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卻皺緊了眉頭。

“桌上那碗藥，是為你熬的。喝了它，你才會好起來。”這，是我記憶中的美人嗎？我認識的美人從來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對我解釋他接下來要做什麽。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太一樣。

我不語，不打算松開手。

“哎！”這聲嘆息，還是我記憶中的美人呀。

盯著他的黑紗，還是不說話，還是不打算松手，反而將那截衣角拽得更緊。我害怕，一松手，他又會離開。

“別動。”他上前傾身，像姬雲舞三年來所做的那樣，將我抱在了懷中，舉步往桌前走。然後，他坐在了凳子上，而我坐在了他的腿上。

“喝吧，要涼了。”腦子完全被現在的狀況搞糊塗了，條件反射地張開了嘴，聽話的將美人餵食的湯藥一口一口的吞下了肚。

“這藥味道甘甜，所以不用吃蜜餞解苦。不過，如果你還是想吃，我再讓人給你準備。”

無意識的點點頭，順勢靠進美人的頸間。這藥是苦是甜，我完全沒有感覺到。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怦、怦、怦、怦、怦，一次比一次劇烈，一聲比一聲響亮。

我困惑的閉上眼，在清甜的花香中沈思。黑紗下的這個人，是我的美人！又不是我的美人！

這是我的美人嗎？還是另外一個人？

擡起的手尚離黑紗有幾厘米的距離，就被美人伸手擋住。環抱著我的身體突然變得無比僵硬。

“別動！”帶著萬分的堅持，就連聲音也冷了幾分。

他是不想讓我掀起覆面的黑紗嗎？是不想讓我看見他的臉，還是他不想看見我的臉？他又要走了嗎？

腦子裏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來，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我掙開他的手，圈上他的頸項，死命地扣緊。讓我別動，我就不動，只求你別走，千萬別走。

無聲的祈求，生怕夢境裏那段絕然而去的畫面在現實中真實上演。淚，無聲無息地滑落眼眶，滴滴答答，浸濕了他的肩膀。我有多久沒哭了？一年還是兩年？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哭了，卻不想竟在這短短一日夜間又哭了無數回。

被我圈住的僵硬軀體漸漸放松，繼而柔軟。“哎！”一聲嘆息再次從那黑紗裏溢出。

一只大手輕輕拍撫我的後背，幾分無奈，帶點安慰，似有心痛。“別哭了。你想淹死我嗎？”

咦？

耳邊細語著實把我嚇到，猛地擡頭，入眼的還是那片黑。我擔憂地微張著嘴，瞪大了眼懷疑地看著面前的黑紗。我有沒有聽錯？剛剛，剛剛美人說了什麽？淹死我？

對了對了，就是這個，奇怪的就是這個。從昨晚到今日，在沒有旁人的時候，他都未將黑紗拿下，這很奇怪。但是，更怪的，是他從進門之後對我說話的語氣和態度。尤其是剛才那句，他是在說笑嗎？是我不正常了嗎，還是他不正常？

我的臉一定很滑稽。我聽到了一絲細微的呼氣聲，那是人類無聲微笑時由鼻孔呼出空氣的聲音。難道美人在笑？我看著黑紗的眼睛瞪得更大。

“別哭了，眼睛已經腫得像核桃一樣大了。”雪白的衣袖毫不嫌棄地抹上我的臉，輕輕將上面的汗水眼淚鼻涕一並抹掉。他的確在笑，這次，連聲音裏都含著笑。上帝呀，如果這是夢，我永遠不要醒來好了。

“呃！”響亮亮的打嗝聲殺風景地響起。我知道黑紗後，美人笑意更濃。

“呃！”笑就笑吧，雖然丟臉，但是很快樂。我感覺雙頰滾燙滾燙，而在心底，更是小心地品嘗到了不太真實的甜蜜。

“你還在發燒，再躺一躺，睡一覺好不好？”

不好，睡醒了，這一切就會消失了。我用力地搖搖頭，重新擡手圈緊他的脖子。

“聽話！”語氣不變，卻讓我感覺到一種毋庸置疑的堅決。

不管，不好就是不好。我再用力地搖搖頭，三年來沒有表現過耍賴撒潑的壞脾氣在此刻有了死灰覆燃的傾向。

“聽話！”語氣還是不變，但是堅決變成了請求。

“小姑娘，你這藥可是來的異常珍貴，你不好好休養，可是對不起為你辛苦求藥的人喔。”晏如玉去而覆返，一臉壞笑地看著抱在一起的我和美人。

“晏如玉！”美人語帶警告，針對晏如玉的這三個字才是我所熟悉的冰冷語調。

“幹嘛，有種就來單挑。你剛剛害我的光輝形象毀於一旦，我還沒出這口惡氣咧。”晏如玉似乎沒被凍到，反而一臉期待地朝我眨了眨眼。

“撲哧”實在太滑稽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沒想到這世上除了我，還有一個不怕美人千年寒冰的人。

“小姐，你看你的樣子，快去躺著好好休息。”銀月也跟了進來，朝著晏如玉翻個白眼，走過來就想架起我往床上帶。

“不要，呃！”稍稍一大意，差點就被銀月拖著走了。我迅速一扭，更加死命地扣緊食指，雙臂勒在美人的脖子上，身子貼在美人的懷中，任銀月怎麽拉，就是不放手。

“好好睡一覺，聽話。”美人在耳邊勸慰。

“不要。”

“小姐，不要任性，你需要好好躺下休息。”銀月有些生氣的繼續做著讓我脫離美人的動作。

“不要。呃！”

“小姑娘，加油！”晏如玉在一旁不知所雲，幸災樂禍。

“不要、不要，呃！就是不要！”一拉一扯之間，我沒松手，美人卻有被我勒死的可能。我只顧著與那道拉扯我的力量抗爭，根本沒註意到美人雖然也是勸我，但他並沒有加入把我扯離他懷抱的行列，反而是有意無意的將我護著。否則，憑我一己之力，想對抗銀月的八爪神功，只怕不消十秒就會陣亡。

銀月拉了一陣，見美人處處阻擋，不由得火上心頭。這些人，沒看到小姐汗如雨下的臉已經紅得像番茄了嗎？

“門主！”萬年的冰山惹不起，就拿惹得起的開刀。“沒看見小姐現在最需要躺下休息嗎？你要慣著她也該分時機吧！”狠瞪一眼還在一旁吆喝吶喊的晏如玉。這話可是對著某人吼，卻是說給某人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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