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氣和決心在靜默裏流失，銀月還是咬了咬唇，堅持說下去。得不到回答，她至少也要把該說的說完。“銀月有些話不知當問不當問。三年前，公子離開去尋冰晶，本就是為了小姐，為何那時不交由如意門照顧，卻偏偏要將小姐送到姬府？小姐她，這些年，過得很不快樂。”

當年，不告訴小姐真相，是怕極雪之地一行，有死無生，這她可以理解。但是她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將小姐送到姬府去，送到姬雲舞身邊去。

“如果公子你再一次突然離去，我不知道小姐會變成什麽樣子……”

蝶搖歌突然起身，沈默著將藥罐裏的藥倒進碗中，沈默著走了出去。

“蝶公子……你……”

往外走的人停住了腳步，“我已經沒有資格了。”低語如呢喃，似只在說給自己聽。

銀月的話哽在喉間，看著那白色的身影漸漸走遠。以前沒有發現，原來這背影透出的，除了冰冷，還有深深的孤寂與落寞。

本該洋溢著甜蜜幸福氣息的姬府，從當家姬雲舞新婚的第二天開始卻是一片愁雲慘霧。白雲居裏更是猶如低氣壓過境，每個進出之人都是一臉惶恐擔憂。

“再找！再去給我找！找不到你就不用再出現了！”

憤怒的吼聲中，衛雲狼狽地跌出門，顧不上膝蓋手肘摔得生疼，爬起來就往白雲居外沖去，一路跑一路擦拭額頭的冷汗，一路跑一路吩咐手下再次集合人馬，片刻不敢耽誤的重新踏出府去。

這是什麽命呢？他才回來不過半個時辰，連板凳都沒坐上一秒，又不得不再次出府尋人去。自從上官默兒踏進姬府的那刻起，他就總是在為她東奔西走。是他衛雲今生欠了姬家？還是上輩子欠了上官默兒？

衛雲躍上馬，使勁甩甩頭，將自己微微地不滿甩出腦海。不管怎麽說，姬雲舞要他去做的，他便去做。姬雲舞如此重視的人兒，他也一定為他尋回。

白雲居中。

紅紗賬破碎不堪地掛在床架上；鳳冠、喜帕、紅巾，七零八落地四散在喜床上；屋內的家具、桌椅上的碗盤、碗盤中的食物，被人發洩般肆意地推倒、四散，木屑、碎片、殘渣，將這間本該充滿喜氣的新房妝點地狼藉一片。

香雨瑟瑟發抖地跪於其間，背上火辣辣的痛和膝蓋脆生生的疼，化成星星點點，不停在她眼前閃爍。偷偷用力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香雨在痛楚中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厥過去。

“屬下無能，請主子責罰。”將頭埋得更低，力求鎮定地開口請罪。不知是懼於眼前之人從未有過的駭人怒氣，還是無法停止想象自己隨時人頭落地的可能性，香雨怎麽也無法讓自己停止顫抖。

雖然在主子閉門不出的這幾日，她已是先一步責罰了自己，讓衛雲杖責三十棍。但是今日得以進入白雲居，面對著如此暴怒的主子，她真的沒有把握區區皮肉之苦是否能換回她的性命。今日，她還有機會活著走出這個房間嗎？

正驚懼地想著姬雲舞開口了。“當晚，銀月是如何擺脫你的監視帶走默兒的？”剛才面對衛雲時的暴怒掩去，卻只讓香雨更覺恐怖。

“我有沒有說過，銀月的身份雖調查不出任何可疑之處，但你卻必須時刻監視著她？”姬雲舞每吐出一個字，香雨的心就收縮一分。

“我從默兒十歲起，就派你潛伏在她身邊，整整六年，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你弄丟她一次不夠，居然還有第二次？”

“香雨，我對你很失望啊！”

“你說我還留你何用？”

血色完全從臉上褪盡，姬雲舞的話像寒冬裏的冰水，從她的頭頂澆下，所有感覺都麻痹了，只有死亡的氣息籠罩著全身。

“來人啊，把她帶下去！”陰沈的問話一句句吐出，又是一聲怒喝。

門外的護衛聞聲而入，片刻不敢耽誤地拖起香雨就往外走。

香雨在護衛的拉扯中回了神。情緒頓時失控，再也顧不得什麽禮儀規矩，奮力掙脫護衛的鉗制，連滾帶爬地沖到姬雲舞身邊，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主子，香雨錯了，香雨罪該萬死，求主子看在香雨伺候小姐多年的份兒上，饒香雨一命吧！求主子給香雨一次機會，香雨一定幫主子把小姐找回來。對、對、對，香雨一定把小姐找回來！主子饒命啊！”

“上次饒你不死，就是我最大的錯誤！還不帶下去！”一腳將香雨踢開，姬雲舞的怒氣有增無減。

“舞兒，你這是做什麽？”

“大哥……”

聞訊趕來探望已是七天未出房門的姬雲舞的姬老夫人和姬家二少爺姬雲淵，沒想到自己一踏進白雲居，看到的居然是這樣一幕。

“大哥，嫂子被人劫走，你也不能怪罪嫂子的丫環呀？”姬雲淵上前將踢得趴在地上起不來的香雨扶起，在看見她背上和嘴角滲出的鮮血時，不忍地撇開了視線。

“舞兒，下人有錯，責罰便是，萬不可妄動私刑。”姬老夫人也頗不讚同地看了一眼香雨滿身的斑駁血跡。

“她該死！”家人的勸告並未使他改變主意，必須有人承接他的怒氣，否則他將無法冷靜。

“大哥……”

姬老夫人擡手制止小兒子再說下去，因為她已經看見了姬雲舞眼中如同暴風雨般的狂亂。如果一個下人，能換回自己兒子的理智，那又有何不可？

“雲淵，別說了，咱們走吧。你不振作，怎麽尋得回默兒？你自己想清楚。”姬老夫人的話對著自己的兩個兒子說，同時也澆滅了香雨最後的希望。

“娘……”

“走吧，別管你大哥的事，他自有分寸。”

“可是……”

“難道你不想找回你大嫂？咱們走！”

猶豫著看看大哥，再看看乞求地盯著自己的香雨，記憶中那個給他講童話故事的小女孩還是占了上風。他又豈會不明白，大哥只是在宣洩自己心中的怒火，而香雨不過是那個倒黴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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