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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相見易,心難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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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黎提了提韁繩說道:“走吧,不要誤了時辰。安王殿下應該在宮門前等我們。”

曾銘和石景天也不再多說什麽,三人一起快速向前急馳而去。

來到皇城外,果然看到陸浮生正在那裏等,他周圍有不少的人官員過來寒喧,他是皇帝最疼愛的皇子,手中又有軍權,還是皇後謫子,無論從哪一方面說,都是最有可能成為太子的人選。

千夜黎遠遠的看到他,他穿一身淡深紫色的王袍,衣擺用金線繡了祥雲紋路,細風拂過他的袍角,衣袂翻飛,他似遙遙站在雲層中。

她遙望著他,心中微微發顫,不管她承認與否,對陸浮生的情感,已經像是一粒種子,不知何時開始,已經落在她心底的某一處,在她不願意正視的時候,以最大的速度生根發芽,現在已經抽出枝葉,把她的心細細密密的填滿。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陸浮生也轉過頭來,他根本不願意和這些人在這裏寒喧,不過就是為了等她,她是第一次進宮,他擔心她會有不安緊張,他想著陪在她身邊,至少可以讓她好過一些,若是有人對她不利,他也能護她周全。

她的目光很亮,帶著一點粘度,像是細韌的絲,粘住他,勒在他的心尖。

他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如果……千夜是個女人,如果她是女兒身,自己一定愛狂了她,一定會向父皇求賜婚。

不,不,不用賜婚,賜與不賜又如何?他的合運,他的女人,只要他想,只要他要。

陸浮生被自己的心思嚇了一跳,繼而變成細碎的折磨,如細小卻粗礪的砂,磨著他的心尖,鮮血淋漓。

千夜黎和陸浮生對視的瞬間,石景天冷眼旁觀,只是一瞬,卻如同電光火石。

石景天是旁觀著者清,他的心裏飛快掠過一個念頭,隨後又被自己的念頭嚇住,覺得太不可思議,怎麽會,怎麽可能?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那才是最合理的解釋啊。

石景天掩飾住心裏驚濤駭浪,翻身下了馬,來到陸浮生的身邊,“王爺。”

陸浮生點了點頭,“石大人,這馬可還合意?”

石景天想起曾銘所說的這匹馬的來歷,見陸浮生都問起,就知曾銘所說八成是真的,“這馬非常好,以前不知,方才聽榮王爺提起,下官真是惶恐。”

陸浮生拍了拍馬頭,“有什麽惶恐的,馬兒會成為人的好友,還會忠心護主,既然赤雲認了你,就說明它覺得你是明主,坦然受著就是,不必惶恐。”

石景天聽陸浮生的話,就知道他是一個愛馬之人,心中有些感激,也撫著赤雲的脖子說道:“王爺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它的。”

陸浮生點點頭,看到千夜黎也跟過來,目光望著她,微笑道:“千夜。”

千夜黎向他拱了拱手,“王爺,勞駕在此等候,心中實在不安。”

“無妨,進去了也是等著,”陸浮生心頭一熱,她總是可以看出自己心中所想,那麽……心裏的這份糾結痛苦的相思,她知道嗎?

曾銘翻身跳下馬來說道:“表哥,石景天的馬是不是……”

陸浮生點頭打斷他的話,“是。”

曾銘一楞,眼睛一瞪說道:“哼,跟你討要了好幾次都不給,現在這麽大方。偏心。!”

他這孩子氣的模樣和嫉妒,讓石景天忍不住想笑,陸浮生也說道:“你有多少匹馬了?也不覺得害臊,景天是狀元,要跨馬游街,自然不能太寒酸了,再說,赤雲性子沈穩,游街的時候又是鞭炮,又是人聲,鼓聲,若是一般的馬,恐怕也折騰不了多久,赤雲不同。”

石景天這才明白過來,想起當日,他真是還曾經擔心,馬會突然受驚,沒有想到……

千夜黎在一旁微笑不語,她從石景天的臉色變幻中已經知道他心裏的想法,轉頭看著天邊的流光,微微挑唇笑了笑。

千夜黎已經到了,陸浮生也不想再站在這裏,對三人說道:“走吧,我們一同進去,時辰還早,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否則這一天下來也不輕松。”

三人深以為然,跟著他一同進了宮。

除了千夜黎之外,都是進過宮的,只不過這後宮還是第一次。

此番是宸妃的的生辰,按說他們應該先去拜見娘娘一面,再去席間落座的,只不過,他們到底是男賓,宸妃娘娘也並不太喜歡與別人碰面,所以並沒有人去後面拜會,她自己本人到現在也沒有現身。

千夜黎進了宮,這還是她第一次堂而皇之的入宮來,她在腦海裏搜索著地圖,和眼前的情景重合,很快就明白這是哪裏。

又往前走了一段,陸浮生停下說道:“大家先在這裏休息一下吧,這裏安靜,也不會有人隨意闖入。”

石景天看了看四周,的確很安靜,還種了一些合歡樹和毛竹,微風拂過,葉子微響,還有淡淡的清香,讓人神情氣爽。

“這是……”

