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關燈
不過幾日,宮外傳來消息,京畿出現了幾例怪病,發病者皆目赤面漲,神志瘋癲,不認親友,乃至不飲不食,常要跑到山林中呼號逃竄,醫藥無籌。太醫院和濟保局擔心是瘟疫一類,便權且壓著人不縱他們亂跑。

雖說是被囚禁在內宮,我整日行走自如,終於將宮內一圈人走得見怪不怪,禦書房的兩個宮女小姐姐也漸漸從原先的噤若寒蟬到現在敢同我調笑了,仿佛和當日的慕容鉞調換了位置。

而今朝廷的大小事宜依舊壓在內閣上面,慕容鉞蕭規曹隨,每日早朝後批閱文件,午後便同大臣們討論方略,做得比我還勤勉些。

只不過,進來的第一天晚上,半夜三更的,突然被掀了被子,身邊挨上一道涼意,驚坐起來便看到慕容鉞躺在旁邊,我倒吸一口涼氣:“你來幹什麽?”

他將被我扯開的被子攏好:“無事。只不過習慣了,與你同寢睡得安穩些。”

“呃,我記得當初我讓你搬出去睡了一段日子吧,那時不都還好好好的嗎,哪來這麽些矯情?”我控制自己不要一腳把他踢下去。

他闔了眼:“前幾日總難入睡,不然就是噩夢纏身,所以還是找個人擋一擋煞氣比較好。”

這人大概是個抖M吧,我悻悻然側躺下來作罷。

只是這樣無所拘束又毫無負擔的日子,莫名地讓我焦心——一是陷入了叫天天不應的初始狀態,再也聯系不上作者,二是慕容鉞整日一聲不吭的不知道在憋什麽壞主意。但只要劇情還要延續,我就必須等待帷幕的拉開,註定的洪流不可阻擋,但好在我知道它要流逝的方向。

我著人打聽了一番,落璃的病情早已好轉,二人正生龍活虎到處搜尋敵人的下落。

再過了六七天,情形又突然不對了,原先寥寥可數的幾例怪病像是決堤之水一般蔓延開來,地方官報來的折子,說是成村成村的百姓忽遭猛獸襲擊,第二天便發了狂跑到山林裏與禽獸相呼應聲。更棘手的是,濟保局裏幾個掙脫了束縛,逢人便撕咬抓撓,受害之人過了四五日竟也染上怪病,疫情就在城中流行起來。對付瘟疫的措施,朝廷也是不缺的,主要是隔離為主,再施醫贈藥,但此番,就算是防衛周全的安全區也突然會爆發幾十例病患,而此癥更是查無可查,無法對癥施藥。不過,情報中反覆提到,某些初始疫情區,都有一只白色的猛獸經過,想來可能就是此病的傳染源。

短短半月,京城染恙之人十之有三,官商士卒均是惶惶不可終日,一朝堂上漸漸少去的人急的焦頭爛額。慕容鉞比我想象的淡定些,一面張貼皇榜延請能人異士,另一邊鐵腕手段隔離人群,甚至下令撲殺試圖病患。此舉激起朝臣們的激烈反對,一堆老腐儒紛紛躲在家中遞來文書,呼天號地、追往溯昔,嘆天子昏聵,天怒人怨方降此災禍,就差指著慕容鉞鼻子罵了。

他從成堆的奏折裏擡起頭來,皺眉問道:“劉榮,我該怎麽辦?”

我第一次聽到他這般無力的聲音,強笑道:“為上者敬天保民,你已做得足夠,不必引咎。此番疫情來勢兇猛且不可捉摸,想來不是尋常的瘟疫,必有肇事者洞若觀火,想要以大淩國祚脅迫於朝廷。無論他是誰,為今之計只有等。”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笑聲,接著一位黑衫男子入門,道:“想不到這群凡夫俗子裏還有識時務的。”

我與慕容鉞對視一眼,雙方都認出了這人正是軒轅落璃二人的夙敵,當日截獲了萬年雪獸的屋上之人。

慕容鉞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那人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又自顧自倒了一杯茶:“姓名什麽的你們也不配知道。在下諢號胡青客,只是來同大淩天子談一筆交易的。”

我按著眉頭一跳便要發作的慕容鉞,忙道:“我同意。但你必須保證疫情不再擴大。”

胡青客打量了我們兩人身上的衣服一眼,道:“若你同意,能奏效嗎?”

慕容鉞冷冷道:“若你的交換條件僅限於協助你搜捕軒轅二人,朕可以考慮。”

“好。除卻中蠱之人能供我驅使,我希望朝廷也能聽我差遣,下令通緝他們,使之無處可避。”

我霍地站起來:“你是說,那些染病的百姓,是你下的蠱?”

“正是,”胡青客似是很得意,“這幾月來我潛心研究,在雪獸身上種下毒蠱,借之傳播於人,使他們能力大增,便於我對付軒轅二人。”說著,他身上的一條布袋子裏鉆出一只雪貂模樣的小獸來,幾下竄上了他的肩膀。

他撫摸著它走出門,自言自語道:“小雪獸,你可要乖乖的啊,眼前這兩個人暫時有用,你可不能傷了他們。”

慕容鉞把筆一摔:“此等奸邪,豈可與之?”

