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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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臨面上的冷意倏忽閃過,很快又沈靜下來, 面色如常, 甚至還輕輕勾了下唇角。

他覺著太子行事十分滑稽可笑, 就算曹五等人長得像他的母親, 那又怎麽樣?她們又不是他的母親,太子以為這樁事能夠羞辱到他,可有趣的是,獻美的事兒死死捂著還好,一旦挑破, 名聲最先敗壞的就是阿諛諂媚的太子, 其次就是收下美人的景仁帝, 最輕景仁帝也得落下個好色昏聵的名聲。

他轉頭看了眼身後的內侍, 沖他使了個眼色,內侍會意,悄沒聲地溜向了景仁帝住的嘉明殿。

沈語遲離裴青臨最近, 見他長睫動了動,忍不住伸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王爺...”

她能夠感受到曹五出現, 裴青臨身上的怒意,不過她不覺著害怕, 反而更覺著心疼他。

對一個人上心大抵就是如此感覺, 為他的喜而喜,為他的憂而憂。

裴青臨手指動了動,似乎想抽回手,偏頭卻瞧見她眼底疼惜和憂慮, 他慢慢扯起唇角,沖她安撫地笑了笑。

太子並非全然不知獻美之事會對自己名聲的不利影響,他祭出這招,就是為了激怒裴青臨,讓他失控,裴青臨如果不怒,倒黴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見裴青臨神色淡然,便深吸了口氣,微微一笑:“襄王覺不覺著這幾位樂人有些眼熟?”

裴青臨微微一笑:“太子何出此言?”

太子一噎,總不好說這幾人都和你老娘有些相像吧?他清了清嗓子,笑:“我覺著這幾位樂人,和襄王,和熹明皇後都有些肖似...說來也算是緣法了。”裴青臨生的酷似熹明皇後,這幾位眉宇間都和皇後相似,自然也和裴青臨有點像,這下可好,母子倆都捎帶上了。

沈語遲聽的怒火中燒,撐起桌案就道:“按照太子的說法,您還長得特別像我們王府的一位浣衣女呢,我們為了太子的名聲,也從沒到處嚷嚷啊!您既然覺著長得像就算有緣法,要不我把那浣衣女請來和您千裏一線牽,珍惜這段緣了?!”

沈語遲這話說的雖然糙,但邏輯上卻是沒有什麽問題的,樂人和婢女雖然身份有別,但對於宗室來說那都是下人,太子拿下人和襄王比較,人家襄王妃自然也可以拿下人和太子比較,沒毛病啊!

殿內不少人都露出個笑來,又忙以袖遮住。

太子勃然作色:“襄王妃,你放肆!”

他怒極,看了身後護衛和宮中女官一眼:“你們還不把人拿下,由得襄王妃在宮中胡言亂語,瘋癲作態?!”

沈語遲完全是火冒三丈才口出惡言,裴青臨當即橫臂擋在她身前,他一改方才從容,眸光陡然銳利起來:“同樣的話,怎麽太子就說得,我的王妃說出來就成了瘋癲作態?如果她是胡言亂語,太子方才又是什麽呢?”

論邏輯,太子跟裴青臨差了幾百條街,一時被裴青臨這話給撅住,半晌才道:“襄王,你...”

殿外突然傳來一把威嚴的嗓音:“襄王怎麽了?”

景仁帝步伐緩慢地邁進了殿內,目光環視一圈,在幾個樂人身上頓了片刻,壓下心中的怒火,沈聲問道:“太子,襄王怎麽了?”

太子和裴青臨都沒說話,沈語遲突然來了靈光,跨出坐席搶先一步道:“回聖上的話,太子喚來這幾個樂人登臺表演,也不知為何,太子突然就說這幾人和我們家王爺,和王爺母親生的相似,我一時氣不過,便回了一句嘴,太子就一疊聲喚人要打殺了我。”

她說完,躬身行了個大禮,轉向太子道:“太子是君,王爺是臣這不假,可王爺向來忠心,差事上從無半點差錯,太子何以這般折辱王爺?!”她直接捅了太子最不樂意提起的囚於北蠻之事“當初王爺為了去北蠻救您,歷盡千難萬險,雖然這是王爺分內的事兒,我們也不敢要什麽報償,但今兒太子這般折辱忠臣,就不怕旁人寒心嗎?”

堂堂一國太子被囚禁於北蠻,簡直是太子的生平的一大恨事,沈語遲張嘴就把他這層臉皮扒拉下來,太子氣的身子輕顫,要是襄王說這話他還好較量一番,偏偏開口的是沈語遲,他哪裏好意思大庭廣眾的和一個女人掰扯?

他沈聲呵止:“襄王妃...”

景仁帝聽完之後,怒到極致,反而沒什麽表情了,他擡手沖太子招了招:“太子,你過來。”

太子不明就裏,上前一步,走到景仁帝身側。

景仁帝劈手就給了他一耳光,甭看景仁帝年歲漸長,但身子骨還是極好的,直接一巴掌把太子抽地上去了。

他厲聲罵道:“孽障!”

