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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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想女裝大佬的事兒想了一路。

黎初回到了家,她進門把鞋子脫在門口,媽媽正在廚房做飯。

“哎,你看到我勺子了沒?”黎初媽從廚房裏探出半個身子問黎初,她的手裏正舉著一個鐵勺,鐵勺正往外冒著騰騰的熱氣。

黎初撇撇嘴,懶得嘲笑她了:“ 你手上。”

“哦。”黎初媽恍然大悟,她自己倒不禁咧開嘴,露出一排大牙笑了。

黎初習慣了他媽這種無厘頭的日常,她媽又揮著勺子教訓她:“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進門不能把鞋子放好了,什麽時候長點記性。每次亂七八糟,亂七八糟弄得我……”

黎初慢慢吞吞轉回身,把鞋子排成一排,又慢慢吞吞轉回去,進自己的房間,然後把關起門來。她拿出手機刷了一會兒微博,她先打開去看她家愛豆最近有沒有發自拍,然後又看了看她關註的幾個美食博主,每次看到別人吃東西總有一種滿足感,即使她自己吃不到。

一個小時輕飄飄過去了,黎初一看時間,背上猛地一涼,沒剩幾個小時了。明天就正式上課了,老師布置的課前預習她還沒有做好,她決定最後再看一遍愛豆的顏就關手機。她點開愛豆江槐的微博,江槐發了四張自拍。江槐已經過了三十了,不是小鮮肉,雖然演技好,但觀眾緣一般,多年來半紅不紫,沒有代表作。加上江槐喜歡沖浪,近幾年皮膚黑黑的,笑起來眼角也有幾道褶子。她也暗暗為愛豆著急,長得好看就不愛惜皮囊了嗎?她祈禱江槐別去沖浪了,好好保養,觀眾多半喜歡白皮的明星。

她又刷了一個江槐的混剪視頻,退出了app,打算關機寫作業。

“砰——” 房門被猛地推開。黎初胳膊一抖,差點握不住手機,不用擡頭她知道誰進來了,她的背上仿佛有多足昆蟲爬過,麻麻的,很不舒服。

“不自覺,沒有人看你就不知道學習,都上高中了,一點自覺性都沒有。”黎初媽劈裏啪啦對著她一頓罵。

黎初皺皺眉,忍了很多年了,她知道怎麽也不可能吵過她媽媽,只能放棄。她媽出了名的嗓門大,前兩天她下樓碰到一樓的爺爺,爺爺和她開玩笑說她媽媽是女高音,走到樓下就能聽到她媽媽的聲音。

她把手機扔到床上,手機在柔軟的被子上砸了一個坑,陷進去一小塊。

“你再扔!”黎初媽的聲音尖銳刺耳,音量調高了幾個度。緊接著又數落了黎初的幾大罪狀,黎初幾次想大聲吼回去抑或是摔門出去 。她低下頭背對她媽媽,留在這裏一分鐘也是煎熬。從黎初媽的角度來看,她低著頭,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如果是小時候,她大概會淌兩滴眼淚水,但她早就習慣了,根本哭不出來。她媽媽說得沒錯,年紀大了臉皮也厚了。

黎初媽罵得口幹舌燥,忿忿出了房門。

黎初終於擡起頭來,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草稿紙,撕掉其中的內頁,一把揉揉,搓成紙團扔進垃圾桶裏。

“你幹什麽呢?再撕!”黎初媽半路聽到聲音折返回來,抄起桌上的本子打了一下黎初的頭,末了丟下一句:“手機沒收!”她帶走床上的手機走出了黎初的房間。

黎初低頭趴在桌子上,默默握緊了拳,指節被掐得青白。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本來想預習的,被這一吵,一點預習的心情也沒了。

她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發呆,盡量想一些開心的事情。她不禁想起裏今天漫展上碰到的女裝大佬,雖然對大佬來說可能是噩夢,但黎初不自覺腦補萬一以後見到他是什麽樣子。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想起來明天還要交預習作業,一邊心裏不安,輾轉反側;但她仍然在床上扭啊扭就是起不來。最終下定決心,多扭了幾下,她打了個哈欠,終於從床上爬起來了。黎初翻開數學導學案,按書上的提示填了幾個空。

碰到了一道不會的題,黎初歪頭思考了一會兒,確定自己不會做。

她想搜題,然而發現自己的手機被收走了,黎初悄悄溜出了房間,輕車熟路在書房的抽屜裏找到了手機,媽媽每次放手機就那幾個地方,她差不多摸得很清楚了。

而後她回自己房間用小猿搜題搜出了答案,答案很長,看起來蠻覆雜的。她沒有立即把答案抄下來,而是拍下空著的題目,把圖片發給路景。

她抿了抿嘴唇,路景那邊還沒有動靜,她想先去看看明天哪裏需要預習的,不要浪費時間。雖是這麽想的,但幾乎每隔兩分鐘她就要去點一下手機,擔心錯過了路景回覆。

十分鐘後路景的消息來了。黎初趕緊停下手上的作業,點開路景的消息。路景拍了一張照片給她,照片上是路景寫的推導過程,字歪歪扭扭,和路景本人的外表一點也不像。路景的過程寫了很長,黎初粗略看了下,他的過程和網上搜的不一樣,很明顯網上的答案步驟比路景的少多了。她對比了一下過程,黎初看出路景繞了一個彎才解決了問題。

