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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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荔在一陣伴著咳嗽的哭聲中醒過來,那微弱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聽得她就跟坐在開兩秒剎三秒的公交車上似的,感覺難受極了,等她意識再清醒些,身上又傳來劇痛,四處都在扯她神經。

她原本想再睡會兒,可惜被折磨得實在受不了,只好無奈地睜開眼,看向上方簡陋昏黃的燈泡,之後扭頭打量四周。

這應該是個有不少年頭的民房,逼仄的房間被床、櫃子、書桌等各種家具擺設塞滿,家具上的紅漆都掉了大半,一邊斑駁的水泥墻上糊著報紙,另一邊書桌上方的墻上貼滿獎狀,窗子是兩扇開的木棱玻璃格舊款,陽光從窗口灑進來,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處處陳舊,收拾得卻井井有條,有種很奇怪的熟悉感。

米荔忍著疼痛撐著胳膊肘坐起身,還沒來得及檢查自己哪兒受傷了,就聽門口傳來似哭似笑的喊聲:“荔荔!”

米荔扭頭看去,一個纖瘦的女人沖進來,將臉盆放在床頭櫃上,走過來扶她,又將手背貼到她額頭上試了試溫度,高興道:“退燒了!太好了!”

女人生得相當貌美,五官身材無可挑剔,尤其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會說話似的,再加上剛哭過,更是有種弱不禁風的美感,可惜被生活蹉跎得略顯老態,手也有些粗糙,才說一句話就扭頭捂嘴咳起來,看樣子身體也不大好。

米荔心緒無波地做了一番審視評估,見女人咳完轉回頭,與她四目相對,隱隱又生出熟悉的感覺。

女人看她半天不吭聲,有點擔心,柔聲問道:“荔荔,你怎麽了?是不是還很疼?”

米荔低頭穿鞋,站起身擡起眼:“還好。”

女人楞住,覺得她變得不一樣了。

米荔仔細感受了一下目前的身體,猜測只有一些皮外傷,就沒怎麽放在心上,擡腳往外走,口中問道:“我兒子呢?”

女人:“???”

米荔走出房門看了看,堂屋沒人,她剛剛躺的地方是西房,另一側還有個東房,房門半掩著,她就走過去推開房門,還沒進去就聞到一股濃濃的日積月累的煙味,她厭惡地皺起眉,見裏面沒人就退回來,又往屋外走。

門前一片四四方方的水泥地,地上鋪曬著金燦燦的玉米,一個老太太坐在那兒夾著煙吞雲吐霧,看到她出來沒好氣道:“撐門口幹什麽?醒了就趕緊過來搓玉米!窮人的命,富人的病,有事沒事都躲房間裏,懶死你算了!”

米荔沒理她,轉身回屋。

老太太楞住,不可置信地瞪著她的背影,似乎被氣得不輕,站起來破口大罵。

米荔自動忽略她不帶重樣的謾罵,走回東房看向楞神的女人,淡淡問道:“家裏就我們三個人?”

女人一頭霧水,想想這會兒確實只有三個人在家,就點點頭,又擔心道:“荔荔,你到底怎麽了?餓不餓?要是餓的話……”

“不應該啊……”米荔蹙眉,又往四周看了看,“我沒有個兒子什麽的?”

女人嚇一跳,沖過來捂住她的嘴:“胡說八道什麽呢?你才十八歲,還在上高中呢,哪來的兒子?這話讓別人聽到還得了,萬一碎嘴到處說,你還要不要出門見人了?”

米荔看她神色就知道她沒說謊,自己確實沒兒子,就垂眼“唔”了一聲。

“去去去,燒糊塗了,趕緊再去躺一會兒!”女人輕輕將她推到床邊,端起臉盆轉身往外走,“媽媽給你煮了粥,這會兒估計冷了,再給你熱熱。”

女人走到門口時又劇烈地咳了幾聲,外面的老太太開始轉移攻擊目標:“你也懶死算了,她那麽大個人不會自己照顧自己?是瘸了還是癱了?你圍著她轉,家裏玉米不要收拾了?”

