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軒本人的心境和這首歌十分契合，一首苦歌被他唱得悲哀婉轉，愁腸百結。雖然從頭到尾沒在調上，但他唱出了歌曲的靈魂，比高超的技巧更為重要的是歌曲所含的感情，何軒無意讓自己的音樂造詣上了一個臺階。

KTV迷離散漫的燈光下，何軒高大卻又單薄的身影十分吸引人，交錯的彩色光線勾勒出他俊美的輪廓，像苦情戲裏深情而又癡傻的男豬腳。然而相貌平平的女豬腳在臺下無視了男豬腳若無其事玩手機，並且時不時施展一下百合大法。

黎初感同身受，聽了何軒的歌唱後不由得想到了路景，路景之於她，已然變成了不可及之人，此刻她和班草也算是同病相憐了。

班草二號在下面高昂著頭，雙手抱胸，翹了個二郎腿，一條腿搖啊搖。

黎初的餘光落在了他搖動的那條腿上忽然心生悲哀，不知道二號知道白瑜對他的真實態度後，這條腿還能不能搖起來。

吉燁忽然從過來，一屁股坐到和班草中間的空檔，手攬住白瑜的肩膀，和白瑜嘻嘻哈哈，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吉燁大大咧咧錘了一下白瑜：“生日快樂，看你臉白的，抹了多少層粉啊？”

白瑜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你的，我天生麗質。”

“是啊，天生麗質，天生異性緣好。”吉燁坐遠了一點，雙手抱胸，儼然是一副抗拒的姿態。

黎初本以為兩個人性格差不多，和其他人說同一句話其他人很可能會跳腳，但她們兩個絕對不會。然而現在看來應該是她想得太美好了，兩個厲害角色在一起怎麽可能靜得下來。

班草二號水喝多了，何軒唱到高潮時一股尿意襲來，他揣了一包面巾紙跑到wc去了。

“你要不要追過去啊？” 白瑜推了推吉燁，斜眼勾了勾吉燁。

吉燁反而摟緊了白瑜，笑的臉上褶子都快出來：“追什麽追？”她刻意擠出小女生甜膩的嗓音，和她頗為豐滿的外形形成了一種反差。

“啊哈哈哈。”白瑜繼續笑，笑的頭抵在吉燁的肩上，她站起來比吉燁矮將近大半個頭，然而身高這種在女生中玄乎的東西不會讓她處於劣勢，白瑜縮成了小鳥依人直往吉燁懷裏鉆。

吉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鐘，而後她用更為爽朗的笑聲回應了白瑜：“你不關心上面那個唱歌的嗎？”

白瑜搖搖頭，湊到她耳朵跟前說道：“你比較關心他吧。我這就跟他說你們兩個合唱一首《告白氣球》。”說完白瑜作勢要喊

吉燁把白瑜從肩上推下來：“拉倒吧，一天到晚亂說。”

她說完，兩個女人又扭在了一起，兩人間的恩愛依戀似乎滿溢出來。班草何軒苦逼的歌聲久久回蕩在包間的裏，餘音繞梁，不絕於耳。

白瑜拍了拍她的肩膀，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黎初不由得坐遠了點，她們兩個人的確最近走的很近，這已經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了，她們兩個是相愛還是相殺還是相愛並且相殺？三個女人一臺戲，但哪裏有黎初的位置，黎初怎麽看都像是那個炮灰的，她們兩個之間的渾水黎初一點兒不想趟。

吉燁紅箭頭指向何軒，班草一號和班草二號兩個紅箭頭直指白瑜，白瑜一方面同時和吉燁維持塑料花姐妹情，另一方面要周旋在班草一號和班草二號之間。小胡子看上去和班草一號關系很好，但據黎初的觀察，實際和白瑜的關系可能更好一點，他負責轉移班草一號的註意力，幫白瑜牽制住了班草一號。

明爭暗鬥，黎初理完一條覆雜的關系線後直接宣告game over，個個都不簡單。她的目光環繞了一圈，唯一一個和黎初差不多處境的是高旭東了，黎初瞟了一眼高旭東，高旭東正在選歌準備一展歌喉，黎初一點也不懷疑高旭東什麽也沒看出來，他多半是神經大條那種類型。

高旭東屁顛屁顛從何軒手裏接過話筒，選了最近流行的分手失戀歌。

自打高旭東上次臨陣脫逃後，黎初便不再把他當好同學來看了。今天有這個臉皮在黎初和白瑜面前唱歌，想必臉皮是足夠厚的，黎初目不忍睹，耳不忍聞，另一方面無心參與其餘五人的修羅戰，找了個理由先跑了。

