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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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正低頭往前走,她除了頭和頸部稍微幹一點其他地方沒有一塊地方是幹的。她一聲不吭,跟在袁明帆後面。兩個人從出網吧開始一句話也沒說。

路邊忽然有一輛花花綠綠的摩托車沖過來,摩托車放著舞曲,發動機的聲音響到炸耳。黎初正埋頭往前走,摩托車的速度太快,她剛把頭轉過來,一個嗚嗚嗚的物體朝她沖過來,氣勢嚇人,黎初一時間沒來得及反應,楞在原地。

袁明帆回頭,見黎初被嚇傻了,趕緊伸出手一把將她撈到身邊。

騎摩托的小混混身著豹紋帶著一條大金鏈子,半途停下來,車後濺了水花。他罵道:“沒長眼睛嗎?撞死活該!”說完揚長而去,車尾氣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長串黑煙 。

黎初扭頭盯著袁明帆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袁明帆正想罵回去,小混混一個猛子沖進了綠化帶,他摔了個四腳朝天,倒在一旁的摩托車還在放著激進的歌。

袁明帆冷笑:“智障。”

黎初後知後覺,點點頭:“活該。”

雨從天上落下,細細密密的織成網,眼前的城市像被籠罩在青灰色的煙霧中,風起時雨網又跟著風一起變換方向。

袁明帆問她:“現在幾點了?”

黎初帶了手表,回他道:“五點半。”

“五點半啊。”袁明帆仰頭,毛毛細雨散落在他的卷發上,雨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來,他問道:“你幾點鐘出來的?”

“我……”黎初的眼珠先向右再向上轉了一圈回他道:“出來沒多久。”

袁明帆偷眼看了黎初,似笑非笑喃喃道:“沒多久?”

沒多久身上怎麽會濕成這個樣子,撒謊好歹靠譜一點,做好事還不留名了,以為我會感激你,你是豬嗎?

袁明帆心裏是這麽想的,但沒說出來,他和黎初都不想討論這件事情了。

兩個人慢慢走,希望到家的路能變得長一點,在外面多呆一會兒也是好的。他們走了一條小路,小路是一條石板路,石板的周圍是草坪,草坪上每隔一段距離有一棵樹,黎初沒記錯的話這條路已經有十幾年沒變了。小路的人少,此時的心境更適合人少的地方。

袁明帆走在小路上,走到一半他停下來了,黎初跟著停下了腳步,她正想問袁明帆怎麽了,

只見袁明帆把臉轉向了右前方,他好像在凝視什麽,眼睫毛微微顫抖,是不常見的神情。

黎初問他怎麽了。

袁明帆沒說話,對她搖搖頭,示意繼續走。走了兩步袁明帆又停了下來,黎初打算這次直接問到底,袁明帆必須說。她還沒問袁明帆緩緩開口:“我小時候經常來這裏。”

黎初楞了兩秒,她點點頭道:“我也來過不少次。”a城只有一點點大,像他們從小在a城長大,幾乎跑遍了a城每一個角落,何況他們兩個住的那麽近。

離他不遠處,有一棵香樟樹,它正是袁明帆剛才凝視的東西。香樟樹正立在風雨中,乍一看和平常的香樟樹一樣,但它的樹上有一道劃痕,劃痕是小時候爸爸幫他畫的。

他那時是七歲還是八歲,記不清楚了。

他朦朦朧朧回憶起來只記得那天他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正趴在爸爸的背上,爸爸的肩膀很寬,很有安全感。他在爸爸的背上懶洋洋的,頭頂上是漫天繁星,幾顆忽明忽暗的,,。

媽媽發現他睜大眼睛仰望天空,笑道:“醒了啊,快下來吧。讓你爸爸休息一下”

小小的袁明帆又感緊閉上眼睛。他把臉換了一遍,背過去。

“還裝睡。”媽媽忍不住指出他。

“沒有,我才醒。”袁明帆嘴硬,還故意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袁明帆依然賴在爸爸的背上,手緊緊摟住爸爸的脖子。