女人好聲好氣道:“媽,我就走開一會兒,耽誤不了什麽,荔荔發燒呢,我怕她燒壞腦子影響高考。”

“考什麽考,考上了有錢給她念嗎?”

老太太又罵了幾句,米荔沒仔細聽,她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擡手撐著下巴,食指在臉上一下一下有節奏地輕叩,纖長濃密的眼睫毛往下耷拉著,看起來懶散又淡漠,只腦子裏轉個不停。

這是她穿的第多少本書?一百七十九,還是一百八十?時間太久遠,她實在記不清了,現在這個世界給她的感覺特別熟悉,她覺得以前應該是待過的,但在這裏她沒兒子,那就奇怪了。

她穿過各種不同的世界,風格迥異、劇情也無一雷同,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她每個世界都待十年,每個世界都養兒子,養的還都是原著中的超級反派大BOSS,而且穿過去就當便宜媽,不存在還沒生的情況。

現在這個世界竟然沒兒子,那肯定不是她以前穿過的世界,可莫名的熟悉感又是怎麽回事?

米荔擡起頭,目光落在貼滿墻的獎狀上,視線逐一掃過去,發現上面的名字跟自己本名一模一樣,不由楞住。

她穿過那麽多書,很多人很多事都忘了,卻一直執著地牢記著自己的本名,名字是代表身份的符號,她不想忘,不想讓自己在一遍遍穿梭的日月長河中慢慢迷失自我。

米荔站起身,擡手輕撫墻上那些獎狀,一些模糊的畫面在眼前走馬燈似的閃過,她忽然想起來,這是曾經的自己,穿書前的自己,真正的自己。

歷經一千八百年穿書之旅後,她竟然回來了,這時候她還有個愛自己的母親,名字叫蘇蕙蘭,人就像名字一樣溫柔,卻是苦逼的命,一輩子沒享過福,幾年後又因病去世,因擔心女兒一個人在世上無依無靠,死都沒合眼。

慘。

不過現在她才十八歲,時間尚早,她有的是辦法讓母親享福。

米荔彎起眼角,輕輕笑了一聲,心情很好地伸個舒展的懶腰,走到外面擡起頭瞇起眼看看太陽,越過罵個不停的老太太,擡腳進入廚房。

廚房光線昏暗,蘇蕙蘭已經熱好粥,盛在碗裏放在桌上,看她走進來就趕緊拿雙筷子遞給她,又從碗櫃裏拿出一顆鹹鴨蛋敲在桌上,笑道:“起來了就在這兒吃吧,吃完回房裏好好看書,請一天假耽誤不少功課呢,馬上要期末考試,得抓緊點。”

“嗯。”米荔在桌邊坐下,餘光瞥見老太太踮著小腳跨過門檻,沒給眼神,拿起鹹鴨蛋準備剝殼,沒想到老太太竟然飛快地沖過來,劈手將鹹鴨蛋搶過去。

米荔擡起眼,皺眉看她:“嗯?”

“吃吃吃!就知道吃!賠錢貨!”老太太是米荔的奶奶,臉上卻完全沒有半點慈祥,“天天什麽都不幹,讓一大家子養著你,你好意思吃白食?鴨蛋不要花錢買?給你吃不如餵狗,不如給村口錢呆子!狗還知道看家護院,錢呆子還會給人做農活兒,你除了花錢還能幹什麽?”

米荔仔細回想,她記得父親過世後她就開始做家教接兼職,中學幾年都是花的自己賺的錢,沒從家裏拿過一分。

果然,蘇惠蘭弱聲弱氣道:“荔荔自己也賺錢的。”

“她賺錢怎麽不往家裏交?翅膀硬了想吃獨食了?”老太太嗓音尖利,又看向米荔,“這麽能,你倒是別吃家裏的飯!”

米荔很久沒經歷過這麽低段位的吵架了,實在提不起興致跟她爭論,原本不想跟她計較,可沒想到她竟然把粥碗也端走:“人家姑娘十八歲都嫁人了,你還天天賴家裏浪費糧食,不許吃!餓不死!”

米荔:“???”

