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旭東似乎想撲上去拎住路景脖子找他好好算賬，他快步上前，站到兩人面前，瞪著一雙豆豆眼，氣喘籲籲，從臉頰一直紅到脖頸。他以一副被欺騙的姿態質詢二人，事實上兩人誰都不欠高旭東的，路景先前就看高旭東不爽，居高臨下掃了一眼高旭東，眼裏滿是不屑，“幹嘛？”高旭東見路景一副拽拽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登時火冒三丈。

天陰了，那點軟綿綿陽光根本穿不過厚重烏雲，大片大片被腰斬在雲層之上。黎初沒心情看二男為一女撕逼，而且其中一個是自己喜歡的人。

一路小跑回了教室，她一回到座位上，就趴下身子，臉朝下，不願意見人。

“黎初……”白瑜推了黎初兩下。

黎初一動不動，過了一會慢慢吞吞答道：“我困了，讓我睡一下。”

雖然黎初努力裝作不在意，可發出的聲音依然掩蓋不了哭腔。白瑜嘆了一口氣，自己忙自己的事情了。

她失戀了。

黎初一個下午恍恍惚惚，回家的路上沒看路，差一點和一個騎電動車的大媽撞在了一起，大媽破口大罵，但一個字沒進黎初的耳朵。

失戀歸失戀，飯不能不吃，學不能不上，黎初當天晚上吃了兩碗飯，又往肚子裏塞了兩個面包，晚上十點鐘作業寫累了，自己去廚房下了一碗面條。因為吃太撐，失眠到十二點多，第二天頂著熊貓眼去了學校。一切照舊，黎初進班上，想著開始新的一天，可依然沒忍住，眼神不受控制飄到王舒涵那兒了。

王舒涵在吃巧克力面包，她左手拿著面包，右手拿著紙巾，每吃一口，第一步用紙巾擦一下嘴邊，第二步用單側牙齒細細咀嚼，每一口面包都要嚼三十下，最後喝一口水。王舒涵做完一全套後才開始慢條斯理吃下一口，二十分鐘的大課間，王舒涵從頭到尾吃了半個面包。

黎初第一次知道有人光是吃東西就能把她逼出一身雞皮疙瘩。

整整一個上午，黎初每隔兩秒鐘都會不由自主瞄幾眼王舒涵。王舒涵始終一副雲淡風輕，歲月靜好的模樣；不像黎初這邊頭頂上陰雲密布，偶有雷電，一場大暴雨蓄勢待發。

白瑜見黎初一整天魂不守舍，拍拍她的肩膀：“放寬心，別太在意了，我看你眼珠子快粘到人家身上了。”

黎初本想為自己辯解兩句，無奈腦子裏詞匯量不夠，擠不出高端準確的詞語，只能以翻白眼的動作草草回應，外在的慫包子形象和內心的狂拽酷炫一點不配。

白瑜下課溜去小賣部， 黎初仍然坐在座位上，原本在抄作業，然而飄飄忽忽的神思第n次飛到了王舒涵身上，目光跟著落到了王舒涵身上。王舒涵正在看書，她好像看到了有疑問的地方，一只手托住腮，撅起小嘴鼓起了一邊的腮幫子。“嘩啦”一下，黎初劃破了本子，她急忙丟下筆，當然她沒發覺自己眼神幽怨成了新喪夫的寡婦。

王舒涵望了望手表，出了教室門。

碰巧王舒涵離開座位的瞬間，一股尿意使得黎初也想跟著離開座位。

黎初竭力克制著自己，一邊在做思想鬥爭：“如果去了，就表明了她心眼小，人家談個戀愛沒冒犯她，她幹嘛要鬼鬼祟祟跟在別人的屁股後面，不去吧是不是表示自己明明很在意卻又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她思想一邊鬥爭著，另一邊身體很誠實，等她反應過來後腳已經出了教室門。

果然，王舒涵和路景在男女廁所門口相會了，路景也不管墻上有沒有灰，後背倚在墻上，白色的校服蹭啊蹭。明明是秋天，他依然能沖王舒涵笑的一臉春意昂然。

王舒涵同樣以手掩面，羞澀一笑，另外一只手半縮在袖子裏，輕輕拉路景的衣角。

黎初一邊酸溜溜的看他們兩個你儂我儂，另一邊腳就是離不開地。明明是虐心的景象，她偏偏移不開眼。她一定要表現出自己不在乎，自己多麽大女人，仿佛瞬間拔高到一米八，腳踩十厘米高跟鞋，塗著大紅唇，女王氣場全開。然而現實中的她發絲微亂，昨夜的失眠是她眼窩發青，腦門上還有新長的痘痘。

