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聽到消息眉頭一緊，輕輕點點頭道：“謝謝你。”她皺了皺眉，隔著很遠依然聞得到祝鴻身上的汗臭味。

祝鴻沒有回她，腳上趿拉著鞋，一步一步下了樓。

黎初繼續往教室走，兩個男生從她的後面走上來了。

其中一個男生指了指祝鴻，那個男生長得賊眉鼠眼，笑起來嘴快咧到耳朵邊，道：“就他都臭死了，還能和女生說上話啊。”

“他”無疑指的是祝鴻。

旁邊的男生道：“前兩天班主任不是還說他不洗澡幹脆別來上學影響同學聽課嗎？”

黎初低頭慢慢走，等兩個男生走遠了她才擡起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祝鴻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他剩下的那一口氣不知道能吊多久。

比起祝鴻，她當然更關心袁明帆，他從高一計劃好了出國，但現在家裏面出了變故，那麽意味著他要從頭開始學，他除了化學和英語算的過去，其他的科目學得都是鬧著玩的，按照他現在的成績上不了好的大學。離高考沒多少天了，他能把以前丟失的補回來嗎？誰能料想到離人生轉折點還剩兩百多天了會出這種事，袁明帆這一輩子可能會毀在上面。

黎初回到班級，她盯著袁明帆空空的座位，袁明帆人也不知道哪裏去了。黎初一個下午走了好幾次神，化學老師點她回答問題她也沒有聽到。

師太在晚自習發了一張數學周練，晚自習下收走打分。

黎初深呼吸了一口氣，她不能再擔心袁明帆，她該集中註意力了。她寫完第一題，心裏砰砰跳，總感覺不對，又回去驗算了一遍，她得出了兩個不同的答案，她咬了咬下嘴唇，第三遍又算出了和前兩次不同的答案，直到第四次才算對。這次數學的難度很大，她從第一題開始，寫下來磕磕絆絆，壓軸題先把1、2小題寫好了，後面的拉開差距的題目直接放棄。附加題一共四題她只寫了兩題。交試卷的時候她有些絕望，眼前黑了好幾個度，這次數學分數肯定慘不忍睹。她嘆著氣收好了書包。

晚上放學她沒直接回家，她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去了上次袁明帆呆的網吧。

網吧的位置有些偏，路燈的間距很遠，路太黑了，她一個人騎車過去有點害怕。到了網吧要速戰速決，她就是去看一眼，如果媽媽知道沒有她回家，晚上一個人在亂轉，媽媽會擔心的。她高考拖累了全家，全家最近都很累，她不能讓媽媽擔心。

她停下車，跑進了網吧裏面。袁明帆和上次呆在了相同的地方。他正在電腦桌前聚精會神凝視顯示屏。顯示屏的光冷冰冰打在他臉上，他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下巴上一點胡茬冒出了頭，頭發也亂糟糟的。

黎初看到他這副模樣，鼻子一酸。

“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家？”黎初問他。

袁明帆沒理她，手指飛快敲擊鍵盤。

黎初推了袁明帆一把：“你什麽時候回家？”

袁明帆一揮手甩開黎初，看都沒看黎初一眼，道：“別煩我，忙著呢。”

他的電腦屏幕上一片花花綠綠的，黎初看不懂，她猜袁明帆正打到精彩的部分。

袁明帆也是，整個人萎了一樣，眼眶輕微凹陷，只有眼睛像冒著光，緊緊盯著顯示屏。

黎初火了，她上去把袁明帆的顯示屏關了。

“啪”袁明帆一甩手他砸在了桌子上。

“滾。”他扔下了一個字。

黎初按下委屈，勸道：“別難過了。不過是不能出國，我們大家都一樣要高考，沒事的。”

袁明帆往椅子上一躺，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道：“來不及了，我高中三年語文數學物理都沒有學過，不可能跟上了。”

黎初問他：“所以你想放棄了嗎？”

袁明帆攤開手無所謂道：“沒有什麽放不放棄了，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高考。”

“你在逃啊，你害怕所以你不想學了，你就是懦弱。”黎初毫不客氣，她一針見血指出了袁明帆的問題。

“不想學？對，我是害怕，我害怕跟你一樣，看上去拼盡全力了，到頭來成績還是上不去，學了有什麽意思，不如在家裏好好打打游戲。別到時候成績沒上去，精力也白耗在上面了。跟我一樣不學考得差還能保全一點面子。高考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公平，你們一群人像笨蛋一樣努力學學學，最後還是考不過別人。”袁明帆一席話像炮彈一樣。

他的話如同匕首一把把紮在黎初的心上。她這麽多天來對自己智商和能力的懷疑被袁明帆毫不留情揭穿了。

高三來心酸的一幕幕在眼前不斷閃現，她每天抓緊一切時間寫作業，熬夜學習，考出來的成績可能不如那些天資聰穎，每天忙著幹別的事的人。耳邊回響著的不是熟悉的翻書聲，而是陌生的鍵盤和鼠標啪嗒啪嗒的聲音。

袁明帆竟然這樣說她，黎初吼道：“成績上不去又怎麽樣！”

“刷——”眼淚跟著下來了。

袁明帆被她一聲大叫震暈了，他註視黎初的臉，緊張道：“你怎麽又哭了。”

黎初趕緊把不爭氣的眼淚擦掉道：“我不像你，我家沒錢，從一開始沒想過出國，考到哪裏算哪裏。高考對我這種不聰明的人是不公平，但我就是學了，而且學的時間不比他們短，關你屁事，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袁明帆見她聲音還挺大，移過目光，眼神閃爍，降下聲音說道：“隨便你，你愛怎麽樣怎麽樣。”

黎初轉身，網吧的老板站在她的身後，他手裏正拿著一杯水。網吧老板被她的忽然轉身嚇了一跳，尷尬站在原地。

“我來……”網吧老板剛說了兩個字，黎初立即繞過了他，向門外跑去。

明明心裏面已經痛得不行，像一個沙袋往外嘩嘩的漏著沙子，一會兒就癟了。她第一想法竟然是想要報警這裏有一家黑網吧。

她沖出了網吧的門口，門外狂風大作，風灌進她寬大的校服衣領。時間不早了，她要早點回家，黎初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手機上顯示有四個未接電話，全都是爸爸的。黎初回了一條消息：“我馬上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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