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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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肯定是要表態的,沈語遲當即道:“我並不知堂兄會做出這等事, 若我知道, 絕不會讓他向太子獻出此策, 就算我攔不住他, 也絕對會向你知會一聲。”

她猶豫了下,嘆息:“雖然我們都姓沈,但是龍生九子還各有不同呢,更何況堂兄還出身堂房,他有自己的心思也屬常理, 都是親戚, 他時常幫著我們不假, 難道我們就薄待他了嗎?大家都是彼此照應。可他若是真的做了難以挽回的錯事, 我們也幫不了他了,按照規矩處罰就是。”

沈南風為了好前程投效太子可以理解,那麽既然做出了這等事兒, 也得做好被報覆的準備。不論結果是好是壞,一應後果都得由他自己承擔。

沈語遲這番話說的很明白了, 裴青臨臉色稍稍和緩,還是淡淡問:“你不幫他開脫?”

沈語遲皺了皺眉:“事兒是他自己做的, 他既然敢做, 就得負起這個責任來,何須我為他開脫?”

“他自己做的...”裴青臨輕輕重覆這句,忽問道:“你就這般篤定,沒有其他沈家人的手筆?”

沈語遲張了張嘴, 忽然間不知該說什麽好了。她只得道:“我不敢保證,不過我目前知道有心投效太子的,就只有他一人。”

她隱約覺察到了裴青臨的心思,這事兒是沈南風還是沈南念或者是其他沈家人做的根本就沒區別,關鍵是,做下此事的人姓沈,沈家人是不可分割的整體。在他眼裏,他對沈家已經夠寬宥了,偏偏沈家人還不識好歹,不安分地投效太子。

她想到這茬,心裏猛然沈了沈。

裴青臨定定看了她一時,才道了句:“罷了。”

接下來的一天沈語遲過的頗是坐立難安,裴青臨倒是看不出異樣來,不過他這等道行,就是心裏有什麽異常,也不可能讓沈語遲看出來。

第二天,就到了沈語遲回家住對月的日子,沈南念和白氏還按照規矩,特地派人來上王府接她。

沈語遲有些為難,裴青臨臨窗坐著,手捧書卷,聽到沈家人來了,連姿勢都未動一下:“我臨時有些事,怕是陪不了你了。”

裴青臨前些日子已經說好要陪她回來住對月了,現在突然不來,肯定跟沈南風做的事有關,沈語遲心裏沈了沈,幸好沈南風獻美之事一出,她也沒太抱太多期望。

他轉過頭,微微一笑:“你若想去只管去吧,別辜負家裏人的一番好意。”

他這麽一說,沈語遲都不好說不去了,便點了點頭:“我小住個兩日就回,等重陽節晚上,咱們一道去參加宮宴。”

裴青臨笑意這才深了些:“好,我等你。”

沈語遲心裏頭這才松快了些,坐上馬車去了沈家。

沈南念和白氏都在家裏等著,白氏一見到她便直接問:“你堂兄向太子獻策,讓太子給皇上獻美,他還去幫太子找尋美人的事兒你可知曉?”

沈語遲點了點頭:“王爺跟我說了。”

白氏連聲問:“王爺怎麽說的?你是怎麽回話的?王爺沒有因此為難你吧?”

沈語遲猶豫了下,搖了搖頭:“沒有,王爺告訴我這事之後,我就照實說了,我不知道堂兄幹下的事兒,我也說了,若棠兄真的犯下大錯,朝中怎麽處置,咱們家管不了。”

白氏這才松了口氣:“你答的很好,這事兒是南風一人所為,本就跟咱家無關,王爺聽後有什麽反應?”

沈語遲搖了搖頭:“臉色好看點了,不過我能感覺出來,他心裏還是不痛快。”

白氏無奈一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我和你大哥都沒想到,南風竟然會做出這等事。罷了,事做都做了,以後禍福也由得他,咱們勸也勸了,說也說了,該盡的也都盡到了。”

沈語遲點頭:“是這個理。”她遲疑道:“話說回來,皇上可不像會被美色所迷的,到底是何等絕色,能引得皇上動了心?皇上能交還一部分太子在吏部的職權,可見對太子獻上的美人是滿意的,這可太古怪了。”

她撓了撓臉:“太子獻上的美人現在是什麽位份?這般得寵,至少是個嬪吧。”

沈南念在一旁開了口:“並無位份。”他沈吟道:“皇上還是清明的,太子獻上的幾人,皇上雖然幸了,但並未正式給名分,只是暫讓她們待在宮中樂坊做個女官。”

