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兒想知道？”

“嗯！搖歌你告訴我好不好？我知道你不願意去回憶那段時光，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想知道所有與你有關的事。你的一切，你可不可以都告訴我？”

我多麽想要更了解你一點、再更了解你一點。這樣的心情，迫切又不安、期待又焦慮。我該怎麽辦？我是如此的想要詢問，即使明明知道也許你會不願，我卻仍是想要詢問、並且期待回答。

摸摸我的頭，搖歌將我的急切和不安都看在眼裏。他將我攬進懷中，讓我舒服地靠著他溫暖的胸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開始向我講述那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往事。

十六年前。

也就是小搖歌被蝶家護衛扔在泌陽嶺的兩年後，他坐在泌陽河畔巨大的巖石上，狼吞虎咽地吃下了老婆婆為他做的那塊鑲嵌了十顆大棗的紫色棗糕，然後滿意地躺倒在那塊石頭上，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餵！小子！餵！小子！餵！小子！餵！餵！餵餵餵！臭小子，醒醒、醒醒，快醒醒！”

耳邊突然有蒼蠅一樣嚶嚶嗡嗡地聲音一直叫個不停。

“嗚！”

表達自己的不滿，小搖歌猛地一揮手，啪地一聲脆響後，那擾人清夢的聲音暫時地消失了。

很滿意現下的安靜，小搖歌翻了個身，繼續好眠。從頭到尾，不曾把雙眼睜開過哪怕一絲絲的細縫。

“臭、小、子！你、給、老、子、起、來！他奶奶的！”

寧靜很短暫，安靜不過片刻之後，小搖歌的耳朵被一雙充滿了老繭和皺紋的大手用力地揪住，然後向外擰了個一百八十度。炸雷一樣響亮的一聲大吼驚天動地的在他變形的耳朵旁爆開。這種情況下，想繼續睡是不可能的，想不睜開眼也是很難的吧。

於是，搖歌只得從睡夢中清醒過來。他睜開了眼，然後看到了一個和他一樣滿頭白發的老頭子正一手撫著自己的一張老臉，一手擰著他的耳朵，氣呼呼地瞪著自己。

“臭小子，居然敢呼老子的巴掌，你知道我是誰嗎？居然敢呼老子的巴掌。不可原諒，不可原諒，簡直不可原諒！”

氣急敗壞的老頭，正是向老婆婆問路的那人。他雙眼冒火地看著這個長相奇特的小鬼，異常地惱怒於自己一代大俠卻被一個睡覺中的小鬼脆脆地拍了一巴掌的事實。不可理喻、不可理解，他怎麽能在消失江湖、歸隱山谷的這個最後關頭，因為一個小鬼而晚節不保，一世英名毀於一旦？這要是傳出去，他還怎麽見人呀？

呃，貌似順利的話，這小鬼將是他這輩子見的最後一人。

“嗚嗚、嗚嗚。”

雖然從蝶府到泌陽嶺，一路上也曾見了好多好多的人，但這還是小搖歌第一次看見與他一樣顏色的人。

“嗚嗚、嗚嗚。”

他含糊不清地叫嚷著，全然感覺不到老頭擰住他的耳朵帶來的疼痛感以及老頭漫天噴射的火氣，伸手對著老頭披散肩頭的白發就是用力地一拽。

“啊！”

殺豬一樣的哀嚎響徹了雲霄，驚得林中群鳥紛飛。“臭小子，你放手，你給老子放手！老子今天不大開殺戒，解決了你，老子就不叫千鳴！啊！你放手！你快給老子放手啊！”

江湖中打敗天下無敵手的一代怪俠千鳴，就當他在準備歸隱的這片森林裏迷路三日後，他遇見了睡夢中呼他一巴掌，又活生生扯掉他一縷頭發的蝶搖歌。

這一天，搖歌吃完了他人生中最後的一塊棗糕。這一天，搖歌的命運開始一點一點的發生改變。

“然後呢？然後那個老頭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搖歌臉上有一抹淡淡的懷念。我看著他的表情，極盡所能地幻想當時的情景。現在他所講的，也許不是一個糟糕的故事。

然後是怎麽樣的？在時間又過去了十六年以後的今天，搖歌已經不太記得了。他甚至連那個老頭兒的臉也只是記得模糊的輪廓而已。他的腦海裏，如今只留存著些許的片斷，就像看著別人的戲，雁過無聲、水過無痕。

“我記得他向我問路，卻發現我根本不會講話。然後他就帶著我在樹林裏又轉了三天，終於在筋疲力盡之時找到了那片山谷的入口。他帶著我在那裏蓋了一間小木屋，然後開始漫山遍野的撒下花種。第二年，那些花就開了，山谷就變成了白色。我覺得那種顏色很好，所以又往更遠的地方撒了許多。一年又一年，那些花就開成了你看到時的模樣。”

“哇，那個山谷裏的小白花都是搖歌你自己種的嗎？好厲害。我告訴你喔，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還以為是到了仙境呢，簡直美呆了，呵呵！不過，你比花還美呢！”

摸摸我的頭，搖歌的臉又有些微微地紅了。他似乎還沒有完全適應我隨時露骨的愛慕表達。

“那個叫千鳴的老人有很多的書，也不知道他是何時藏在山谷的洞穴中的。他開始教我說話、教我識字，然後教我學醫、教我習武。他對我很好……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對我那麽好……”

搖歌陷入了回憶中，眼中開始出現疑惑。

真是個傻瓜呢，別人對你的好，你也要問為什麽嗎？

“我知道！”不喜歡他露出這樣的疑思，我佯裝歡快的舉手發言。“我知道！因為你漂亮。不對，那時候你還小，應該是說因為你可愛！搖歌你超可愛的，那些不懂欣賞的人都是笨蛋！那個千鳴老爺爺，算他還有眼光，呵呵呵！”

“默兒……”

搖歌微微地笑著，帶點羞澀，又發自內心。我說的話，不管多荒謬，他也總是全盤接受、全部相信。

“這麽說，你的一生本事都是那個老爺爺教你的？他現在在哪裏？我在山谷的時候都沒看見他呢。要不，我們什麽時候去看看他？我也好想看你說的洞穴喔，感覺藏了很多奇珍異寶似的。”

那個老人應該算是搖歌的救星吧！真想當面好好的謝一謝他！這樣想來，如果沒有他，搖歌今天會是什麽樣子？徹底的野人？或者曝屍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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