我怒道:“走開,你不寫我寫。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你若是拒絕與他合作,他今日三千禁衛視若無物,不日就能取你首級自立為王,那時你大淩百年基業便盡歸其囊下,蕓蕓百姓也皆成為半人不鬼的怪物!他之所以要你協助,不過是整個國家管理起來太過麻煩,加以雪獸傳蠱仍需耗費多日,你哪裏有選擇的機會?”

他面上陰晴不定,只是仍不肯下筆,我只好自己蘸了墨,用劉榮的筆跡寫下:“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軒轅慕澈落璃二人罪大惡極責令軍民百姓即日上報行跡擊殺交縛包庇私藏者同罪除俠士胡青客驃騎副將攝京畿臣民鹹與方便欽此。”然後又將玉璽上了印泥後交給他。

慕容鉞握著玉璽的手指節發白,終於還是端正按下。

我立即將詔書遞給司禮監,命他公示後再知會內閣。小太監跪著覷了慕容鉞一眼,顫抖著雙手跑出去了。

他重重坐在椅子上,眼神搭在書桌上的紙鎮上。我道:“你不必如此,將欲取之必先與之,此乃權宜之計。等到那兩人出現,我們手中才有真正的籌碼。”

他不解地掃了我一眼,又伏案扶額道:“劉榮,或者陳凱程,在塵埃落定之前,你都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他這樣漫不經心的口吻,倒是像在問前面的白虎紙鎮,我苦笑兩聲:“我倒是也想早些脫身離去,可又能去哪?我想我之前同你說過,我是要讓軒轅慕澈取代你的皇位的。總得等這件事完了再說。”

他突然暴起,抓住我的胳膊連帶著將我摔到桌面上,傾著身子右臂按著我的胸口,厲聲喝問道:“劉榮,你究竟是來做什麽的?”

他的面目距我不過咫尺,這樣怪異的姿勢讓我忍不住瞇了眼,試圖拉開兩人眼神間的距離,我懶懶道:“軒轅二人加一個胡青客,通現世之不能,形跡奇詭,不是當今之人,你想來也能明白。我不是劉榮,即令是借屍還魂,我與你也不算同類,吾所述者,天命也,不可悖反。”

過了兩三天,京城已風聲鶴唳,軍隊成日在大街小巷分批次搜尋可疑人員,中蠱者者的隊伍也差不多要把京畿的雜草拔光了,卻依舊未找到二人。胡青客自我們結盟之後,皇宮更是隨意出入,對著宮人和將領呼來喝去,儼然就是宮中的二主人。他帶來的雪獸更是上躥下跳,平時雖是小小的乖巧模樣,時不時又突然身軀膨脹,利爪獠牙刨地頓足,宮中人人自危。我幾次擔心慕容鉞忍不住炸毛,都要寸步不離地盯著他,好在他終究還是忍下了。

又是半夜,我們被脖子上的一道涼意驚醒,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容。我伸手撥開刀尖,輕聲道:“二位真是膽大包天,民間躲藏得不過癮,竟跑到皇宮裏來了,就不怕我們來個甕中捉鱉。”

落璃喝道:“你們兩個狼狽為奸的狗皇帝,害的我和軒轅連日來風餐露宿四處逃匿,軒轅都沒法好好養傷,我這下便要了你們的命!”

她尖利的聲音嚇得我一抖,生怕她驚動了旁人,手突然被握住,我轉頭看向慕容鉞,他道:“二位趁夜而來,想來身上困乏,不如先在宮中歇息幾日。”

我插嘴道:“軒轅公子怎麽受了傷?”

“前一陣子與胡青客交手,功力不濟,又中了埋伏,所以才落得如此狼狽。”

落璃聲音中夾雜著啜泣:“都是我不好,慕澈你是為了給我治療才輸出了大量功力,不然怎麽可能會輸給那個竊賊……”

我的心隨著她忽大忽小的音量怦怦亂跳,忙打斷了她:“落璃姑娘,夜已深了,軒轅少俠需要及時休息,你若不介意的話,先把刀放下,扶他去睡一覺可好?”

胡青客一腳踢進門來,喝道:“你們養的那幫酒囊飯袋是做什麽的,為什麽這麽多日都沒找到那二人的蹤跡?”

慕容鉞對日漸猖狂的胡青客已是見怪不怪,只折斷了手裏的筆桿,我忙迎上去賠笑道:“胡俠士不要動怒,你自己手下的蠱眾不也沒找到人嘛,說不定二人早已逃出了京城,他們找不到也是情有可原。”

“不可能,”胡青客一把捏住在身上亂爬的雪獸的脖頸,雪獸立即呆若木雞,“我早就在京城布下了結界,他們決計不能從此逃出。你們凡人的軍隊都是擺設,我需要更多的蠱眾來協助我。”

“不行,”慕容鉞負手道,“自與你立約以來,整個京城都已經對你唯命是從,搜尋查找無不盡心竭力,你應當知道適可而止。”

胡青客睥睨了他一眼:“我想做的事,你區區一個凡人,難道能螳臂當車嗎?”說罷便揚長而去。

慕容鉞的威嚴和憤怒像一把無處著力的散沙,丟在空氣裏無聲無息,讓我這個旁觀者也堵得發慌。我沖身旁的小太監問道:“按著太醫院的方子,吩咐下去準備好的藥材,已經備齊了嗎?”

小太監低聲道:“昨兒個已經備好了,只等皇上下令。”

“好,傳朕密旨,今晚將藥分發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