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以前在上官府聽到的恭賀之詞。姬府宴請的賓客中似乎沒有太過於阿諛奉承之輩，這些祝賀，有的出於真誠的祝福、有的出於絕對的恭敬，聽的出都是為著道喜而來，前廳的氣氛一時間倒也提前掀起了一個小小的高潮，賓主盡歡。

我由銀月扶著，坐在廳內比較隱蔽的一角，靜靜等待行禮時刻的到來。我端坐於堂，將拿在手心裏的錦帕使勁地捏緊又松開，捏緊又松開。原本以為已經認命了，原本以為已經麻木了，可是為什麽此刻不斷湧上心頭的，卻都是轉身逃跑的沖動？我辦不到，辦不到，每天說服自己一遍的事情，真的擺在了眼前，我竟然還是辦不到！

“聖旨到！”一句尖細卻嘹亮的呼聲劃破這一室的喧鬧，由遠及近，突兀乍現。很適時地阻止了我將心中壓抑不住的渴望付諸於行動。

“厲王爺姬雲舞、厲王妃上官默兒接旨！”

“臣姬雲舞，”

“上官默兒，”

“接旨。”

銀月扶著我跪在同樣跪地的姬雲舞身邊，身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也跪成了一片，屏息以待。廳內一時之間，安靜得也許連銀針落地也可聽見。

身穿墨綠宮服的宣旨公公早已習慣這樣的場面，不緊不慢的清清喉嚨，才將那道明黃的聖旨展了開來，大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吉慶祥和之日，厲王姬雲舞……特贈夜明珠一對、玉如意一雙、錦緞百匹、黃金萬兩、……以賀吾臣新婚之喜。”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太監尖著嗓子將聖旨念完，將它放入姬雲舞高舉的雙手中後，神情一轉，趕緊迎上將我扶起的姬雲舞，滿面堆笑地連連道賀。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新婚大喜，新婚大喜。”

“哪裏，哪裏，王公公客氣了。”

“王爺，皇上要咱家帶話給您……”

我又再次坐回了廳內相對隱蔽的一角。我倒忘了，姬雲舞是當今皇帝的嫡親表兄，他貴為王爺，不理朝事，專心經商，數年下來，手頭的財富可謂富可敵國。照理說，這樣張揚的王爺，必然是早已成為皇室的眼中釘，多少有心之人背裏放箭，欲除之而後快，只為那“盤”中豐厚的“食物”。可偏偏，皇帝非但不加提防，反而同這表兄的感情日益深厚。有了皇帝的信任和庇護，姬雲舞近些年更是如魚得水，萬事順遂。只怕是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架勢了。

這樣一個人，我能逃離他嗎？即使逃了，我又能逃多久？能逃多遠？還有我的爹娘、上官家的老小……

我哪兒也逃不了。我只能往前走。很久很久以前，一切就已經註定了——上官默兒是姬雲舞的妻子。我早已沒有了轉身逃跑的餘地。

“吉時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鞭炮聲、鑼鼓聲、恭賀聲，比之前更響，所有的聲響混合成喧鬧的交響樂，震得我耳朵發麻，心臟發疼。姬雲舞留在前廳，被一輪一輪的灌著酒也仍是一臉歡欣。也許，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的放縱自己。我被誰牽著，安安靜靜地走向了後院，穿過了花庭，然後安安靜靜地坐在白雲居那布置得喜氣洋洋的新房喜床上。

喧嘩聲還是不間斷的從遠處傳來。房內雖有許多來來去去的腳步聲，但是那讓我不適的聲響已經威脅不到我的耳朵了，可為什麽心還是很疼呢？

“小姐，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香雨問我。

“小姐，累不累？要不你先躺下休息一會兒。”銀月也問我。

“銀月，這不合禮數，新娘子怎麽能先躺下？”

“禮數要緊還是小姐的身體要緊？難道比起小姐的身子，雲舞少爺會更看重禮數不成？”

“你……”

“我沒事。”銀月一直對香雨有種敵意，真是逮著機會就要說上她兩句。我無奈的擺擺手，阻止她們繼續吵下去。

這是我的命運，現在命運已經變成了現實，再也沒有反悔的機會！

紅燭垂臘，代替我流進心裏的那滴眼淚。時間一分一秒，緩慢卻又快速地流逝而去。外頭依然時不時傳來勸酒的喧鬧聲，而新房內卻安靜的很。除了透過頭巾看到還有兩雙就站立在我旁邊的腳，讓我知道是銀月和香雨就陪在我的身邊，我實在無法確定這房中是否還有其他人。

“前廳都鬧了好一陣子，這天都暗下了，姑爺到底什麽時候回房呀？小姐一直這樣坐著身體可受不了。香雨，要不你去前廳看看？”銀月的聲音突然在安靜的空間裏響起，打破了一室的沈悶。

“這……”

“小姐又不肯先躺下休息一會兒，那就只好去催催姑爺了。你去前廳晃一晃，相信姑爺看到後也該知道快快想辦法脫身才是。還有，小姐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了，你順道去廚房給小姐拿些糕點小菜來充饑也是好的。”

“可是……”

“哎呀，什麽可是不可是的。要不你守著小姐，我去。”銀月一邊說著一邊作勢往門外走去。

香雨猶豫著看了看我，又看看一整排站在門口候著的丫環，猶豫了半秒，還是出聲叫住了銀月，“等等，還是我去好了。你好好陪著小姐。”

“那好，你快去快回，記著揀些輕軟的食物來。”銀月目送著香雨走遠，回身將門關上，不是走回到我的身邊，卻是直接往早已擺放好酒菜堅果糕點的圓桌走去。“小姐，你還是先吃些現成的小糕點可好，這一桌子的食物，雖是為呆會兒你和姑爺行禮時準備的，但是你身子要緊，先吃些也無妨。我相信姑爺也不會怪罪你不守禮數的。”銀月一邊說著，一邊將桌上的盤盤碗碗一番搗騰。

“不用了，我很好。”銀月和香雨從一大早就跟在我左右，我不能進食，她們也就陪著我不吃不喝，想來這個時辰她們倆也餓壞了。沒想到成親的人是我，卻也連累到別人跟著受罪。我本是想讓她先拿些桌上的食物充饑，但嘴巴張了張，還是沒有說出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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