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硬生生停止了動作，她沒想到班主任會突然進班。她握雞排的手一抖，雞排直接摔在了桌子上，它從袋子裏面滾出來，在桌子上慢悠悠滾了兩圈才止住，它經過哪裏，哪裏就有一大片油漬。

全班鴉雀無聲，等待暴風雨的降臨。

班主任手一指：“出來！女生還不自覺。”

黎初是暴風雨的唯一目標，她註定要成為那個犧牲者了。班主任偏偏今天來，她撞槍口上了。於佳穎低著頭的沒敢擡頭，她怕黎初難堪。

她深吸一口氣，該面對的逃不掉，空氣中雞排油膩膩的香氣，讓她惡心到反胃，同時臉頰和耳朵發燙，她緩緩離開椅子，準備和班主任走。

“雞排是我要買的，我買了不想吃了給她的。”袁明帆驀地從位子上站起來，他異常冷靜，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師太看。

袁明帆像一座雕像一樣屹立不動。他敢公然挑釁師太，下面的人在心中為他默默上了一炷香。

於佳穎低著頭的同時，悄悄把腦袋歪過來，偷偷看袁明帆。

黎初的感覺耳朵裏面嗡的一聲響，緊接著腦袋整個炸開了，一片慘烈的空白。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袁明帆。袁明帆依然的目不斜視，直直和師太對視。他的嘴唇緊閉，收起了平日裏那點油性，隱藏的鋒芒此刻畢現。

早上和師太頂嘴的男生一只手握拳，他恨不得下一刻沖上去和師太理論。

師太沒料到的半路殺出袁明帆，她帶過好幾屆畢業班，是見多了學生的人，此刻也見怪不怪。師太冷笑道：“行，你買的你出來。”

袁明帆沒有片刻猶豫眼睛不眨一下跟著師太出去了，他從頭到尾眼神都是集中的，他走的時候背挺得筆直。

袁明帆走了以後班級裏面依然鴉雀無聲。沒有人亂起哄袁明帆和黎初，大家難得統一集體悶頭寫作業。梁昊踹了一腳桌子，氣鼓鼓道：“媽的，她想幹嘛！”

黎初楞在座位上，她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麽，她怔怔的盯著袁明帆遠去的方向，目光失去了焦點的。袁明帆會被班主任怎麽樣？他會不會受到處分？或者直接聯系家長？

理論上來講劫後餘生，該慶幸，但她的心裏一點都沒有好過，反而比之前更加恐慌了，她一閉眼，腦子裏面的全都是師太，每一個都是兇神惡煞的模樣，

袁明帆被師太遣送回家了。師太讓他下午趕緊拎書包走人，願意的話下個星期也不要來了，她看了心煩。她打電話給袁明帆的爸爸，準備請家長好好談，兩個人一起處置袁明帆。不料袁明帆的爸爸不很給面子，沒空來。師太氣得把電話掛了，把袁明帆攆出去。

袁明帆背著書包去網吧晃蕩了一圈戀戀不舍的回家了。到家的時候，爸爸正坐在沙發上，他的兩只眼睛裏面布滿了血絲，一轉頭，發現兒子到晚上才回來。

“爸。”袁明帆不鹹不淡喊了一聲。

“你今天下午去哪裏了？”爸爸從沙發上撐起身體，他下午急急忙忙請了個假，給班主任打電話問要不要去學校談一談兒子的事情，結果被告知兒子今天下午已經回去了，他又跑回家找兒子談一談，然而兒子沒回家，他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心裏面卻怎麽也靜不下來。等兒子回家，天已經黑了。

袁明帆的爸爸提高了音量喊起來：“你說話！啞巴了？！”

袁明帆低頭看茶幾下灰撲撲的地毯，漫不經心道：“出去了。”

“廢話！我知道你出去了，你去哪兒了？！”

袁明帆擡眼望他：“你喊什麽？我去哪兒關你什麽事，你不是不管我嗎？”他說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做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管你？你多大了還需要人管？上高二了幾個人要父母管的，你說出來不臉紅？你小時候天天要你媽管你，你媽媽說過多少次，好不容易有點自覺了，現在又弄成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麽和她交代？”

“那就別說了吧，讓她別回來了，我已經記不得上次見到她是什麽時候了，有沒有她都一樣，”他說完嘴角上揚成了一個的詭異的弧度，像是在嘲笑父親，繼續道：“幹嘛要勉強自己，你們趕緊去民政局把證辦了，一拍兩散多好，裝什麽裝，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他的父親聽得額頭青筋暴突，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剛想站起來，然而一口氣沒有上來，堵在胸口，心頭一陣絞痛，眼前忽然變黑視界一片模糊，緊接著頭部仿佛被錘子砸了一樣，炸裂般的疼痛讓他一時半會兒沒緩過來，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道：“滾——”

袁明帆哼了一聲，扔下書包沖出了家門，他飛跑下樓，邁開腿在夜色中狂奔，他一口氣把心裏面壓的全都說出來了，管他呢，無所謂了。說出來就好了，忍了多久了，終於全都發洩出來了。袁明帆的大腦過於亢奮，控制不住身體，他一路跌跌撞撞的，毫無目的往前跑。

他過馬路的時候，看也不看，到中間時白色光源急速靠近，他的眼睛有一瞬間由黑暗轉向了光明，他條件反射閉上了眼睛，緊接著他聽見了小轎車急剎車刺耳的聲音，好像隱隱約約夾雜著謾罵聲， 袁明帆不管不顧繼續往前跑去。

漆黑的夜晚，燈影迷離，他終於支撐不住，跑到綠化帶中的長椅上坐下來。袁明帆心裏面壓著的那塊石頭依然在，甚至開始隱隱作痛，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的，發洩完了依然無法平靜，秋夜微涼，他的浮躁的心一點一點隨著夜晚的涼意變冷了。他閉上眼睛陷入無止境的黑暗中。爸爸媽媽的影像像電影一樣不斷覆演，一切好像昨天一樣，十七年的歷程緩緩而鋪展開，小時候一家人和和睦睦在一起，什麽時候開始呢？變得只剩下兩個人了，後來只有他孤孤單單一個人。恍恍惚惚，他的感覺身體在急速下沈，黑色的漩渦在旋轉，他在漩渦的邊緣，被迫共同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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