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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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收了鮫珠後便匆匆離去,我功成身退自是大感釋然,走了幾步才發現自己無處可去,我與這個世界的聯系,終究只有那座冷冷清清的皇宮罷了。嘆了口氣,隨性尋到一家酒樓,排出幾個銅板來,要了一碟花生米,溫一碗黃酒,便在窗邊坐了下來。

我本以為我這樣寒酸的客人,是不會成為夥計眼中的肥羊的,沒想到一個賊眉鼠眼的夥計突然湊上來沖我一笑:“這位爺,還記得小的不?今日飯菜如此簡單,莫不是被家中克扣了零用?”

我打量了半天方認出他是那天的皮條客,苦笑道:“別說了,我這不是被家中趕出來了嘛。現在無處可去,縱使山珍海味也不見得有心情吃得下去。”

這夥計長長地“哦”了一聲,又擠眉弄眼,配上一種彼此熟稔的笑容道:“看來爺您家中那位也是厲害,不過,爺們嘛,總要大氣些,您等夫人氣消了,明兒一早便回去服個軟,再好好哄哄她,興許就能和好了。”

我灌了一口微苦的黃酒,道:“你這明面上是勸我,實際還要留我在你酒樓住一晚。有你這樣精靈的夥計,你們老板估計是每天都窩在櫃臺後數錢吧。”

他偷偷瞟了櫃臺上笑臉迎客的女子一眼:“不敢不敢,您太擡舉了。像我這樣的道行,要混出我們掌櫃那樣的算計,還沒得很呢。”

平時被逼著上朝時總是睜不開眼,這下無牽無掛反而心中不安,天一亮便沾不上枕頭的福氣了,只好去櫃臺上續了宿期,出門去打探軒轅的下落。

逛到城頭,發現守衛的人數比平時多了一倍,墻上還貼著明黃色的告示,我沒在意,正要踱步離開,鼻尖卻聞得一陣腐臭味,此處一看,才發現城墻上掛著一個披頭散發的人頭,好奇之餘便打量了一眼告示:逆賊閹人石小敢,劉黨舊臣,犯上作亂罪無可恕,特取首級懸示於眾。

我只覺得被當頭澆了一盆涼水,脊背幾乎要結冰將我釘在原地,黃紙黑字在眼前不斷放大旋轉,終究邁出步子,看到前面有個穿軍裝的,便抓住他問道:“城頭上的,是什麽人?”

“不識字麽?叛賊石小敢,就是上一個皇帝劉榮的心腹……”

他後面的話像是被打濕了一般軟軟的鉆不進耳朵,我瞪著他竭力想看懂他在表達什麽,他的眼神裏忽而透露出幾分惶恐來,朝著我跪了下去,我疑惑地擡手摸著自己的鬥笠,手臂卻被人一把鉗住——“抓住你了”。

明明白白四個字無比清晰地投射入我的腦海,我一身的寒意瞬間瓦解成濕漉漉的冷汗,手臂被抓得死緊,我慢慢回頭,一頭向身後之人撞去,他退了幾步悶咳兩聲,手卻沒有放開。我飛起一腳想攻擊下三路,卻被他勾腳避開,險些重心不穩摔倒在地,我掀了鬥笠,道:“慕容鉞,幸會幸會。”

他身後的內監宮人和周圍的士卒,齊刷刷跪了一地,他身上明黃色的袍子格外紮眼。我終於直視著他,他瘦削了許多,平素那種嘲諷的笑容依然可憎,我在心裏默默呼喚作者趕緊來個晴天霹靂把他當場劈死,卻沒得到回應。

“劉榮,你竟然沒死。很好。來人,綁上。”

我認命地束手就縛,卻被慕容鉞一把橫抱起來,從宮門一直穿行到養居殿,像是一輛割稻機,所到之處,路上的無數宮女太監目睹我的慘狀後齊刷刷矮了下去。我掙紮無用,只能無比羞恥得淪為路人們的大新聞。莫名覺得這種場景有點,嗯,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霸道總裁氣場。

想到這裏,我剛要破口大罵,卻突然發不出聲音,惶恐夾雜著憤怒,我在心裏道:“作者你給我出來!老子問候你祖宗十八代!這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情節是什麽鬼?你特麽讓老子穿到一個基佬身上老子也都不計較了。你現在是要幹嘛!老子堂堂七尺直男,你特麽要對我做什麽?”

作者(居高臨下並且漫不經心):“不好意思您嘞,現在七尺直男這個名頭,您是真擔不起了。”

我_:“好吧是我活該。但能不能不停止這種瑪麗蘇文的模式了!”

作者:“呵呵,你雙手捂著你菊花幹什麽?別以為我不了解你們這些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小受們。放心好了,我不怎麽會寫□□,後面不會讓你受太多苦的。”

我:“我問候你大爺啊!”

作者:“誒,你能不能長點腦?你難道真的覺得,他這是要帶你去ooxx,一雪前恥的架勢嗎?”

我突然冷靜下來,看向那張專屬NPC的毫無表情的冷峻側臉:是啊,分明都死過一次了。怎麽還這麼不長記性?

進了門後,幾個宮人麻利地將我綁在椅背上,我打量著熟悉的環境,翹著二郎腿道:“所以,你到底要幹嘛?”

