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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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有些陰沈,實在不是個適合外出的好日子。

這會兒風吹得有些急,眼見雨隨時都能落下來,車夫擡頭望了望天,心中浮起一股隱憂。

馬車劇烈顛簸了幾下,清衣拂開車簾探出頭觀望。

“清衣姑娘,這段路不太好走,你坐回去別摔著咯!”車夫提醒。

“多謝。”清衣放下簾子坐回去。

“夫人,我看這天氣怕是要落雨,這段路也有些不太平。”清衣皺著眉道。

“你同小安說,就近找個客棧住了,明日再上山吧。”

清衣將她的話轉述了,車夫小安應了一聲,趕著馬換了個方向走。

若非無奈,顧話桑也不願在這樣的天氣趕路。

天氣是一回事,這段路還有個隱患,便是那狼頭山上的賊匪。

安陽城本也算是祥和,卻唯獨這狼頭山長年鬧匪患。那些賊匪神出鬼沒,做事又沒個章法,說不準就遇上了。

可顧話桑要回家,勢必得從狼牙山穿過去。

繞是繞不開的,但改個天氣好些的時候,也比現在要好。

顧話桑心中自有一份擔憂,卻知此時急也無用。

當下能趕在落雨之前,找到歇腳的地方,是再好不過了。

可有時,正是擔心什麽,便會遇上什麽。

小安才剛將馬車打了個拐,還沒來得及走上兩步,便聽得幾個馬蹄聲愈來愈近。

回過神來,便被四個騎馬的大漢圍在中間。

小安將馬停下,一直提著的心蹦到了嗓子眼,額上唰唰落下幾道冷汗。

“你……你們是什麽人?為何要攔路?!”小安壯著膽子喝問。

馬車正前方那虬髯大漢哈哈一笑,將背上的大刀取下,甩了兩圈抱在懷中,兇惡道:“惡鬼營四鬼在此,男人可以走,女人和財物留下!”

小安頭上冷汗更甚,顫著聲道:“財物你們都可以拿走,這車上就兩個粗使婆子,求好漢放過我們!”

說著,小安不禁看向大漢旁邊長袍青衫的男子。

這個人雖然冷著臉,但面相看起來比那個滿臉胡子的大漢和善多了,猛地一看還真瞧不出是個土匪。

“看什麽看!”虬髯大漢抽出刀一揚,指著小安,粗聲吼道,“嫌眼睛太好使還是嫌命太長了?再瞎看腦袋給你砍下來!”

小安一抖,欲哭無淚地收回視線。

常笑刀見小安被他刀指著,雖然表現得很害怕的樣子,卻沒有自己棄車逃走的意思,不禁向李鬼手投去疑問的視線。

常笑刀:那小子不走,咋整?

李鬼手把玩著自己的袖子冷笑一聲:那就一起帶回去!

得嘞!

常笑刀收到訊號,就要下馬動手,再行恐嚇一番。

常笑安與伏笙見他一動,便也握緊了手中兵器,準備隨時配合。

正此時,馬車的簾子被人掀開。

常笑刀的動作頓住,小安感覺到身後動靜,回過頭一看,急道:“夫人,您快進去!清衣你幹什麽呢?怎麽不看好夫人!”

清衣知他維護之意,便未計較他的語氣。

“此事你解決不了,便讓到一旁罷。”清衣道,言行間尚顯從容。

小安轉頭,見顧話桑也是不動聲色的樣子,心中慌亂去了不少。

他怎麽說也是個大男人,怎麽好比兩個弱女子還表現得害怕?

見清衣扶著顧話桑出來,小安連忙取了凳子搭在馬車旁。

顧話桑搭著清衣的手下了馬車。

為出行方便,加之還在喪期,顧話桑穿著素淡,除了一對玉色耳墜,頭上一朵白色簪花,再無其他首飾。她個子不高,長相也十分清秀,身上的氣勢卻比她身旁的清衣和小安都要足。

顧話桑擡頭看向常笑刀,常笑刀對上她那清亮的雙眸,竟不自覺有些心虛氣短。

“這位好漢方才不是說了男人可以走,你還留在這裏做什麽?”說到後半句,顧話桑轉向小安,柔和的聲線冷了下來,卻也教人能聽出其中威懾。

“夫人,我……”小安腳步一挪,擋在顧話桑面前,然話剛起了個頭,便被顧話桑打斷。

顧話桑冷下臉厲聲道:“還不走,等著我攆你嗎!”

小安看看大漢,又看看顧話桑與清衣,一咬牙,掉頭就跑。

想他一個車夫,也無法和那四個土匪抗衡,不如先回報主家,再找人來救人!

小安想著,也不敢回頭,只顧往前跑。

清衣往前一步,擋在顧話桑面前,捺住心中恐懼,瞪著常笑刀。

她明明感到害怕,卻要撐著一股硬氣,擋在顧話桑面前,常笑刀瞧著,對她倒是有幾分欣賞。

無論心中作何想法,面上,常笑刀仍保持著一臉兇惡的樣子。

正要呵斥幾句做做樣子,卻見顧話桑伸手一攔,將清衣拉到身後。

“幾位特意在此等著,想必目標只是我一人,何不放無辜的人都走呢?”顧話桑不緊不慢地說著,氣勢看起來竟然比常笑刀這個土匪更足。

常笑刀心中一驚,暗暗朝伏笙睇去一個眼神,伏笙手中抱著劍,回他一個茫然的表情。

賊他娘的,我看這個悶葫蘆做啥!難道還指望他出主意?