驀地，黎初的視線被擋住了，黃色頭發像簾子一樣蓋住了她的臉，黎初的頭上被蓋了一頂黃色假毛，假毛長長的擋住了她的眼睛，她透過假毛看到了袁明帆那張欠抽的臉。

“你是抖m吧。”袁明帆笑嘻嘻站在她面前，塞給她一大團花花綠綠的衣服：“幫我拿一下，我上個廁所就來，謝謝。”末了把身上的鬥篷取下來，在黎初身上繞了一圈紮起來，轉身拍了一個男生的屁股，溜進了男廁所裏。

黎初被他弄得背著大鬥篷，在原地瞪大眼睛。

有同班同學路過，好奇地打量黎初，黎初瞇起眼睛對她們回以苦笑。她摸了摸頭上的黃毛，看不到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的，肯定醜爆了，她想看看有沒有鏡子能讓她自己照一照是什麽樣子。

她想移到廁所的鏡子跟前，才踏出去兩步，路景和王舒涵剛好朝黎初這兒走來，黎初心裏喊了好幾聲“握草”，連忙把臉轉過去。

黃毛太過顯眼，路景發現了有個不正常的東西站在那裏，盯著奇怪的東西楞了幾秒，臉色微微一變，然而又恢覆了正常，當做什麽都沒有看到，他和王舒涵說說笑笑，拉住王舒涵把她往相反的方向引去。

黎初在原地，聽他們的聲音變小，確認他們走遠了才低頭轉過身子，她一時間不知做什麽表情。

先是滿臉通紅，想找個縫鉆到地底下；然後仔仔細細回顧他們兩個的行為，她隨即腦補了一出拉住兩個人的頭發輪流扇耳光的大戲。雖然黎初十分鐘前想好他們的事情與她無關，十分鐘後就會變卦。

兩分鐘過後袁明帆從廁所裏一路小跑出來了。

“餵，你……”黎初剛想跟他算一算帳，另外那邊響起了清亮的娃娃音。

“學弟學弟，你的東西準備好了嗎？”穿著lo裙的學姐從人群中一眼認出袁明帆，朝袁明帆招手。旁邊的女生紮著雙馬尾，穿著jk制服。

黎初回想起了那天被漫展支配的恐懼。

“來了來了。”袁明帆連聲應和，笑的像一朵怒放的菊花，他一把摘下黎初的假毛，從黎初手裏接過衣服，一路小跑到了學姐的身邊。

夕陽，秋風，落葉，黎初獨自一人在淒涼的晚景中瑟瑟發抖。

晚自習下班主任讓全班同學留一下。黎初書包收拾了一半，被她一句話停下了動作。

“同學們準備一下下個星期是月考，窩們班第一次考試不能考得比別的班差啊，要拿出信心一定能考好……”班主任碎碎叨叨，黎初沒心思聽。

白瑜上一秒因放學精神奕奕，聽到消息後一秒內又萎了，蔫了吧唧的癱在桌子上，嘴裏嘟嘟囔囔：“什麽東西啊，我沒看呢，這半個月學了什麽都不知道。”白瑜把臉轉向黎初，她的半邊臉被桌子擠得微微變形，撅嘴問黎初：“你會嗎？”

黎初歪頭：“呃，不清楚。”

白瑜長嘆一聲：“哎，學霸。”

黎初連忙辯解道：“不不，不是學霸。”

白瑜推了一把黎初 “走了走了，下個星期死定了。”白瑜一邊哀嘆，背起書包走了。

黎初在背後仔細翻了翻家庭作業本，又看了看以前的作業，嘟囔道：“好像不是很難。”

第二天黎初到班時白瑜已經捧著一本書在一本正經大聲朗讀了，平常這時候白瑜應該在家，為了月考不得不犧牲一下睡眠時間。

黎初：“早。”

白瑜打了個哈欠，回了一個“早”。她看了約莫十分鐘，頭一沈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大概和那天差不多，白瑜每天都要早早來在書桌上睡一覺，而後上第一節課。

第一次月考，黎初考前稍微準備了一下，真的沒有誇張，她只是考前覆習了一點知識點，第二天成績出來她的名字高高拍在第三位。

看著眼前的成績單，黎初陡然一驚，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克制住想要原地轉三百六十度的腿。

白瑜斜斜睨了她一眼，轉而嘆了一口氣。

黎初尬笑：“我就隨便寫寫。”

白瑜長籲短嘆：“學霸，別謙虛了，再裝下去我要鄙視你了。”她又推了一把黎初。

“意外意外。”黎初繼續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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