“這是本王出宮之前住的地方,這次特意稟告過父皇的。大家放心在這裏就好,待到宴會開始之前我們再過去。”陸浮生說道。

千夜黎微垂了眼睛,眼角的餘光打量著四周,這裏收拾得很幹凈,應該時時常有人打掃,布置簡單卻很雅致,每樣擺設都是恰到好處,不是一味追求奢華富貴。

她在心裏微微的笑,和她印象中的陸浮生很像。

陸浮生讓人上了茶,四人在樹下的石凳上坐下,剛飲了幾口茶,便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響。

人還未到,香氣和聲音已然到了。

彩雲公主穿一件水紅色的衣裙,襯得她肌膚白潤如雪,脖子上掛著一條紅色寶石的項鏈,不顯得老氣,倒顯得活潑貴氣。

她的發梳起,頭上戴著兩支步搖,一左一右插入發間,和她頸間的紅寶石項鏈像是人一套,除此之外,只有耳朵上的一對珍珠耳環,精致小巧,整個人看上去不過分艷麗,又恰當得體,的確不錯。

千夜黎覺得今天的彩雲公主很不一樣,和平時有些許的不同,但是究竟是哪裏,一時又說不上來。

她的身後跟著一個嬤嬤,大約四十多歲的年紀,身穿墨綠色的衣裙,看樣式還是一身份不低的嬤嬤。

彩雲公主一到,院子裏立時熱鬧了幾分,她飛快看了千夜黎一眼,臉上不可抵制的飛起兩片紅霞,石景天急忙站起來向她行了禮,彩雲公主像是沒有註意到一般,她的一切註意力只在千夜黎的身上。

千夜黎不動聲色的站起來,行了一個標準的禮,沈聲請了安,一切恰到好處,沒有一絲疏漏。

彩雲公主並不沒有註意這些,在她心裏,只要千夜黎來了就好,來了,能見到他,她就滿心歡喜。

她看不真切,嬤嬤卻看得真切。

胡嬤嬤是彩雲公主的奶媽,從小呵護著長大,雖然是下人,但彩雲公主從未像對其它宮女太監一樣對待過她,一直對她十分敬重,有事也願意找她一起商量。

在這詭譎的皇宮裏,能夠活到四五十歲,特別是女人,沒有幾個是不成精的,她早已經看出彩雲公主對千夜黎有意,之前就聽公主提起,但從未見過真容,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而千夜黎的態度和禮數她也看在眼裏,不由得微微嘆了一口氣,傻公主啊……這麽淺顯的道理,你怎麽就不明白?人家並沒有把你當成什麽啊。

千夜黎註意到了她,雖然一進門胡嬤嬤一句話未說,但到了此時,什麽都不用說,她也看明白了。

胡嬤嬤上前一步說道:“公主,這裏有安王殿下照料,不如公主去看看其它賓客吧,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來的人真不少。”

千夜黎聽著胡嬤嬤的話,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無非就是想著把彩雲公主叫出去,讓她不要再在這裏停留,更沒有必要把滿腔情意都放在自己身上。

千夜黎也瞬間明白,彩雲公主今天得體的裝扮是出自誰的手,平時倒也罷了,今天的事情一定是胡嬤嬤刻意提醒過甚至有可能是親手為彩雲公主梳的頭發。要是這樣的話,這個嬤嬤真是不簡單呢,好多事情終於有了一個合適的途徑。

她微不可察的笑了笑。

彩雲公主不想這麽快就離去,眼神中閃過不舍,正欲開口說什麽,胡嬤嬤微笑著說道:“公主殿下,您和安王殿下、榮王爺一起長大,自然不覺得什麽,可是,今天來的人很多,其它人並不知道您和王爺的情分,若是有什麽閑話傳了出去,只怕是對別人不利呢。”

別人。彩雲公主自然而然就起到了千夜黎身上去。

她立即心口一緊,提了裙擺說道:“好吧,嬤嬤說得對。那本宮就去瞧瞧女客那邊。”

胡嬤嬤點頭微笑,側身退到一旁,彩雲公主轉身走了出去。

曾銘飲了一口茶說道:“我看啊,能束縛得住彩雲的也就是胡嬤嬤了。”

陸浮生微笑說道:“胡嬤嬤伴她長大,情分自然和別人不一樣,有這麽一個人在她身邊也是好事。”

“當然是好事,”曾銘說道:“否則的話,誰還能治得住她。彩雲今年也不小了吧?”

陸浮生的指尖一頓,他是明白彩雲的心思的,這也是他糾結的地方,他輕輕嗯了一聲。

曾銘嘆了一口氣,“皇室中的女子看似風光,實則十分辛酸,婚事不由自己,男子還略微好些,無非就是娶個女人,不喜歡大不了再娶,可女人就不同了,就像是……”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道:“哪怕就是尊貴如彩雲,皇上那個寵她,若是有個機緣,也是有可能被和親的。”

這也是陸浮生心裏不安的地方,可他現在卻沒有能力阻止,只盼望,這件事情不要到來,不要降落在彩雲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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