常笑刀懊惱,轉而看向李鬼手。

李鬼手瞪他一眼,看我作甚?我只是一個玩藥的,什麽也不管!

常笑刀幹咳一聲,以作掩飾。

“誰說我們的目標是你?老子就是要把你,你們,都抓回去!”常笑刀虎著臉,指著顧話桑與清衣,惡聲惡氣地恐嚇。

清衣被嚇得後退一步,抓著顧話桑的衣袖,“夫人,我們怎麽辦?”

顧話桑拍拍她的手,安撫:“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清衣心中感動又慚愧,正要說什麽,顧話桑按住她的手搖搖頭。

顧話桑環顧一圈,這四人,說話之人手持大刀,一臉大胡子,說話時粗聲粗氣,卻也看得出是藏不住事的人。

而他左側那人,身側掛著兩把大錘,看起來與他倒是有幾分相似,不過他臉上沒有那麽密的胡子,看著倒是年輕不少。

右側那人,手中抱著一把劍,一身青衣白袍,看上去不像土匪,倒像個書生。不過他眼神犀利,目光似劍,讓人不敢直視。

最後那人,頭上有幾縷白發,面容卻十分年輕,手中並無兵器。

這四人,從面相上來看,也就常笑刀像個土匪。

而即便是常笑刀,除了言語恐嚇,也無其他出格行為,仿佛顧忌著什麽一般。

顧話桑雖想得多,卻也不過在一念之間。

“今日天氣本不適合出行,若要說你們在此等著只為打劫,我決不信。”顧話桑道,想起自己從寧府離開時,婆婆臉上異樣的神色,心中又是失望又是難過。

以婆婆膽小的性子,真要她牽扯進人命官司,必然是不敢的,但若說此事她一點也不知情,顧話桑卻是不信。

“你們特意等在此地,是篤定我今日會從此路過,”顧話桑一頓,苦笑一聲,“寧家竟不容我至此,不過背後之人應該只說了要我的命,我的婢女是無辜的,我看幾位好漢也是恩怨分明之人,不如放她一條生路,小女子在此謝過了。”

常笑刀瞪大眼,忍不住去瞟李鬼手。

娘耶,她咋都說對了啊!

李鬼手朝他比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打個眼色,讓他趕緊處理。

“咳咳,那個,你提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常笑刀此時氣勢全無,旁邊三人又穩如泰山,一點幫他的意思都沒有。

都怪他下山之前誇下海口,這次的事不用誰幫忙,憑他一己之力就能搞定!

這下好了,那三個家夥肯定在心裏看他笑話,又怎麽會好心幫他出主意?

常笑刀索性也不管,手一揮道:“行了,讓你那婢女趕緊走!”

“多謝好漢。”顧話桑松了口氣,她本只是一試,心中也無十足把握常笑刀會答應。

清衣原本十分害怕,此時見這些土匪讓她走,對顧話桑的擔憂反倒多過了恐懼。

“夫人我不走!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

顧話桑搖頭,拉開清衣,“若我今日逃不過此劫,還要你回去與我家人傳話,就說我是失足掉下山崖,寧家與我顧家再無幹系,若有寧家人上門,讓他們不必理會就是。”

此話一出,清衣只當她顧全兩家面子,才會這樣交代。

但父母兄長皆耳聰目明,定然能明白她話中用意。

“夫人!”清衣看著顧話桑,心中著急,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顧話桑對她露出柔和笑容,溫聲道:“聽話,走吧。”

清衣比顧話桑要大兩歲,自小跟在她身邊,此時顧話桑卻更像個姐姐。

“別廢話了!到底走不走?不走就都留下!”常笑刀揮了揮刀,一臉兇神惡煞。

清衣被嚇得又退了一步,手上卻始終抓著顧話桑不松開。

顧話桑拍拍她的手安撫,“去罷,往後代替我在我爹娘身邊盡一份孝,我也能安心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即便清衣心中有再多不舍與不忍,也只能暫時按下。

這些土匪的目標是顧話桑,想要讓顧話桑走定無可能,若她逃出去找人,說不定還能為顧話桑求得一線生機。

顧話桑一眼看出清衣的打算,握著她的手道:“你不必想尋人來救我,讓我爹娘和哥哥不要太過傷心。”

“可……”

“多說無益,走。”顧話桑打斷清衣的話,將她往外一推。

顧家世代無人習武,雖桃源滿天下,卻從未仗著關系要求別人做過什麽事。

家人不會仗著自己的名望,將他人牽扯進此事,以兄長的脾性,怕是單槍匹馬也要闖進賊窩去救她,她實在不願這種情況發生。

這一劫若躲不過去,顧話桑也認了,只愧疚不能多點時間在父母跟前盡孝。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章正在修改,劇情沒多大變動,不影響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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