從帝王角度講,景仁帝這般做法足夠理智,從感性角度講...這不渣男嗎?白睡人家還不給名分。

三人就著獻美的事兒討論了一番,到底也沒討論出個所以然來,白氏不想讓她回家還操心這些不痛快的,便命人擺了宴席,拉著她轉了話頭。

這兩天沈語遲雖然住在家裏,不過心裏頭存了惦記,老是覺著心裏慌慌的。

等到重陽節那天下午,裴青臨倒是來接她了,不過人卻沒進沈府大門。

沈語遲換上一身親王妃朝服,外罩鳳紋翟衣,妝容端正華美,雍容華貴是盡夠了,不過這一身行頭不下二十斤,她頂著鳳冠,腦仁都叮當作響,得被人扶著才能走出去。

她上馬車的時候險些絆了一跤,馬車裏探出一雙手臂,穩穩地攔腰抱住她,直接把她拖抱進了馬車裏。

他蹙眉輕嗔:“小心點。”

沈語遲擡眼瞧了瞧他,小聲嘀咕:“我還以為你不過來了呢。”

裴青臨淡淡一笑:“我為甚不過來?”

沈語遲低聲問:“你還生氣嗎?”

裴青臨轉了話頭,手指敲了敲馬車裏的小巧方幾:“用過飯了嗎?這個天氣,宮宴上的菜端上來都要冷了,吃多了腸胃受不住,你先墊補墊補。”

案幾上果然擺著幾樣精致小菜,沈語遲見他不想多談,便提起筷子,她突的發現案幾上擺著一只精巧的白玉瓶,瓶中放著兩只還帶了露水的紫色爪葉菊。又是菊花又是基佬紫...

她表情一言難盡:“你什麽時候喜歡菊花了?”

裴青臨主動給她布了一筷子菜:“不是我喜歡,宮裏的慣例,重陽節頭上都是要簪菊,親王品階只能戴紫色爪葉菊。”他挑眉一笑:“所以我一直等著王妃親手為我簪花。”

說實話,這兩朵爪葉菊都挺飽滿漂亮的,沈語遲嘆氣:“那行吧,我給你戴上。”

裴青臨糾正她:“咱們都得戴上。”

沈語遲:“...”她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才算是接受了兩人頭上要戴一朵菊花的事實,伸手掐下一朵:“你,你低頭,我給你戴上。”

裴青臨配合的低下頭,如綢的黑發順著肩頭流蕩下來,沈語遲不禁掬起一捧在手裏把玩,感慨道:“你頭發真好。”

她感慨完,才把菊花給他簪在了頭頂,又忍不住拿起他的一縷青絲嗅了嗅:“好香。”原來怎麽沒發現,裴青臨的頭發這麽香的呢。

那朵紫菊帶在他頭上,更襯他的雍容清貴。沈語遲拿他的頭發搔了搔他的鼻尖,嘿嘿笑道:“王爺人比花嬌。”

這般近乎挑逗的動作,讓裴青臨眸色微深,他伸手勾住她的腰,往自己身前帶了帶,喚出許久未出現的稱呼:“大娘子...”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修長五指在她腰際不老實地打轉:“不想讓我在馬車上狠狠弄你,就老實點。”

他微微仰頭,在她鼻尖上咬了口:“聽到了嗎?”

沈語遲心裏那個憋喲:“聽到了。”她哪裏不老實了?

裴青臨掐了掐她皺巴巴的小臉,若有所思地道:“話說回來,咱們還沒在馬車上試過呢。”他笑盈盈地問:“不知您何時允準臣妾在馬車上服侍您一回?”

沈語遲:“...你越玩越野了。”

......

只要不提沈家的事兒,兩人之間倒還算和諧,現階段也沒什麽好辦法,沈語遲只能祈禱這顆地.雷炸的越晚越好。

話說她進宮之後,發現人人腦袋上都頂著一朵菊花,不過仔細看了一圈,還是她和裴青臨的顏值比較高,她心裏這才平衡了些。

說來也巧,裴青臨和沈語遲才一進宮,就遇見了同樣攜夫人而來的顧尚書,老兩口頭上簪的是淺紅菊花,顏色很是喜慶。

顧尚書先行一禮:“王爺。”

裴青臨淺笑著回以一禮:“好些日子不見尚書,您卻更見精神了。”他漫不經心問道:“不知戶部之事尚書查的如何?太子對此事上心得緊,尚書壓力想必不小吧。”

顧尚書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如今正在調查,暫還沒有結果。”

裴青臨知道這是塊難啃的骨頭,也只是笑笑:“尚書切莫過分操勞,凡事以身體為要緊。”

兩人關系不鹹不淡,沈語遲和顧夫人關系卻不錯,一老一說笑笑進了正殿,這才分開。

沈語遲的右手邊坐的恰巧是嘉月公主,嘉月和她投契,這些日子有什麽宴席聚會總沒忘了沈語遲一份。她一見著沈語遲便笑:“我才聽永寧說,那本《滿宮春》是你寫的,那本書我反覆看了七八遍呢,你怎麽才寫一部就不寫了?”

