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黎初吊著繃帶上學了。

走到學校，一路上也就幾個人會對著她看一看，大部分人各做各的事，沒註意她。她在路上碰到了高一的班主任，前班主任今年新燙了一個頭發，頭上像頂了一個雞窩，前班主任遇見黎初，立即湊上去問她道：“手怎麽了？”

黎初心裏面有一點小感動，她講了前因後果。

前班主任對她關照了一大堆，差不多是類似於不要影響心情之類的話，雖然說的都是假大空的話，但此時對黎初這個傷殘人士卻很是受用。

無獨有偶，黎初中午去完食堂後回班級，她走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個女生雙手撐著拐杖一步一跳前行。

女生也註意到黎初了，準確來說是黎初胳膊上的石膏，黎初和那個女生對視一眼，簡單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頗有惺惺相惜之情。

黎初照常上課，唯一不方便地方是記筆記。別人寫了一行字了，黎初才慢慢吞吞畫了兩個符號，

幸好許漫寫得快，她每節下課都會把筆記借給黎初，黎初用手機拍下來。黎初很感激許漫，她經常買些零食給許漫，黎初的媽媽讓黎初高中畢業後請許漫吃一頓飯。

人的潛能是無限的，她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初步掌握了左手寫作業的技能。左手寫字有些地方和右手會不一樣，比如一般情況下，橫該寫成左低右高，但黎初拿左手寫字只能寫成左高右低。她的字本來不算好看，所以左手寫的馬馬虎虎勉強能認出來那是字就算及格，黎初的要求不高，她對自己寫的字打了個65分。

某日袁明帆抱著數學錯題本，他晃悠到黎初的身旁，恰好黎初在練字。袁明帆點點頭滿意道：“寫的不錯，你左手寫得字比你右手寫得好多了。”黎初差點把筆摔在他臉上。

黎初吊著石膏上完了寒假的補課，接下來她要度過最艱難的一個寒假了。

有時候她一覺睡醒從床上爬起來，看看自己的左手，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竟然挺過了高三，高三上半年經歷的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黎初也被磨出了一顆鉆石心。

每天都在作業裏度過，學校的作息時間成了常態，她的寒假過得日常忙碌，除此之外每天要訓練左手寫字。

她看著高考倒計時上一天天變小的數字，緊張壓迫感越來越重。她真的能夠參加高考嗎？

唯一一件事情讓黎初感到意外的是在除夕晚上發生的。

除夕晚上黎初在電視機前寫作業。她爸爸說她不該一邊看電視劇一邊寫作業，一心不能二用。黎初沒理他，她照樣坐在電視機前。說實話她對春晚不太感興趣，但即使不感興趣也要守著看一看，好歹春晚上了那麽多小鮮肉，第一年只有一次，春晚總導演費心費力找了當紅小鮮肉給大家免費表演一場，作為觀眾怎麽敢去嫌棄？

晚上媽媽幫她洗了澡，黎初的手不方便很多事情都要媽媽來幫她，除了洗澡，媽媽每天早上晚上還要幫她穿衣服。

時間到了十二點，黎初打開自拍軟件，全家三人拍了一張合影。

黎初把照片上傳到空間相冊上，設置了僅可以自己見。

黎初上床準備睡覺，她的手機上跳出了一條消息，是袁明帆的消息，黎初趕緊點開來，袁明帆發給她的消息內容是：“看窗外。”

黎初走到窗前，她爬到了飄窗的臺子上，打開窗戶，寒風一下子從窗戶的縫隙中侵入，為了能看得更清，黎初把窗戶拉得更大了。新春伊始，又飛起了大雪，成片成片的落下，壓在了黎初家樓下的大樹上，風吹過樹梢，雪也接踵而至，樹枝包裹上了一層冷白色，又是一陣風吹過，大片大片的雪被吹落，一塊一塊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袁明帆站在那棵樹下面，他圍著深灰色的格子圍巾。黎初從窗臺探出身，風立刻把她的臉吹得通紅。

袁明帆臨時起意，大半夜的想要出門轉一轉。十分鐘前從自己家裏面出來，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走到了黎初家樓下。

他在原地踟躕了幾分鐘，最終沒能壓制住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他想見黎初一眼。

柔軟的雪落了他滿頭滿臉，他見時間快到12點了，趕緊把頭上和身上的雪拍掉。12點到了，袁明帆發給黎初一條消息。

幾分鐘後黎初從窗口探出來，袁明帆笑了，這是他今年的第一個笑容。

大半夜大喊大叫會影響鄰居，袁明帆不好做什麽。袁明帆低頭看了看四周，他蹲下身子從地上撈了一把，手上多了一個雪球，沖黎初的方向砸過去，袁明帆沒使太大的勁，雪球飛得不高。

黎初看到朝她砸的雪球了。

袁明帆對黎初用力揮了揮手，他的左胳膊舉過了頭頂，口型一張一合。

風聲太大，黎初直覺袁明帆只是做了口型，他有沒有說話不知道，應該沒有說話。

黎初低頭凝視袁明帆一個人站在風中，心被微微觸動了。她隨意套上了自己的羽絨服跑出了房間，穿上鞋子帶好鑰匙，偷偷摸摸跑出了家門。

外面的風太大，黎初裹緊了沒穿嚴實的羽絨服。等她走到樓下的時候，她家樓下空無一人。

袁明帆走了，他踩過的腳印還在地上，黎初走到他站的地方，腳印正被飄落的雪一點一點填平，那點殘留的溫暖也一點一點消失。

黎初擡頭，有雪花飄落在她的睫毛上，輕薄的白雪從厚重的藏青色天空飛舞落下。

即使是黑暗也遮不住這個素潔的世界。黎初一個人站在純白的雪中，雪將她的心靈一起凈化了。

脆弱而純潔的雪啊。

她伸出凍僵的手，接住了一片雪，雪在她的手上融化，但還沒有等雪化完，風一吹，雪又攜帶著黎初的思緒一同飛上了天。

黎初的身後，袁明帆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低著頭，單手捂緊一顆狂跳的心。今天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他腦子一抽走到黎初的家樓下了。袁明帆走到了自己家的樓下，忽然蹲在地上。他恍恍惚惚，脖子和圍巾之間裏面灌滿了雪，涼意刺骨，全身都在無意識發抖。最後他竟然笑了，笑著笑著袁明帆的眼眶紅了。

他從雪地裏面站起來，袁明帆擡頭，屋子裏面是一片黑，他走的時候把燈關了 。

也曾羨慕過別人家溫暖的燈光，但他發現自己其實不需要，他自己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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