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八章萬骨枯19

關燈
“二十年前北胥政變,太雲帝懸梁,您的母妃——榮妃娘娘被斬殺於東宮桃樹之下,您悲痛萬分之際砍下一株桃枝帶在身旁,後來將它做成了一柄劍,我想這才是這柄劍真正的來歷吧。”

灼灼桃花,煙浪滾滾,那一年的東宮慘劇人寰。

姜玄永遠記得那個硝煙彌漫的下午,他的母妃受盡屈辱慘死在桃樹底下,一樹花瓣覆上她的容顏,她的笑慘烈而絕美。

那年,他十六歲,他的妃子——瀾清,十五歲。

“你不要再說了!”

丁瀾下意識地欲抽劍對上他的喉嚨,柳延芷猝然將劍打落在地。

“師父!”她痛心疾首地呵斥道。

沈游道:“姜先生,你當初收楚姑娘也不是本意吧,你知道她是吏部尚書全安外甥女,所以想借她之手掌握全國官員名單。你們先後挑中翰林院學士申光義、巡鹽禦史顧項新、護軍統領連越等人,是因為你們早就想好如何進行下一步計劃。其中這幾人底下還包括已死的戶部侍郎邱兆青、剛剛上任總督的馬從覆,可謂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姜玄笑而不語,“既然你都知道又何須問我?成熹大勢已去,你莫要做無謂的掙紮。”

“哦,是嘛。”沈游不顧這番話,仍故弄玄虛,他話頭一轉,轉到另一件事上。

“當日我在北河村附近碰到一位身染瘟疫的男子,其實那男子是你放在的路邊的吧。”不是疑問,他肯定道:“你想通過我誘郡主回京,然後將她一網打盡。”

姜玄沈默,沈游又道:“而恰在這時你又知道了我的身世。”他拿出那方琥珀手握,“這是家母留給我的遺物,你早就知道家母乃昔日太子府乳母,你套我的話不過是想確定一下。”

沈游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後來想起丞相問過他類似的話,原來丞相二十年前出使北胥時見過他母親,而姜玄為掩蓋身份,殺他完全是在計劃之中。

“可惜你低估皇上和丞相大人了,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錦妃娘娘是安插在宮裏的一顆棋子,棋子主人殫精竭慮,到頭來不過是枉費工夫。”

沈游說這話時目光若有似無地打在荊王臉上,他知荊王聽得驚心,故意說這番話讓他錯亂。

荊王鎮定自若,對這一切熟視無睹。

“這位小兄弟你說得很有意思,本王很欣賞你。”荊王頓了頓,有些狂傲,“可惜留給你的時間不多,我侄兒的這條命是等不到那時候了!”

“咻”的一下,他將劍插在寶座上,皇帝身姿一凜,駭然失色。

“護駕!”

幾方人馬躍躍欲試,荊王的劍將要刺破皇帝喉嚨之時,幾根銀針從旁邊射出。

沈游舉著安元心送的那根毫筆,膽戰心驚。

“沒事吧。”

柳延芷忙不疊縱到他身邊,半晌,沈游才回過神來。

那幾根針正中荊王手背。

“殺了狗皇帝!”

金鑾殿一時躁動,姜玄、丁瀾夫婦率眾人持劍直指皇帝,一撥人聞風而起。

寡不敵眾,他們再次失策,身後那幫人早已不是他們的人。

“卑鄙!”

丁瀾沖他們怒吼,柳延芷和青岫不願相信一直以來對她們諄諄教誨之人會是這樣居心叵測。

幾人反抗無力,繼而束手就擒。

皇帝不覆剛才的盛氣,他蹲坐在荊王身邊,痛心疾首。

“你是朕的皇叔,於情於理,朕都想問一句。”他嗓音低沈嘶啞,哀慟至極“為什麽謀反,為什麽在欽選天命之後與天下為敵?”

這就是一直為大應百姓所津津樂道的荊王!

兩年前,當丞相告訴他荊王有謀逆之心時皇帝沒法相信,這樣一個人人頌德、人人敬仰的清廉王怎麽可能謀反!

自古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在失敗的那刻起荊王已經做好了被誅殺的準備,但他沒有料到皇帝會這樣留有餘地。

他問他為什麽,呵,也許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須臾,他老態龍鐘的聲音落在殿上。

“當年,我確實無爭儲之意,但那件事改變了我的想法。”

太雲帝被手足兄弟趕下皇位,四方鄰國無不震驚嘩然。

荊王與太雲帝交好,直到那一刻,他才方知皇權至上,只有坐擁錦繡河山才能睥睨天下。

“朕明白了。”

皇帝連連搖頭,晦暗的眼眸中霎時湧現一絲光亮。

“荊王弒權叛國、其心可昭!傳朕的旨,明日午時斬殺於宣武門外,鞭屍三日,以儆效尤!”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金口玉言,此話一出,群臣附議。

這時,門外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碧色身影,她跪在皇帝面前,泣不成聲。

“明宜願代父死,請皇帝哥哥饒命!”

“明宜!”荊王不可思議地捉著她的手,明宜戚戚然,“父王,我早知會有這一日,我又怎麽會舍你而去,就讓我陪你一程,我們父女倆也能做個伴!”

“皇上!”荊王一聲嘶吼,匍匐在皇帝面前,“明宜還小,她什麽都不懂,求皇上開恩莫要牽連於她!”

這種時候明知道是滅其族的大事,荊王仍不忘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保全的自己的子女。

皇帝冷若冰霜,沒有絲毫動容。

“皇叔,不是朕想趕盡殺絕,是你對朕趕盡殺絕,你覺得朕會留著她嗎?”

“皇上!”

荊王哀慟之聲漸大,他沾滿鮮血的手捶在地上,溢出好幾道血印。

又有一人沖進殿中,他頭頂官帽、身穿紺藍飛魚袍,他一進來就將明宜護在身後。

“阿笙。”柳延芷方想上前一步,被沈游攔了下來。

柳延笙一撩官袍,摘下官帽雙手奉到皇帝面前。

“臣願解甲歸田與明宜共結連理,從此不問朝政、登堂為官!”

“阿笙!”柳延芷再也站不住,她趕忙跪下,“皇上,家弟一時性急才在殿前造次,望皇上開恩,饒過他莽撞之罪!”

“家姐。”柳延笙拂上她的衣袖,眼神淒楚,“我是真心實意,希望家姐能夠體諒我。”

他從小到大別無所求,對這件事卻毫不退讓,柳延芷明白,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他的心意。

她別過頭,兩滴淚順臉頰流下。

皇帝道:“朕可以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朕一個條件。”

柳延笙一瞬間凝神,身軀筆直。

“從今以後你與將軍府劃清界限,再無半點幹系。皇城之外,朕所到之處你亦不能涉足。”

帝王威嚴在這一刻彰顯,神聖、不容置喙。

柳延笙驚愕,痛苦難當,但旋即他閉眼,答應了這個條件。

“是,草民遵旨。”

明宜心頭一酸,悔恨交織的淚一時間從眼中迸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