《滿宮春》就是宇馳帝和裴青青那本,沈語遲做賊心虛地瞄了眼裴青臨,咳了聲:“後來我不是大婚了嗎,覺著我寫那些太勞神,他就不讓我寫了。”

裴青臨似笑非笑遞過來一個美人瞥。

沒想到嘉月還是個雷區舞王,緊著追問:“你如今貴為王妃,不再動筆倒也能理解,就是後面的劇情你能不能跟我講講?茶妃最後到底成沒成皇後啊?”

後面都是一系列的小黃蚊...沈語遲重重咳了幾聲:“當然啦,茶妃是宇馳帝畢生所愛,宇馳帝為了她遣散後宮,和她恩愛白頭了!”

嘉月心滿意足地道:“這就好。”

沈語遲隨口問:“怎麽就你一個人?駙馬沒和你一道來參加重陽宴?”嘉月神色有些低落,不過很快端起笑容:“駙馬臨時有了要事,已是告過假了。”

再有事,能重要的過懷孕的老婆?更何況是這般重要的宮宴,嘉月捧著大肚子獨個來豈不失顏面?沈語遲心裏撇了撇嘴,卻不好說人家老公的不是。

兩人正說著話,內侍總管突然宣布,景仁帝身子抱恙,怕是要晚來一會兒,重陽宴就先由太子主持開宴。

皇上有事,太子開宴也是常事,原來有過幾回先例,太子按照流程宣布開宴,又帶著群臣說一些吉利話,到目前為止太子都表現了正常水準,誰知道佳肴剛一端上桌,太子笑道:“聽聞宮中樂坊新來了幾位技藝嫻熟的樂人,宮裏編排的舞曲料想諸位都看膩了,不妨請新來的幾位大師登臺獻藝,諸位覺著如何?”

諸位覺著很不如何,樂坊新來的幾位樂人,不就是太子前些日子向皇上獻的美人嗎?

在座身份最貴重的,除了太子就是吳皇後了,她立刻表示了支持:“也好。”

別看嘉月自幼在吳皇後膝下長大,嫁的又是吳家人,天然便和皇後太子一系更親近。可她腦子卻比吳皇後清楚數倍,忙勸:“這樣不妥,宴上的舞樂都是禮部親自安排布置的,咱們貿然請他人過來,豈不打亂禮部安排?”

她簡直腦袋疼,獻美這種事本來就是佞臣讒臣所為,堂堂太子不去想著如何為江山社稷出謀劃策,竟幹出這等不入流的事兒,這不是本末倒置嗎?關鍵是你幹了就幹了,你還非得大庭廣眾把人拉出來,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逢迎諂媚的嘴臉?

吳皇後不大高興她潑冷水:“叫上來助個興罷了,嘉月你想的也太多。”

良言難勸好死的鬼,沈語遲底下捏了捏嘉月的手,示意她不要再開口。

太子獻上的美人很快被帶了上來,沈語遲看到為首的那人,一下就怔住了。

曹五,居然是曹五!

沈語遲記得很清楚,裴青臨當初挺不待見曹五的,主要是曹五和熹明皇後相貌有些相似,再看餘下三位美人,眉眼輪廓多多少少都有熹明皇後的影子——她算是明白為什麽這些美人能很快得寵了,原來如此。

景仁帝一生睿智多謀,幾乎不曾有失手,除了在熹明皇後的事兒上屢屢失控,也難怪他會忍不住收下這幾個女子了。

她想通這節,心頭別別亂跳,下意識地去看裴青臨。

宴上不少老臣都認得熹明皇後,見著太子獻上的幾個美人的面貌,不由倒吸了口氣,也都看向裴青臨。

恥辱啊,這絕對是恥辱!景仁帝對熹明皇後的心思人盡皆知,太子揣摩他心意,給他獻上幾個像熹明皇後的女子,那麽景仁帝臨幸這些女子的時候,心裏想的是誰?美人長得像熹明皇後當然是好事,但長得像熹明皇後還被獻給景仁帝,那絕對是禍事。太子或許是達到了目的,但這對襄王的母親,絕對是一種羞辱。

太下作了,太不入流了,太子向皇上獻美的事兒都能理解,可你獻什麽樣的美人不好,偏偏這般褻瀆死者,今兒還特地當著襄王的面兒把人叫出來,這哪裏像一國儲君該幹的事兒?

太子當初自己苦求和柔公主不得,就弄了一堆相似的放在後院裏,如今對景仁帝又是同樣的招數,這招實在太賤了。

沈語遲很快想到這計策是太子和沈南風所出,又轉向去看這兩人。

沈南風大概最近真的很受太子重用,這等重要的宮宴,他也就坐在太子身後,見著沈語遲的目光,下意識地低頭躲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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