“對了,你在幾班啊?”黎初正在看過程,路景突然發了一條消息給她。

黎初立刻輸入了:“我在七班/愉快。”她猶豫了一下,把“/愉快”刪了,糾結要不要刪掉“我在”直接回覆“七班”,感覺沒多大差別,單單回覆兩個字會不會顯得自己太冷淡了呢?黎初保留了“我在”。

“我是十班。”路景的消息立即回過來了。

黎初回了路景一個“/憨笑”的表情。

等了十分鐘,路景沒回消息了。

路景是她初中同桌,雖然只在一起坐了最後一個月她中考前就在祈禱能和路景一起上a大附中,結果上天遂了她一半的願,兩人雙雙落榜,一起去了b中。對黎初而言,路景和她在同一個學校也算個安慰。

報道的那一天大雨傾盆,黎初在人群中看分班名單,她沒看到自己的名單,反而先註意到路景的名字在哪裏。她掃了一眼路景的班級,她的名字不在名單的那一頁,黎初大失所望,但她又許願哪怕不在同一個班,在同一個樓層也是好的。她一個班一個班看過去,看完了所有的分班名單,天不遂人願,路景在她樓上的班級裏。

回家時黎初的外套是濕的,心也是濕的。

開學第一天,班上人都來全了,黎初掃了一眼,沒有一個人是認識的。班主任三十多歲,明明是個女老師卻穿著一身藍綠色沖鋒衣,含胸駝背,走路外八看起來沒精神。她的普通話帶著一點外地口音,比如“我”總是念成“窩”。她自己介紹自己第一年當班主任,黎初立刻有了底,估計以後班上有得鬧騰。

坐在她後面的女生開學第一節課就學班主任的說話,學得陰陽怪氣,她回頭掃了一眼,那個女生倒不是想象中的流裏流氣,她頂著一個蘑菇頭,臉上肉乎乎的。女生遇到黎初的目光縮了一下身子,對黎初眨巴眨巴豆大的小眼睛,她的表情像一只無辜的小倉鼠。黎初忍住笑,她的聲音配上她說的話有種強烈的反差萌。

位置是按照身高排的,黎初不認識和她同桌的女生。女生白白凈凈的,是標準的骨感女生,連胸部都是飛機場。她的胳膊極細,黎初覺得她一只手能握住她整個胳膊。黎初性格內向,主動跟別人講話這件事不是她會做的。

幸好同桌女生很給力,她主動問黎初借修正帶,黎初急急忙忙把新買的修正帶從書包裏扒出來,拆開包裝盒給女生。黎初一下子輕松了許多,她不用絞盡腦汁想辦法和同桌搭話了。

放學時班主任拍拍手示意大家看她:“窩們班的黑板報要弄了,按照學號來吧。窩分了一下小組,男生學號第一個和女生前兩個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袁明帆,黎初,白瑜,你們三個來出。”

黎初被留下了。碰巧白瑜是她的同桌,兩人一起出黑板報。

班上的人走光了,只剩下三個人。

袁明帆背對著黎初,黎初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

白瑜問他們兩個:“你們誰會出黑板報。”

黎初沒學過素描,但有一點天賦,小時候被家長誇畫畫好,初中出過幾次黑板報。

“我來。” 是男生的聲音,黎初聽著感覺挺耳熟,但一時沒想起來在哪兒聽過。

白瑜站到黑板前框了一塊區域,讓袁明帆畫人物,安排黎初找和主題相關的資料,自己則在黑板上龍飛鳳舞寫了幾個大字。

黎初跑到黑板跟前幫他們描描花邊,空的地方補兩筆。

“下面的人我來畫吧。”袁明帆正在擦黑板,粉筆灰紛紛揚揚下落。

黎初被蓋了一頭的粉筆灰,她皺起眉頭捂住鼻子,剛一擡頭,正好和袁明帆四目相接。

袁明帆的手僵住了,他道:“同學,你……”

近期的發生的事情以電影小片段的形式在腦中迅速播放著,黎初乍一看發覺那人很是眼熟。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眼前的人似曾相識,黎初拼命回憶,想辦法從記憶裏搜尋出有關這個人的信息。忽然腦海中某一個點似乎被觸發了,電光石火之間,她的瞳孔猛地一縮。眼前這張臉和昨天那張蓋著厚粉的臉重合,附加上昨天的粉色公主裙,她反應過來這人是誰了。

“哦哦,我想起來了,你是……”黎初講了兩句話又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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