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昨天剛見過嘛，女裝大佬臉色又由紅變青，手一抖，黑板擦從他的掌心裏滑出，直接打在了黎初的額頭上。

黎初本能地閉眼，待頭發上的粉末沒動靜了後，黎初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她這一動，驚動了睫毛上的小細塵，小細塵撲啦啦往下掉。她的頭上蓋了一層白色粉末，黎初拍了拍頭發，拍幾下不可能清理掉頭上的粉筆灰。

女裝大佬楞了兩秒，從口袋裏摸出一包面巾紙塞在黎初的手裏，半天憋了一句對不起。

黎初被糊了一臉粉筆灰，連睜眼都困難，哪裏顧得上手中的面紙。袁明帆一急隨手撈起盆裏的抹布，抹布水淋淋的，下一秒打算往黎初頭頂上蓋。他手伸到一半反應過來哪裏出問題了， 白瑜看不下去，一把推開袁明帆，讓他到一邊去，自己則用面紙幫黎初擦頭發。

“我還有事，先走了。”女裝大佬倒吸一口涼氣世界太小，信息量太大，他先行一步，腳底抹油溜走了。

黎初聽見他跑了，也松了一口氣，女裝大佬跑了這件事情抵消她的一點罪惡感。白瑜從黎初手裏拿過面紙，她抽了一張紙，幫黎初擦頭發，她一邊擦一邊抱怨：“那是什麽人啊，有沒有一點素質。”

黎初臉上的粉被擦得差不多了，視界漸漸清晰。剛才的那張臉，以及昨天那條裙子依然在她腦子裏揮之不去。

“唉，人都跑了，我們明天再來吧。”白瑜把彩色粉筆擺放整齊，抹布用水沖一沖晾在窗臺上。

黎初擡頭，女裝大佬在黑板上留下一個畫了一半的帆船雛形。雖然用時不長，但帆船的線條流暢，比例恰當。

黎初和白瑜一起出了班級的門，白瑜挽住黎初的胳膊，黎初心裏微微觸動，像白瑜這種自來熟的女生相處起來最輕松了。

白瑜捏了一把黎初的臉，黎初揉揉臉問道：“你怎麽回家啊？”

白瑜緊了緊挽住的手臂：“我表哥來接我。”

到校門口，一個穿著隔壁a大附中校服的男生迎了過來，黎初以為他是白瑜的表哥。不料白瑜只是淡淡掃了一眼男生，而後刻意把臉扭到一邊避開男生。這時候另一個男生迎了過來，白瑜嘟囔了一句：“你差點遲到。”顯然這個人才是她表哥，

白瑜和黎初揮揮手，和她的表哥走了。從頭到尾白瑜沒看男生一眼。

穿a大附中校服的男生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他們的背影，他咬了咬嘴唇，轉身離開了。

黎初腦補了一場情感大戲，剛開學就出現了狗血劇情，女生的八卦之魂被解除了封印。想不到白瑜長得勉勉強強算是中等水平，但魅力不小，追她的人都跟到校門口了，絕對是真心！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仰天長嘆，自己到底是魅力不足，不懂得和男生交流，有沒有男生追，很多時候不是看長相的。

“嘿！”

有人喊她，黎初轉回頭，路景正笑得燦爛，他露出一口大白牙。夕陽西下，金與橘的光影交融，赤色的雲霞像是一團團棉絮，路景逆光跑來，仿佛晚風也變得溫柔了，一點醉意的夕陽灑在他的頭發上。

青春期女生對男生的幻想最好不過如此了，路景簡直是同童話故事裏跑出來的。

黎初的嘴角也情不自禁上揚，她使勁向路景擺了擺手。路景推著車跑到她身邊，風撩起他的額發，露出一片光潔的額頭。

兩個人並排走，路景不管什麽時候看起來心情都不錯，好像從來不會有消沈的時候。

“你怎麽也到現在才走啊。”路景問她。

黎初摸了摸鼻子：“出黑板報的，你呢？”

路景道：“我被留下來整理班級資料了。哦，對了，你在幾班？”

黎初手一僵，她嘴角上揚地略有點艱難：“六班。”

“咦，不可能，和昨天說的不一樣。我記得不是六班，是其他班，但我不記得具體是幾班了。”路景發現了不對。

黎初翻了個白眼：“我不告訴你。”

忽的有人過來了，那人拍了一下路景的肩膀：“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和女生玩，不是說好的……”

路景皺了一下眉頭，他握拳捅了男生一下。男生哎呦捂住肚子，齜牙咧嘴，勉強擠出一句話：“你別忘了我們今天晚上還有事兒，開不開黑？”一邊揉著肚子一邊露出邪惡的表情。

“我有事，先走了。拜拜。”路景和黎初說了說再見，男生拍了一下路景的屁股，又攬住路景的肩膀，兩人向另一個方向走遠了。

黎初對著他揮了揮手，他轉身的瞬間，黎初眼裏的光暗了下去。

她回到家打開手機，江槐最近正處於事業低谷期，已經半年多沒有工作了，她什麽也做不了，只能默默關註。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幫幫他，讓他，當然，如果可以她希望江槐沒工作時不要跑去沖浪，好好把皮膚養白才是。她又刷了一遍，微博上跳出一個推送，她好奇點了進去。她滑到圖片放大上。圖片上一個coser的粉色公主裙被拉了下來，兩條光溜溜的大腿暴露在空氣中。……似曾相識的感覺，黎初瞪大了雙眼，拍照的人只拍到黎初的半條胳膊，那半條胳膊死死拽住裙子。