慕容鉞從容道:“你死之後,我想了很多。把之前的疑惑聯系起來,我大概有了一個想法。”

他與我雙眼對視:“你,從落湖那天後,便不是劉榮了吧。”

我嘴角一抽,這人是有多笨,現在才看出來。我ooc得那麽明顯,他竟然現在才察覺到嗎?果然是NPC,可見我真是被車撞傻了才會看上這麽一頭豬。

反正身後有作者給我開掛,我索性也不再隱瞞,點頭道:“是。你親手將劉榮推下湖的那天,他就已經死了。”

“那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但你如果想繼續安穩當你的大淩皇帝的話,我建議你先別想著再紮我一刀。”

他低頭以探詢的目光掃過我:“陳凱程,是嗎?”

我驚了一驚:“你怎麽知道的?”

他從懷中取出兩封信來,我遂想起來了,這是他回朝之前,我那幾日苦思冥想總結出來的信,內容無非是朝中哪些人可用,哪些需要提防,順便提了一下君主立憲制的運行模式供他今後改革參考。其中一封信皺皺巴巴的,是我先寫的草稿,當時出於習慣,署上了真名,另一封才是我精心抄寫過想在離開前交給他的。

“看來,當初寫廢稿時,就應該把它丟火爐裏燒了,而不是簡單丟在紙簍裏。”

他頷首道:“你委實應該細心些的。”

我在束縛中掙了掙身子換了個姿勢:“不細心又如何,即便那日沒註意到你身後是厲馬秣兵的軍隊,我疏忽下中了一刀,不也沒死嗎?”

“看來你倒不是很惜命——分明活下來了,卻去給軒轅慕澈送鮫珠。難不成,你覺得,討好了他,便能卷土重來再登大寶嗎?”

“不敢不敢。我惜命得很,劉榮也是,不過他這人不大珍惜自己的命,分明是對自己有威脅的前朝餘孽,卻巴巴地圈養著一個也不肯動,分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卻把心捧出來仍人宰割。”

“住口。”慕容鉞臉色發白,“看來你還想死一次。”

“我眼下已是甕中之鱉了,早晚逃不過你另一刀,你若許我這次下手比上次更痛快些,我便少說幾句。”

他側身抄過一把刀橫在我脖子上,顯得有些不耐煩:“劉榮,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的下巴抵著他的刀鞘,很不舒服,只好勉為其難點點頭:“只是即使我好好說話,你也未必肯聽。”

他抽刀出鞘,在我身上“唰唰”幾下,削開了我的繩子,我驚恐之餘舒展了一下筋骨,道:“再過幾月,你要不主動退位,要不就和軒轅慕澈一決雌雄後假死,把皇位讓給他。過個十年八年,等他當皇帝當膩了,你再重新上臺。”

他挑了挑眉,像是在笑:“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照你說的做?”

“因為,軒轅慕澈不是凡人,若當真動起手來,他以道法相逼,你就只有死路一條。”看他還有些不解,我解釋道:“或者說,他不是大淩這個世界的人,但註定他將成為大淩的天子,無人可擋。”

“他既不是此間之人,何以要左右我大淩的天下。”他看著依舊鎮定。

我一時語塞,心中罵了幾句該死的大綱,說道:“若我能跟你說清楚原因,你大概也就能了解,為什麽劉榮分明死了,還有我出來頂包了吧。玄之又玄的事情,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你還是別想弄懂得好。”

“慕容鉞,我問你,今日城頭上的首級……”

“不是他,只是我為引你出來的一個誘餌。”

“那小石子人呢?”

“死了。你身死那日,就該明白,覆巢之下無完卵。況且,他可不止是劉榮的心腹,他是我慕容氏……”

我一把抽出身下的椅子朝他頭部砸去,暴起之下他只來得及出臂擋格,依然擋不住額頭上的重擊,流下一道血跡。椅子脫了手,我依然站在原地看著他,沒打算逃跑。

他僅僅擦了擦流到眼睛上的血:“難道你認為,我不該殺他嗎?當年宮變,蕭墻之內皆是他的耳目,不然怎能裏應外合?”

我沒說話,這種事我心裏怎麽可能不懂,縱使小石子只是劉榮的一條狗,但於我而言,能這般依戀和關心我的,恐怕只有他了。

“說來好笑,”他扶起地上的椅子坐了上去,“當日情形混亂,他本可以趁亂逃走,卻偏要抱著你的屍體不肯離開,才被亂箭射殺,死的時候那雙眼睛倒還是亮著的。”

我長長吸了一口氣:“當日怎麽會有混亂,慕容三皇子,承運踐祚,天命所授,亂賊既誅,自當是人心順服,眾星捧月般結束了這場戲劇才對。”

“宮中的禁衛軍,皆是劉榮的舊親信,加之你平日作為又深得內閣那幾個老東西的心思,他們雖沒法接近你帶去救護,倒是硬氣得很,同我血戰了一番。”

像我這種無足輕重的人,竟沾上了劉榮的光,我接著問:“你怎麽會知道我還沒死?”

“落璃姑娘重病之事,知道的人恐怕不多,你又遮住了大半的臉,此地無銀三百兩,難免惹人懷疑。”

“那也有可能是什麽能人異士,仗義而出,為兩位落難俠客慷慨解囊吧。”

他頓了頓,認真答道:“你見過哪個能人異士或者武林高手,連下個城墻還要攀著梯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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