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被晾在一旁，她剛才情急之下用右手撐了地，手腕扭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撞得那麽重，估計身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

撞黎初的人對黎初噓寒問暖，黎初光顧著捂傷口，沒力氣理他。他又問道：“姑娘，你在哪一個學校上學？”

黎初勉勉強強道：“b中。”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幾乎只有氣沒有聲。

“哦，b中啊，我女兒也在那裏上學，已經畢業4年了，她今年考研究生。”中年男人侃侃而談，終於找上一點掛鉤的了。

黎初忍不住腹誹他：“你女兒也在b中會不認識我穿的校服？”當然她沒說出來。

黎初呆坐在凳子上，眼淚水嘩啦嘩啦流。這條路離b中不遠，也是城區主幹道，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很多穿著b中校服的學生路過。黎初默默祈禱：摔得這麽慘，希望沒有熟人看到她這副慘像。

中年男人對黎初道：“你現在能不能走了，要不要起來走一走試一試？”

就在這時候，黎初的爸爸和媽媽一起來了。中年男人嫻熟遞給黎初爸一根煙，黎初的爸爸一把甩開他的胳膊。

幾個大人嘰裏呱啦協商了一番，黎初又被送上了車子。他們商議好了先把黎初送到醫院裏面看一下，再決定怎麽樣。

黎初坐在車後面，哭也哭過了，她該幹正事了。

爸爸低頭看到她的手腕迅速腫起來了。 黎初也註意到了。但即使哪裏的痛稍稍減輕了一些，她也感覺不出來。因為全身都疼，疼到後面她有一點麻木了。她想起來今天本來要上學，其他同學都在學習，她怎麽能幹坐著浪費時間？黎初腦子一抽從包裏面翻出來了一本單詞書來默背單詞。

中年男人停車等紅燈時轉頭問黎初：“腿好一點了嗎？”他望見黎初正翻著一本單詞書，口中念念有詞。

中年男人讚嘆道：“太用功了，姑娘，你現在在讀高三嗎？”

黎初媽回道：“高三，明年準備高考。”

“但我看她太緊張了，我女兒前幾年也是高考緊張，最後沒發揮好，本來可以上一本的，結果只能考了一個三本。”

黎初聽到他這話，如同被餵了蒼蠅，幹瞪著單詞書。

他們一會兒到了醫院，黎初爸爸先進到醫院裏面找了一個輪椅，他把黎初背到輪椅上。黎初的手上還緊緊攥著單詞書。

中年男人對黎初的爸媽賠了個笑，然後兩個人一起去掛號了。

幾分鐘後黎初被推進了影像科。她稀裏糊塗被放在了一個臺子上，從一個圓洞裏面穿過去，這算是拍過x光片了。

片子出來要過一會兒，黎初下了臺子被推到外面的走廊等結果。黎初身上說不出來是好還是壞，只知道她今天上不成學了。

黎初坐在輪椅上，進了醫院後她又沒力氣看書了。她拿出手機，一不小心點到了相機，她用左手對著醫院又藍又白的走廊拍了一張照片。忽然她心生悲哀，別人都在教室裏面奮筆疾書，只有她還被丟在醫院裏聞消毒藥水味。她要紀念一下，高考前居然出了這麽一檔子破事兒。

黎初的右手手腕越腫越大，疼就算了，手腕還發脹。她擔心右手骨折，骨折了怎麽寫作業還是問題。

幾個大人陪在黎初的身邊，媽媽買了兩個包子給黎初當午飯。

過了一會兒檢查結果出來了，黎初沒骨折。

醫生做了個檢查，最後黎初的手臂被打上石膏送出了醫院。

她的手腕處韌帶拉傷，要休息至少一個月。

黎初被急急忙忙推出了醫院，她擡頭望望天空，冬季的天空是沈重的鉛灰色，她好累啊。

爸爸打電話向學校請了兩天假，讓黎初在家裏面休息兩天，兩天後正常上學，但黎初的手還用繃帶掛著，整整一個月不能寫作業。

最後撞黎初的人把她送回了到了家，臨走時不忘關照黎初要放松，高考不能緊張，緊張了肯定考不好。

黎初的臉又是一黑。她一整天都要因為他女兒的話悶悶不樂。

她想起了中考前她感冒，然後中考考了三天她掛了三天的水，現在又來了，她再一次被現實打擊到了，離高考還有幾個月了，但她還不能寫作業。

整整一個月手不能動，為什麽身體又在考前掉鏈子？

好不容易成績上來了，現在又要一夜回到解放前。她不甘心。

黎初一回家癱倒在床上，半天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她精疲力竭，迷迷糊糊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具體是什麽內容她不記得了，夢裏面彌漫著大片大片的灰霧，她被裹在黑霧裏面，看不清方向。

黎初很平靜地醒了。她的呼吸有點困難，黎初低頭看到她的胸口壓著沈甸甸的石膏，她很久沒有睡得這麽香了，高中以來她就沒有睡飽過。她換了一個姿勢，不知道牽扯到哪裏的傷處，疼得她瞬間清醒。黎初察覺到她的臉上不對勁，便隨手擦了一把臉，發現臉上濕漉漉的。她皺眉，伸出擦過臉的手對著窗戶，已經是傍晚，光線很弱，她看出手指上的水跡在昏暗的環境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她哭了，在夢裏面哭了。

她閉上眼睛，把頭悶在被子裏面，用被子蹭了蹭臉，臉上的淚水被蹭幹了。既然眼淚已經被蹭幹了，她該幹正事了，黎初試圖從被子裏面爬出來。 她的一條腿伸出被窩，黎初立即“嘶”的吸了一口涼氣。外面太冷了，被窩是唯一溫暖的地方。黎初嘆了一口氣，又揪揪頭發，像是下定了決心，她用沒受傷的左手撐起身體，從被窩裏面爬了出來，坐到了床邊，外面的溫度比被窩裏低多了，她呼出白色的水汽。

黎初轉了轉脖子，把身體能動的部位活動了一遍，終於舒服了一點。

黎初的腳落地，膝蓋處又傳來刺骨的痛。下地時的姿勢錯了，她捂住膝蓋靠在床邊，用力還是會疼。黎初一瘸一拐的走到門邊，打開電燈，燈光頃刻照亮了她的臥室，臥室的燈光比教室的燈光更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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