伸手依稀可辨五指的包間內，五個加起來年齡不超過八十歲的人進行著的鬥爭，波瀾不驚的海面下則是暗流湧動。

黎初忽然無緣由的心痛，她丟下一句我有事就跑了，白瑜習慣了黎初說走就走，她說了一句客套的話，挽留不成，就放黎初先走了。

黎初使勁蹬著自行車，風明明不算大，卻吹掉的她的眼淚。遠方的車燈路燈店招牌燈糊成一片，耳邊喧囂聲也跟著糅雜成了一團。黎初仔細回顧人生的前十六年，清楚自己大概和白瑜不是一個世界的。

有些事情必須放棄，她抹了一把眼淚，用更大的力氣蹬車子。

每次在風中疾速前行，讓她忘掉很多事情，大腦一片空白，那個時候最好不過了。

她一路狂騎，到了家樓下，她站在單元門口往樓上望去，廚房裏亮著燈，因為是二樓，她甚至能聽到碗碟碰撞的聲音以及嘩嘩的水聲。媽媽早就在家裏面等她了。

“玩過了，該好好學習了。過一個月又要期末考，你自從月考後考得都不行，到時候看你考得怎麽樣。”媽媽在一進門給黎初提了個醒。

“哦哦，我知道了，會好好學習的。”黎初從書包裏翻出一大疊本子，像模像樣的看起書。

寫了兩個字，她又想去刷一刷微博，看一眼江槐，只是一眼就好，於是她頗有罪惡感的放下了作業去看江槐的最新動態。

別人家愛豆隔三差五會更一條微博，江槐是雷打不動的每個星期更一次，而且每次都像應付任務一樣寫個兩三行完事了。

果然江槐這個星期的內容是“冬天快到了，大家多加衣服，當心感冒。”連一張圖也不配。

黎初習慣了，於是去刷帶有江槐話題的微博，看看她們那裏有沒有最新動態。最後日常祈禱江槐的公司對他好一點，多給他一些資源，不要浪費他的好演技。

她看到一條微博寫著“江槐年輕時的演技幾乎吊打同期的男演員，但公司一直沒重視，把最好的資源給了其他人，江槐只能挑別人剩下的劇本。現在他年齡大了，同期的男演員演技都上來了，江槐沒有以前那樣亮眼了。”她反覆閱讀了兩遍，鼻子一酸，江槐把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二十年奉獻給了舞臺，他是偶像，把夢想販賣給粉絲，那麽誰能來給他夢想？

黎初草草退出，同樣的話不敢再看了，江槐以後的路一定比現在更難走， 她怕自己有一天看不到希望會脫飯江槐。

她的下巴擱在桌子上，開始寫作業，數學最難，要一道題一道題過，黎初寫了兩題又想到了數學老師的雙馬尾，忍不住在腦海中反覆重現。

東摸摸西望望，黎初一直拖到了晚上十一點半才把作業寫完。

第二天黎初頂著黑眼圈出門上學了。

白瑜早上問她道：“你幹嘛走那麽早了，我們後來玩得可開心了，可惜你不在。”

“我有事的。”黎初的眼睛盯著書，眨都沒眨一下。

白瑜一陣莫名的不舒服，連忙說道：“陪我去個廁所。”

“我有事呢。”

“你在幹嘛呢？”白瑜湊過來。

黎初依然目光直視書本，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道：“沒幹什麽。”

白瑜皺眉掃了一眼黎初，黎初一般不會拒絕她的。女生去廁所一般都要拉一個人一起去，往常黎初都會丟下手上的東西陪她去，但今天居然不陪她走了，而且她從早到晚一直保持面癱的狀態，一點沒變。

白瑜的臉當場有點掛不住，她撅了撅嘴：“哎，好好學習吧。”她說完雙手插在口袋裏走開了。

黎初的睫毛顫了顫，翻了一頁書。

教室後面傳來女生歡快爽朗的笑聲，白瑜和吉燁手挽著手走出了教室，看起來真的像是關系親密的好姐妹。

當天晚上白瑜拉黎初去車庫，不料黎初依然頂著她那張面癱臉 ：“不用了。你以後不用陪我去車庫了。”

白瑜定在原地，臉色冷了下來：“我知道了。”她臨走前依然想不通哪裏對不起黎初了。當然，剛入學的時候黎初就有點奇怪，現在還是弄不懂她。

拒絕了幾次後白瑜差不多看清了黎初是想跟她劃清界限，無所謂，反正她走到哪裏都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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