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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劃過一頁，成熹七年七月十三，這場舉世震驚的篡位之爭在荊王慘敗中落下帷幕。

荊王於城門鞭笞三日，一眾餘黨悉數殲滅。

而事件中涉及到的北胥廢太子一族皆歸國處置。

他們自始至終不知道重新建立的天甲軍不過是一群得到乾光默許的烏合之眾，二十年前，乾光能篡位成功，他有的不僅僅是手段。

“想不到最後的贏家是北胥的乾光帝，聽說太子舊部被殺得精光，太子、太子妃被賜死於城墻之上，北胥的百姓都害怕極了。”

“對啊，所以我說做人還是安分的好，不要想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皇位，哼，是誰都能做皇帝的嗎？”

百姓們從晉臺城門下過，看到荊王面目全非的屍體皆是一陣嘆息，誰能想到昔日人人稱頌的賢王會得到如此慘烈的收場。

“戚大哥你說，我們的江湖還是以前的江湖嗎？”

另一側一位青衣女子問向旁邊男子，男子唇一勾，漆黑的發在風中飛揚。

“只要我們在一起，江湖永遠是江湖。”

他牽起她的手，形同牽起一輩子的執念。

天地靜謐，他與她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在送別完青岫與戚淮後柳延芷臉色不大好，準確的說，她整個人都不大好。

“阿芷。”沈游擔心她，他企圖喚回她的思緒。

這幾日她心不在焉，將軍府雖然安然無恙，但柳延笙一直是她心裏的一根刺。

“皇上告誡我們誰都不許去送阿笙，可是他是我弟弟，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

一想起他以後不再是柳家的人，柳延芷就痛不欲生。

沈游道：“也許皇上是在保護他們，你想，明宜郡主是荊王的女兒，如果她留在京中，勢必會有人找她尋仇，這時候再將阿笙搭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柳延芷後來也去求過皇帝，但皇帝這回說一不二，堅決不讓他們留京。

這麽一想，倒釋然許多。

“書生謝謝你，事到如今我才明白你有多好。”

你也是。

沈游心中默念。

“哦，對了，我們上次進宮沒有帶緋霏去，她要是生氣不理我們怎麽辦？”

這種事情依楚緋霏的性子能幹得出來，柳延芷大感不妙。

沈游頗為懊惱，但隨即咧嘴一笑，“別擔心，宣老弟會處理好，有他在我們不必怕。”

他什麽時候變得這般世故圓滑了……柳延芷瞅著他不說話。

她在想另一件事情。

“我聽說沈大嫂子給你相中一位姑娘叫你回去成親，你打算何時啟程？”

“呃……”那封信還是讓她看到了，沈游面露難色。

“我…我……”支吾半天，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柳延芷叉腰，一撅嘴，“你是不是真想回去成親，我們之間的事算什麽？”

她眉間染上一片金光，像一只金蝶，熠熠生輝。

沈游的心霎時柔軟。

“沒有，我是想……”

“不許成親，要成親也得帶我回去！”

“嗯！？”她沒待他反應將他往回拽，“我已經跟爹說了，今晚帶你回去，你別想逃跑，否則我追到天涯海角也會將你捉回來。”

戰場上馳騁八方的驍延郡主可不是浪得虛名的，沈游總算明白，栽在她手裏別想有轉寰的餘地。

可他甘之如飴，直到地老直到天荒，他願意與她在一起。

與此同時，相府中宣紹卻焦頭爛額。

“公子，山上的合歡花開了，您要不去看看？”

楚緋霏又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宣紹哪有心情看花。

“不去。”他一口回絕道。

“可是，這是老爺的意思。”

宣紹腳步一頓，“老爺？”

丫鬟道：“對啊，今日是七月二十，老爺說這個季節的合歡花最好看，叫您去看看。”

宣紹的思緒一下子回到多年以前，那個時候，丞相經常帶他去看合歡花。

“紹兒，若有天娘去了，娘希望自己能夠葬在這片花海之上。頭頂萬裏青天、坐看萬裏行雲，每一處都是我大應延綿不絕的萬裏河山。”

聽此言，宣紹沒有片刻逗留匆然奔向後山。

七月下旬，漫山遍野的仙姝織錦如夢，抽丹脈脈，紅煙裊裊，天地曳風而動。

映秀風流外艷目又攝人心魄，闊別已久的美震撼了宣紹的身心。

“公子，合歡樹盡頭是墳墓，夫人葬在那裏。”

丫鬟將他帶至墳前，宣紹心神悸動。

“這是怎麽回事？”

丫鬟道：“老爺疼惜夫人，許百年後讓我們也將他葬在這裏。他說夫人是他的妻，今世他負了她，來世便永不負她。”

“啪”的一聲宣紹心底最後一根弦崩塌，這是他盼望已久，卻又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回想起丞相與他的點點滴滴，似乎，他才是那個絕情之人。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吾妻心蘭。”他慢慢撫向墓碑，目光柔而輕，“娘，真好，真好。”

一滴淚沿墓碑落下，落進泥土裏。

花絲縷縷墜落一地，燃盡朱顏，炫了他的眼。

“宣紹，宣紹！”

楚緋霏提步向他跑來，宣紹粲然一笑。

“你怎麽來了？”他問。

“你又瞞著我偷溜出來，我當然是來捉你啦。”

“噓，過來拜見我娘親！”

宣紹牽起她朝墳前拜了拜，楚緋霏凝神。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在掃墓。”

丞相夫人一定是很溫柔的人吧。

宣紹一托下巴，“所以你要補償我。”

“補償？”

“我已向皇上請旨擇日完婚，你看，我還是吃一點虧的。”

“哈，你怎麽能這樣！”楚緋霏嘴一鼓，腳一蹬，“可我跟舅舅說了，你表現不好，就罰你再等一年吧。”

“楚緋霏，你！”

明月初起，淩騰於一片繁星之上。

幽幽香徑，萬花參差，他們在夜色間並行而立，落影成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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