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就快了，蝶公子是和門主一同出去的，門主肯定會把蝶公子平平安安的帶回來，你就別再看了吧，我的小姐。”銀月當然也明白我的不安。

“你保證？”

“我保證！”

“那搖歌什麽時候回來？”說來說去還是那句話，他不回來，我就一直趴在這裏等。

銀月很無奈。突然看到房間角落裏木制的衣櫃，頓時計上心頭。

“小姐，你可以拉一把椅子坐在窗邊等呀。別以為身體好了一點就開始大意。”一邊繼續勸說，一邊走過去打開衣櫃，翻翻撿撿。啊，找到了，這件唯一帶出姬府的物品，就不信無法分散小姐的註意力。

“小姐，快看看。”雙手輕輕一抖，把那東西提起來，笑盈盈地看著我。

看什麽，有什麽好看。除了搖歌，我什麽都不想看。

“這可是蝶公子三年前送給你的禮物喔。不想看看嗎？”

禮物？搖歌送給我的禮物？果然，銀月很成功地轉移了我的註意力。

一回頭，就看見一件樣式繁覆華麗的白色長裙被銀月雙手展開，呈現在我的面前。“這件衣服是以前蝶公子離開的時候吩咐繡莊老板用你看中的那匹白緞專門訂做的，還記得嗎？”銀月觀察著我的臉色，見沒有什麽異樣才又繼續說道：“做好後本是想取回來立即就給你的，但是怕刺激到你。後來則是怕勾起你的回憶，所以就一直被我收著。這次離開，我把它也帶了出來，現在終於能物歸原主了。”

這匹綢緞我怎會忘記？就在我選上它的第二天，美人在我的生命裏消失了。它就算化成灰，我也會認得吧。

摩挲著這件華服，細膩的觸感、閃耀的光彩，還是同記憶中一樣。我買下這匹綢緞時，曾經開心地想象著它做成衣裳穿在美人身上的模樣，沒想到，最後卻是美人用它為我做了裙裝。

“不喜歡嗎？”看我只是沈默地撫摸這條白裙，一聲不吭，銀月突然想到之前我在姬府裏訂下的規矩，“小姐還是不想穿白色的衣服嗎？”

“很漂亮呢，它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一件衣服。”因為它是美人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告別的禮物。“我很喜歡，不過幸好你是現在才拿出來，要是三年前，搞不好我會把它撕個粉碎喔，那豈不是可惜了。”

“小姐。”

“呵呵，開個玩笑嘛。好吧，我要沐浴，然後換上這件漂亮的衣服，給美人，不是，給搖歌一個驚喜。銀月，你可要幫我好好打扮喔。”

半個時辰之後，夕陽餘暉中，銀月巧手下，香噴噴美滋滋的花樣少女上官默兒我，穿上了雪白的新衣，又重新以同樣的姿勢趴在了窗邊眺望院墻，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銀月閑聊起來。

“銀月，搖歌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快了，他們應該會在落日前趕回來。”門主是不知道，蝶公子的話，就肯定會在小姐吃藥的時間前趕回來的。

“喔。”一整天裏，我已經問了千萬遍，虧得銀月還有耐心一直回答。

“銀月，你不是搖歌在街邊找來的丫鬟，對嗎？”她叫晏如玉門主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只是還有些想不通，為什麽她要呆在我身邊做了三年的丫鬟，而且還一直對我照顧有加。

“不是。是蝶公子要求門主派門人陪你進姬府的。一來是為確保你的安全，二來是能更好的照顧你的身體。門主選中了我。”說謊說的太久，說慌的人也會很累。做人，還是坦誠的好。

果真是這樣，晏如玉是受搖歌所托。

“晏如玉是搖歌在國都認識的朋友嗎？”

“這……我不太清楚，但是據我所知，蝶公子在國都應該沒有與其他人有任何的往來。”

原來如此！美人竟是在出谷前就打算把我帶往國都，送到姬府了嗎？我卻還一直傻傻地以為，這輩子，會一直和他在一起，青山綠水，遨游天地。原來一切都是我的異想天開嗎？

黃昏暗淡的光線很好地掩飾著我可悲的自嘲。銀月卻將我的不語理解為對她所有欺騙的氣憤。

“小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請你原諒我，我……”

“謝謝你，銀月。”即使你也同香雨一樣，像一顆別人安插在我身邊的棋子，但我感受到了你的真心。你關心我、照顧我、心疼我，這些謊言之外的真實，三年裏，我時時刻刻都感受到了。所以，不需要你的解釋，不怪你，原諒你，也感謝你。“你是我的朋友，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小姐！”銀月的聲音有些哽咽，她趕緊背過身去擦拭流出眼眶的眼淚。

“搖歌！”院墻外傳來晏如玉堪比高音喇叭的說話聲。空氣中淡淡的花香味卻讓我確定美人的歸來。

“銀月，快看看，我怎麽樣？”一把拉過還在盡情抹淚的銀月，急於求證我現在是否有被這一身新衣襯托出幾分光彩照人。

“哎呀，算了。不管了。”心裏實在著急，幹脆還是把慢半拍的銀月拋在一邊，也把濃濃的哀愁拋在一邊。我提起裙擺，就沖了出去。何必煩惱？何必傷心？即使美人曾經作著這樣的打算，也確實付諸於行動，把我扔掉了。可是，他現在又回到我身邊了呀。這一次，我決不放手，決不妥協！

才跑了幾步，突然想起自己早已不再是十三歲的小孩子，在這個時空中，我已經是大到足以為人母的年齡了。這副身軀沒有足夠優越的先天條件，只能用後天的修飾來彌補。

趕緊剎住雙腳，站在原地上上下下地理理頭發和衣裙，再深深吸上一口氣，學著曾在姬府看見過的為數不多的幾位小姐夫人走路的姿勢，邁著小步搖曳生姿地向剛剛進門的兩人迎去。

“嘖、嘖、嘖，哪裏跑進來的小美人？看那身姿、看那花貌，嘖、嘖、嘖，小美人啊，真是小美人！”晏如玉首先踱步進來，一看見我，就誇張地大聲嚷嚷起來。

我知道我很平凡，離美麗尚有一段距離。但是只要是女人，都會喜歡聽到別人的讚美，哪怕明知是假的，也能從中找到滿足，獲得信心，這是恒古不變的真理，適用於任何朝代、任何陰性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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