑：“我不信鬼神，自然不做這些。”

秋雨：“那出門采買，逛逛脂粉鋪子呢？”

顧話桑：“采買自有家人負責，我也不愛逛鋪子。”

家人便是府中下人，以顧話桑的身份，的確也不需要自己出門采買。

話都讓顧話桑給堵了回去，秋雨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這下輪到顧話桑逼問：“他到底是如何識得我的？難道……他是我所認識之人？”

秋雨一驚，沒想到短短幾句話，竟讓顧話桑猜出這點。

“你別問我了，等你們成了親，你想知道的自然都會清楚。”

顧話桑默然，秋雨躲閃的態度，已讓她有了答案。什麽足不出戶，不過是顧話桑為了套秋雨的話瞎說的，她嫁人之後雖恪守婦道，不怎麽出門，但也不至足不出戶。

再者未嫁人之前，顧話桑也曾隨父親在學廬中歷練。

只是顧話桑認識的人中，一時也想不出有誰與秋雨口中的大當家相符。

秋雨推開窗往外看了一眼，雨斜斜吹進，秋雨趕緊關了窗戶。

“原本大當家的意思是今晚就將喜事辦了，不過如今雨勢太大，天色已晚，你便先在我家宿上一晚，待明日再成親。”

……明日？顧話桑一時怔住，怎麽也沒想到這土匪頭子竟然如此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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