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黎走到榮王近前，俯身說道：“王爺，能否讓在下為您把一次脈。”

榮王微微詫異，但也沒有多問什麽，點了點頭說道：“有勞。”

千夜黎伸手搭住榮王的脈，面上絲毫沒有露出什麽，又伸手看了看榮王的眼睛，微微點頭，“王爺好好休息，沒有什麽大問題。”

榮王的眸子微微一瞇，眼睛裏的光芒剎那間一銳，“千夜公子，方才本王已經說過了，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數，你到底發現了什麽？”

千夜黎有些為難，他本來是想著先跟曾銘打一聲招呼再說的，可是沒有想到榮王在病中也如此敏銳，她思索了一下，看了看在一旁守著的陸浮生，下定決心說道：“實不相瞞，王爺，如果在下沒有診斷錯誤的話，您並非是病，而是中毒。”

榮王一怔，枯黃的臉色湧起不正常的潮紅，隨後緊緊閉了嘴唇，半晌無言，嘴唇卻慢慢發青發紫。

千夜黎一見，暗叫不好，急忙對陸浮生說道：“王爺，快，幫我把他扶起來。”

陸浮生不敢遲疑，急忙上前，把榮王扶起來坐好，千夜黎從袖子裏拿出隨身帶著的銀針來，手指飛快的先點了榮王的幾處穴道，隨後快速下針，幾針下去，榮王的眉頭皺起，緊閉的嘴唇一松，“哇”的一聲，一口黑色的血吐了出來。

榮王吐完血之後，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直接就暈死過去，陸浮生也是一驚，千夜黎用眼神示意他沒事，然後又下了幾針，待到一盞茶的功夫之後，這才慢慢的收回了針，對陸浮生說道：“好了，放平吧。”

陸浮生沒有動，目光落在另一個方向，千夜黎回頭望去，曾銘不知何時站在屏風處，面色蒼白如紙，一雙黑洞洞的眼睛幽深的嚇人。

陸浮生嘆了一口氣，把榮王放下，小心的起了身，低聲問道：“千夜公子，他怎麽樣？”

曾銘豎起耳朵聽著，他很想奔過來仔細的看看，一雙腳卻像是釘在了地面上一般，雙腿發木，一點也無法挪動。

千夜黎擦了擦身上濺到的血跡，對陸浮生說道：“去那邊說吧。”

陸浮生會意，兩人一起到了窗下的桌前，距離曾銘不過一米之遙。

“王爺確定是中毒無疑，而且不是一日兩日了，積毒已久，這次是因為……急怒攻心，引發了體內的毒反攻爆發，所以才來勢洶洶，目前的情況……的確比較棘手。”千夜黎說得很慢，一是為了方便曾銘聽得清給他一個緩沖，二是為了自己尋找更好的措辭，她不想把事情說得太嚴重，讓曾銘難過。

“那有沒有什麽辦法解毒？”陸浮生感覺到他的話一出口，曾銘的目光就對準了他，這家夥……現在是把自己當成他的替身了。

“暫時還沒有，只能先壓制，因為，我不知道王爺體內究竟是什麽毒，”千夜黎微微搖頭，“解毒，講究的是對癥，不能隨便亂用藥，否則的話不但無效還有可能加重，我不能冒險。”

陸浮生知道這是實話，想及自身的問題，他也只有苦笑，微微沈吟了一下，“那……大概還能堅持多久？”

曾銘聽到這個問題，明顯的一顫。

千夜黎垂下眼睛，看著袖口上濺的血點，暗紅帶黑，良久，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道：“至多一個月。”

陸浮生第一反應就是看向曾銘，曾銘的臉色依舊蒼白，比方才更透明了幾分，身子微微一晃，手指用力的抓住了一旁的屏風，手上的青筋迸起，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他心中不忍，站起身來走到曾銘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別擔心，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們都幫忙，找藥的找藥，求醫的求醫，不會有事的。”

曾銘的嘴唇微微顫抖，木然的點了點頭，隨後走到千夜黎的近前，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之前都是我不對，我不該總是找你的麻煩，讓你不痛快，無論如何這一次請你出手相助，只要能幫忙，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願意為以前的錯事賠禮道歉，隨你處罰。”

千夜黎心中微痛，並沒有半絲喜悅，她了解曾銘，這個家夥本性不壞，就是愛鬧愛玩，但是表面看著嘻哈粗線條，實則是一個很重情意很細心的人，她倒情願看到與自己鬥嘴的曾銘，而不是看到眼前這樣的。

但是她知道，原來的曾銘，就在方才，已經一去不覆返了。

她站起身來，看著曾銘的說道：“好。”

一字承諾，不需要其它的語言。

曾銘心中無限感慨，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正在此時門外腳步聲響，眾人轉頭看去，只見周大夫拿著一張方子走進來，身後的小廝手裏還有一包草藥。

他來到曾銘近前，施了禮道：“郡王，這是在下改過的方子，今天的藥方才已經讓人抓來了，具體怎麽熬制，以往都是在下熬一次，二夫人在一旁瞧著，因為藥性不同，放藥的次序也不同，這些……您看應該向誰交待？”

曾銘正想要拒絕周大夫的方子，看了這麽久，也沒有看出是中毒來，還有什麽可改的？

拒絕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周大夫突然提鼻子聞了聞，“什麽味兒？”

柳姨娘此時呆坐在自己的院中，以前府中人都喚她“柳姨娘”，後來曾銘時不時外出，榮王的身體時不時抱病，曾逸聰明能幹，就包攬了府中的大小事務，從那時候開始，府中上下對她的稱呼也就改成了“二夫人”。

雖然一樣是妾室的身份，但是聽上去卻是不一樣了，其實，她在意的，並不是一個稱呼。

曾逸坐在她的對面，眉頭緊皺，她不在乎的東西，曾逸可是在乎的緊。

“母親，您這是為什麽？”曾逸忍不住問道。

“叫我姨娘，別沒了規矩。”柳姨娘轉頭看著自己的兒子說道。

“為什麽？”曾逸的眉梢一揚，“之前也是稱呼母親的，難道只是因為他回來了？只因為他一句話？”

柳姨娘的眼色一暗，整個人看上去又添了幾分愁容，“逸兒，曾銘是名正言順的嫡子，他又有郡王的身份在身，你與他……爭什麽？又能得到什麽？”

“母親，”曾逸神色冰冷，壓制住心中的怒氣，“可是，除了你方才說的這兩樣，嫡子、郡王，他還有什麽？他又為府裏做過什麽？”

“有這兩樣還不夠嗎？”柳姨娘的眼中浮現痛楚之色，“你是我的兒，我豈能不知道你的心思？可我不怪你，我只能怪我自己，縱容了你，放大了你的野心，讓你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我看得清！”曾逸猛然站了起來，“正因為我看得清，我才想擺脫！我有什麽比不上曾銘，除了嫡子的身份，論才能、論威望、論學識，我哪一點居於他之下？憑什麽？就是因為他會投胎？”

他說到最後忍不住哧笑一聲，字字透出濃濃的悲哀。

“啪！”一聲脆響，嚇得他心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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