“來,下來讓爸爸休息一下。”

爸爸道:“沒事兒,正好累了少走點路。”

袁明帆不樂意了嚷嚷道:“放我下來,我自己可以走。”

爸爸彎腰放他下來,袁明帆一腳踩在了小水坑裏面,新買的鞋子沾了泥。早上下了一場大雨,地上的積水沒有幹。

媽媽責備道:“你看看你,走路也不好好走。”她牽著袁明帆的小手帶他走。

晚風習習,因為下過雨,那天是難得涼爽的夏夜。

響起幾聲蟬鳴的,袁明帆年紀小,立刻被蟬鳴吸引了,他掙開媽媽的手,邁開小短腿跑到蟬鳴的源頭。

“哎,你去哪兒,註意別把衣服弄臟了。”媽媽頗為擔憂,

袁明帆低下腦袋在草叢裏面翻啊翻,他在一片剛落下的葉子下面找到了一只蟬,他輕輕捉住蟬把它放在手心。

“你捉蟲子,當心手被咬。”媽媽又喊道。

“讓他玩一會兒,沒事兒不會咬人,我小時候也經常捉蟬。”爸爸望著兒子,眼裏遮不住的慈愛。

媽媽頗為埋怨地睨了爸爸一眼道:“你一天到晚慣著他,壞人都讓我來當了。”

袁明帆正在仔細盯著蟬,他不小心松手了,蟬飛上了旁邊的香樟樹,樹枝不高。但他當時太小了,好像一米二都不到,他伸直手跳起來勉強夠到樹枝。

媽媽看他兩條小短腿蹦來蹦去的模樣捂嘴笑了。

爸爸走到袁明帆的身邊半蹲的下來,和袁明帆平視道:“個子還不夠高啊,來,我來給你量身高。”

袁明帆嘟起小嘴,他還在為蟬飛走的事情不開心,他道:“有什麽好量的。”嘴上這麽說著,還是乖乖站在樹下了。

爸爸在袁明帆的頭頂做了一道平行線,用鑰匙在樹幹上刻上一道痕。

袁明帆眼巴巴的望著樹上的痕跡,默默許願自己再高一點。

後來願望實現了,他果然長高了,但他再也回不去了。

十年後的今天回想起往事,如同昨日歷歷在目,那夜的蟲鳴混合著剛下雨時泥土的芳香一同埋葬在泥土裏,在時光的長河中,一切和他漸行漸遠,像飛鳥一去不回,曾經陪伴他的人從哪一刻起離開他的?他也說不清。物是人非,心境大不相同,最後留給他的只有逐漸雕零的記憶。

濕的雨順著袁明帆的脖子一路留下至鎖骨上, 他擡頭依然是鉛灰色的烏雲,灰雲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但他必須接受蒼白的現實。

黎初問他:“你哭了?”

袁明帆聽了一楞,別過臉:“沒,現在下雨呢。”他想努力笑,在嘴角艱難上揚一下,他摸摸鼻梁,用食指輕輕蹭過眼頭,悄悄抹去去那滴不易背察覺的液體:“怎麽可能哭,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嗎?” 他的聲音裏的鼻音怎麽也掩蓋不了,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做記號的那棵香樟樹面前,黎初陪他一起站在的樹旁邊

這一次卻是黎初主動,她的手指向樹,剛好是那一道鑰匙劃的痕跡,她找到了袁明帆爸爸當初做的記號,她道:“給你看一個記號,你看,樹幹這裏有一道劃痕,小時候無意間看到了,高度和我那時候的身高差不多。我爸老是開玩笑說我的身高過不了這個坎兒了。但現在……”她沒說完,把手放在頭頂上做了一個平行線,示意已經遠遠高出了。

袁明帆眼圈紅紅的,嘴角忍不住上揚:“看把你能的。走啦,天都快黑了。”

“走吧。 ”黎初偷偷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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