蘇蕙蘭將碗奪回來,急道:“媽!荔荔還病著呢,哪兒能餓肚子呀!還有那鴨蛋,那不是咱自己家鴨子生的嘛,不費什麽的,荔荔連口菜都沒得吃,挖點鴨蛋沾沾鹹氣啊,不然嘴裏沒味粥喝不下。”

當母親的再弱都要護孩子,蘇蕙蘭平時對老太太都是百依百順,這回卻死活都不肯妥協,老太太年紀大,硬搶還真搶不過,她幹脆往地上一坐,潑婦架勢擺出來,拍腿大哭:“哎呀!我怎麽這麽命苦啊!以前窮的時候樹根樹皮都能吃,你們怎麽就這麽嬌氣?現在幹什麽不要花錢,你們娘兒倆在家吃香的喝辣的,可憐我們一家老小啊……”

老太太嗓門大,才嚎幾句就把左鄰右舍給引過來,大家來都是看熱鬧的,有幾個女的嫉妒蘇蕙蘭長得招眼,就忍不住刺她幾句:“再怎麽也不能欺負老人家嘛,看這鬧的。”

蘇蕙蘭有些手足無措,想辯解幾句,可惜語速和音量都趕不上老太太,局促得臉通紅。

米荔趁著老太太嚎的功夫掏出鴨蛋黃喝了幾口粥,老太太朝她瞟一眼,氣得夠嗆,哭得更大聲:“你個沒良心的賠錢貨,你爸死的早,你們娘兒倆就不把我放在眼裏,你上學上了多少年花了多少錢,還不是你大伯二伯他們掙給我的養老錢,你吃我的喝我的,我說你一句你們還不樂意……”

“閉嘴!”米荔將筷子往桌上一拍。

老太太嚇得噎住,看怪物似的瞪著她。

這這這……這個忍氣吞聲的孫女怎麽突然長熊膽了?敢頂嘴了?還這麽兇?

老太太正要更用力地哭一場,米荔忽然從竈上拿過來一把菜刀,“啪”一聲拍在桌上。

老太太半張著嘴,打了個嗝兒:“……”

跟潑婦講道理就是浪費口水,拿捏她們最好的辦法就是武力鎮壓,米荔剛醒,腦子裏一團亂麻還沒來得及整理呢,實在沒精力吵架,但也不能任由別人汙蔑潑臟水。

她重新坐下去,看著老太太冷笑一聲:“我爸當年賺了少說也有二三十萬,我上學的錢還是自己掙的,你讓大家看看我跟我媽身上穿的衣服,再看看你那幾個孫子孫女,到底誰吃誰的誰喝誰的你心裏沒點逼數?”

老太太臉上的皺紋有些顫抖:她怎麽知道的?!

來圍觀的鄰居也紛紛變了臉色,這個年代,在農村,二三十萬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米荔她們娘兒倆過得多清苦大家也都看得到,聽米荔這意思,那麽大筆錢全都讓老太太昧了,偏給了大兒子二兒子那兩家?

不過米荔這丫頭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牙尖嘴利?不光說起來厲害,眼神瞧著都不一樣了……

米荔朝周圍掃視一圈,大家忙不疊避開她的目光,心裏忍不住犯嘀咕:邪門兒了,這丫頭看過來讓人怪有壓力的。

老太太楞了很長時間,再次拍腿:“哎——呀——我——”

米荔起身走到她身邊,將菜刀“砰”一聲砸到她腿邊的地上,刀刃切進去,青磚像蜘蛛網一樣裂開。

米荔:“……”

偏了,應該插進磚縫裏的。

老太太一臉驚恐地瞪著那把刀,身子抖如篩糠。

米荔面無表情:“再吵我就換個地方砍。”

老太太脖子像被捏住,發不出一個音節。

米荔回到桌邊,看著她:“去,該幹嘛幹嘛去,外面那麽多玉米不管了?”

老太太一張臉清白交替,心裏覺得米荔這丫頭是在嚇唬她,可對上視線又覺得這丫頭眼神怪瘆人,搞不好真能一刀砍下來,她嚇得不敢吭聲,抹著淚淒淒慘慘地走到外面。

總算恢覆清凈,米荔收回視線,端起碗拿起筷子,旁若無人地繼續吃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米荔:能動手就不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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