轉發量兩萬，評論五千多條……黎初捂住嘴，這一下子麻煩惹大了。袁明帆的貞操算是交代在她手上了，明天過後必將有一場腥風血雨等著她。

她腦海中浮現了一排袁明帆的小人像，他們穿著粉色公主裙高唱“你死定了~”。黎初被嚇得手機差點從手上滑落，她鼓起勇氣繼續往下翻了翻評論。

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在心中默念，念了一遍沒懂是什麽意思，準確來說是不太敢相信看到的東西。她又平覆了一下心情，匆匆忙忙掃了一眼，這一次她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了，但她確認自己理解的沒有問題。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簡直喪心病狂！

“嗷嗷嗷，這個大大是誰啊，腫麽這麽可愛，心疼他兩秒。”

“落大的裙子終於被扒了下來。”

袁明帆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女裝大佬，居然是一個圈內小有名氣的女裝大佬。

“大家可以關註一下，凡落大大是個hin可愛的藍孩紙哦~”

袁明帆一回家差點把手機摔了， 他起圈名時剛好初二，中二的年級起了中二的圈名，自認為是落入凡塵的天君。於是一時沖動給自己取了一個非主流名字，如果現在被哪個三次元親友叫一聲要尷尬死。

他點開微博發現，圈名為“凡落”的微博粉絲一夜間漲了一萬多，原本的粉絲大約只有大幾千，一下子漲了原來的一倍多。雖然不能算因禍得福，但機緣巧合給他帶來了一大批粉絲。袁明帆嘴上說不要，心裏卻不一定這麽想的。

他以前辛辛苦苦出了那麽多套裝，不過是一件爆點事件，漲的粉比以前努力出花式cos那麽久的粉還要多，袁明帆感慨萬千。

他最初會走上女裝這一條不歸路主要是被他的二次元表姐袁顏坑進去的，袁顏是上次和他一起去的藍裙子蘿莉。時間長了他居然對女裝cos產生的別樣的感情，可能自己的抖m的一面被挖掘了出來。自己本身就是表演者人格，希望別人都能來關註自己。一來二去反倒正和了他的意，那天最多露一個大腿，實際上無傷大雅，在漫展逛一圈能找到三個穿內褲的大叔瞎晃悠。前兩年還看到一個變態假面舉著同款內褲招呼大家合影，何況男生上廁所時都是赤裸裸比大小的，又何必糾結於這點小事呢？袁明帆躺了床上翻了個身，毫無貞潔烈男的覺悟。

袁明帆扶了一下黑框眼鏡，眼裏閃過一道頗為犀利的光，他不禁回憶起了那天，把他裙子拉下來的小女生看起來有點意思，他想起了黎初那天不知所措的模樣。眉毛一挑，似乎發現了有意思的東西。

房門忽的開了，袁明帆瞟了一眼門口，趕緊別過頭。一個男人走進了家門，男人看上去很憔悴，衣服皺巴巴的，他邋裏邋遢不是一天了。

袁明帆方才那點神采頃刻間消失不見，慢悠悠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恢覆了一張冰塊臉。他不冷不熱喊了一聲“爸。”

他父親點點頭，嘆了口氣，隨手把公文包扔到沙發上，解開領帶搭在公文包上，自己一個人去廚房，用微波爐熱了一盤剩菜。他扒拉兩口飯，跟袁明帆說道：“你媽媽出差了，這個月回不來了。”

袁明帆原本在一旁玩手機，聽到他爸的話，懶得多問，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回不回來無所謂，他習慣了。

看兒子沒提，袁明帆父親松了一口氣，他揉揉眉心，心裏焦躁得很。快了快了，還剩兩年多，堅持最後兩年兩年，等袁明帆考上大學他也完成任務了。

從一年前就開始了，媽媽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她三天兩頭出差，一家人好像很久沒有在一起吃飯了。袁明帆推開房門進了陽臺，他站在陽臺，俯瞰對面的人家。對面樓層的燈幾乎亮滿了，別人家都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唯獨他家不同，永遠只有他一個人，或者兩個人吃著昨日的剩飯。月光映亮了他半邊臉，剩下的半邊臉被籠在陰影裏，他閉上眼，苦澀從心底蔓延至唇角。

這個家早已岌岌可危，他早已了然自己成了這個“家”維系唯一的理由。

即使這樣袁明帆還是不願意捅破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即使是裝，也要把表面工作做好了。

東拼西湊的一間房，紙糊的墻，以及永遠亮不起的燈，好歹是他的唯一的歸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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