這幾個樂人他收下後就後悔了,但實在太想熹明皇後,想的他心肝五臟跟灌了冰一般,是以明知道太子心裏有謀算,他還是沒忍住入了套裏,事後,他又禁不住後悔,倒不是操心自己入套的事兒,而是覺著自己沒好好給太子做表率,反而收下了這幾個女子,用行動告訴他這般獻美討好是可行的。

——這實在不是一個當父親該做的。

他悔之晚矣,只想把獻美這事兒死死捂住,倒不是為了自己的名聲,而是怕這事兒走漏出去,於太子的名聲不利,裴青臨也要受些折辱。他萬萬沒想到,太子自己做下這等不光彩的事兒,居然自己把這事兒給捅出來了,這不是腦子進水了嗎?合著你以為獻美的事兒多光彩啊!

沈語遲也給嚇了一跳,雖然重陽節宴是家宴,規模不算大,攏共不過三四十人,規模比大型宮宴差得遠。但能來參加的都是宗室嫡出一脈,或者是朝中一等一的重臣。

景仁帝不是沒打過太子,可是好歹以往都會給太子留些顏面,當著這麽多要緊人物的面打他還是頭一遭。太子臉頰猶如火燒,恨不得霎時昏厥過去,俯在地上不敢擡頭。

景仁帝怒聲罵道:“你簡直不知所謂,幾個樂子伶人,你也拿來和襄王作比!照朕看,襄王當初就不該把你從北蠻救出來,由得你這蠢材在北蠻自生自滅吧!”

太子不敢言語,吳皇後卻心疼兒子挨打,她不敢直接沖出去抱住太子,只得在旁勸道:“皇上,太子已是知錯了,您何必說這樣的重話?太子,太子也不是誠心的啊,他是瞧著那幾人真和襄王有些相似,這才說笑了一句,他有口無心啊!”

呸!不過就是說了他老相好一句,他便對自己兒子下這般重手,幸虧那賤婦已經死了,要是熹明皇後還活著,皇上眼裏還能有誰?!

吳皇後心裏發著狠,景仁帝聽見她這般言語,更是氣的一陣頭腦發暈,他真想抽這愚蠢婦人幾下,不過他也沒得打女人的習慣,只冷冷看了眼吳皇後:“朕近來身子不適,太子又屢屢出岔子,可見這朝中異象頻生,勞皇後移出朝暉殿,去廟裏為朕祈福幾日吧。”

他攆走吳皇後倒不是為了給裴青臨楚淇,只是再不能讓皇後躥騰太子了,今兒羞辱襄王一事,吳皇後在背後定然沒少出力,她實在不是有能耐教育一國儲君的,好好的孩子都給教導成什麽樣了?他只恨沒有早點讓吳皇後滾蛋!

太子是個媽寶,聽了景仁帝這話,痛的錐心刺骨,比方才當著眾人的面兒挨巴掌還要心痛,可算是體會了一把裴青臨剛才母親被羞辱時的感受,他叩首求情:“父皇要責罰便責罰兒子吧,今日之過,全是兒子喝多了胡言亂語,跟母後無關,還望父皇恕...”

吳皇後還沒聽完,已是眼淚長流。

景仁帝覺著丟臉至極,不想旁人瞧見母子二人這等姿態,沈下臉吩咐:“朕身子不適,重陽節宴到此為止,諸位都先回去吧。”

眾人看了這麽一出戲,都覺著精彩至極,等景仁帝發話了,這才依依不舍地撤了出去,獨留下他們一家三口內部解決。

裴青臨握了握沈語遲的手,發現她掌心一片冷汗,小手也冰涼一片,蹙眉道:“怎麽?嚇著了?”

倘太子真把他家心肝嚇出個好歹,他非得摘出太子的心肝來不可。

兩人說話間,已經下了玉階,沈語遲掏出絹子擦了擦額上的汗,長籲一口氣:“第一次和太子撕逼,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我有點小緊張。”她緊張兮兮地問:“我沒說錯什麽吧?”

裴青臨一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沒有,你做的很好。”

沈語遲嘆氣:“那就好。”

裴青臨牽住她的手,慢慢往宮外走:“既然害怕,何必搶著出頭呢?交由我不就好了。”

沈語遲皺了皺臉:“我當時也沒想那麽多,瞧見你不高興,我那些話就沖口而出了。”她似乎被感染了某種情緒,緊皺著眉:“有人想欺負你,我恨不得沖上去撕了他的嘴,我就是見不得你不高興,我也見不得別人欺負你。”

裴青臨神色似乎震了震,在心裏把這話擱在心裏反覆回味了幾遍,總覺著回味不夠似的。他又不敢想的太多,便存在心裏,等著日後拿出來反覆回味。

他無端生出些悵惘來,笑一笑:“我對大娘子也是如此。”

“那是。”沈語遲大言不慚滴:“你喜歡我嘛。”

“是啊。”他似乎喟嘆了聲:“我喜歡你,喜歡的我自己都害怕了。”

時隔多年,也終於有人願意這麽護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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