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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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廠的氣氛很難得有這麽壓抑的時候。

雖然雨化田脾氣古怪,但性格上卻算得上是護短的,很少有不給情面責罵下屬的時候,而現在就是這樣的場面。

雨化田用食指輕扣著桌面:“這趙懷安還真有些本事。”

“還是你們太過廢物?”

“屬下無能!”

西廠二三當頭跪了個結實,雨化田沈眼看著他們,像是在思考,半晌他開口道:“算了,既然如此就先勿打草驚蛇,趙通,你依舊去東廠看看虛實,到底是不是那些老東西在弄把戲。”

“是,督主。”

“還有,過幾天是萬貴妃生辰,我要過去一趟,你們該做什麽,我想我自不必多說。”

“屬下遵命!”

雨化田揮手讓他們出去,然後轉了轉腕上的佛珠,那畫面太過虔誠,看上去仿佛那個殺人不計其數的西廠廠公竟生出一絲虔誠。

馬進良背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可是他心裏那疙瘩倒是越來越大了。

等了幾日還沒等到雨化田讓自己滾出西廠的話,這才稍稍有些安心,當日的情形現下想來,還是覺得頗為憋悶。

像是把自己最讓人不齒的心情赤、裸裸地掰開曬在太陽底下似的,他還忘不了當日雨化田的眼神,雖然嘴上不說,卻是一副已經明了一切的模樣。

當日督主讓自己為私藏佛珠的事情說出個由頭來,自己竟一句話也開不了口,只能傻楞楞地看著督主,像是希望他能不再追究此事。

直到雨化田走後,馬進良還維持著那個姿勢,一絲未動直到天亮。

他心裏只有兩個字。

完了。

雨化田對那些對他有旖旎想法的人,能有多少的厭惡馬進良是最清楚不過的了,哪怕是那種單純仰慕的,不知是不是因為少年時禦花園的那件事,雨化田也無法接受。

這麽多年來唯一近他身的,除了萬貞兒怕真的是只有自己了。

可是……

馬進良左思右想,卻只覺得只有死路一條,只能懊惱地對著床柱子錘了一拳,然後告病三日。

這也是他進西廠一來第一次告病。

出乎他意料的,來看他的人倒是不少,西廠一些說過話的基本都齊了,而看他們的面色似乎也沒有發生什麽大事,左右只提了個叫趙懷安的名字,這個人好像讓督主十分棘手。

這麽一來二去,馬進良倒是做了好幾日以往最看不起的縮頭烏龜,等他想清楚要向雨化田告罪的時候,卻聽聞雨化田已經進宮去陪萬貴妃過生辰,心中情緒自不必說。

於是這些日子倒成了他這輩子最大折磨,平日裏練功的苦楚都及不上萬分之一,他甚至覺得自己就是一只狗,怕被主人拋棄到幾近恐懼的程度。

無論如何也好,只要督主還要他,他就……

馬進良的想法也就卡在這裏了,他出了替雨化田打,為雨化田死,他還能幹什麽呢?

他終究也不過是一只只會亮爪子的狗罷了。

“怎麽,不高興?”

萬貞兒不滿意身旁的人一副神有天外的樣子,伸著手在雨化田下巴上抓了一把,雨化田笑著轉過頭,他的眉眼實在漂亮,就連身為女人的萬貞兒也自嘆不如。

可惜卻絲毫沒有媚態,不似一般太監,似乎沒了那命根子就連做男人的味道都沒了。

“怎麽會,娘娘生辰,又豈敢……”

“哼,你還有什麽不敢的。”萬貞兒吃著撥開的荔枝,眼裏倒絲毫沒有惱意,“我看你就是太閑,聽聞你還去插手東廠的事,那幫子人的事,你倒還真有閑心去管。”

“屬下也不過是為皇上,為娘娘分憂。”

萬貞兒聽得好話,面上卻是露出一副嗔怪的表情,她雖上說不上年輕,但是保養得好,看上去也算嬌俏可人。

“算是識相,說準了,這次你得多陪我些時日,這宮裏無趣的緊。”

雨化田聽完就知道萬貞兒想要什麽,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著萬貞兒的手心,直到萬貞兒笑顏大展才作罷。

世人都道他靠身體才得到這督主之位,如此說來雖有些偏頗倒也是相去不遠。

只是不知道那傻子,又會不會幹出什麽蠢事來。

想到此,雨化田的眸中才有了那麽一丁點兒真誠的笑意。

萬貴妃生辰,和往年一樣,鋪張奢華到極致,雖然現在民不聊生,可是在場的人卻都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樣。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雨化田坐在角落裏獨酌,冷眼看著面前的奢華,這樣的場面見多了對他來說卻是沒有什麽系吸引力可言了。

“雨愛卿。”

朱見深忽然叫了雨化田的名字,雨化田放下酒杯走到筵席中間,對著皇帝下跪。

“平身吧,朕只是多日沒有見你,有些想念。”

這話說的暧昧之極,一些人露出了然笑容,看向萬貞兒,卻見萬貴妃紋絲不動面上甚至還帶些笑意,不經有些疑問。

難道這不男不女的雨化田還真得帝鳳傾慕,兩人共享一個太監?

這想法太過下流,有些人立刻就低著頭笑了。

朱見深仿佛毫無知覺,只是看著雨化田道:“西廠這幾日還太平麽?朕倒是聽說東廠被一個草民攪得不太平。”

“回聖上,西廠自然安寧。”

“哦?為何?”

朱見深這問話奇怪,雨化田卻依舊是不疾不徐地答了。

“因為西廠督主名為,雨化田。”

他這一說,滿座嘩然,而朱見深卻像是喝酒上了頭,居然叫了一聲好。

他轉首對著後面的人囑咐了幾句,流水一樣的賞賜下來,旁邊的官員幾乎要將眼珠子瞪出來!心想莫非這皇上還真喜歡這狂妄自大目中無人的調調?

皇帝如何想自然是無人得知,雨化田等筵席完了就回了西廠,他身後還帶著一大堆的禦賜品,好不風光。

然而還沒等他走進門,門口跪著的那個人倒是先進了他的視野。

多日不見的西廠大當頭馬進良,迎著冷風在雨化田門口筆直地跪著,他的身形壯實看上去倒似個門神。

雨化田再走近幾步,只見那只受了傷的眼睛轉過來看他,而完好的那只眼珠子裏卻好似結了一層水霧。

這是……哭了?

雨化田腳步一頓,馬進良跪著看著他,然後又迅速低下頭,悶聲道。

“督主,屬下自知死罪,只是……只是……屬下什麽責罰都能承受,只求督主能留、留屬下呆在西廠,哪怕是做條狗,也、也……”

雨化田挑了眉,走到馬進良面前,此刻周圍的蕭條和方才的場景天差之別,卻讓他忽然體會到了沒來由的……高興。

“你說,什麽責罰都能承受?”

馬進良一握拳,覺出些希望,立刻揚聲道:“是!”

“哦、”雨化田倒是語氣淡淡,“那進來吧。”

西廠督主拉開門,屋內的燭光漏出來,打在大當頭的青銅面具上,也照在了一臉莫測的雨化田的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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