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六章萬骨枯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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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游從冗長的夢中醒來,心臟猛然一怔,驟然停滯。

阿芷……

他似乎在夢中看見了她 。

“咦,呆子,你醒啦!”

已經整整三天三夜,見他蘇醒,楚緋霏高興個不停。

“我這是在哪裏?”

沈游醒來頭暈目眩,他顯然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楚緋霏道:“你得了瘟疫,我們好不容易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你忘了嗎?”

沈游搖頭,一臉茫然的樣子。

“阿芷和宣老弟呢?”他問。

“宣紹有事去了,至於延芷姐姐……”

柳延芷派人百裏加急將牛黃送來,自己卻沒有回來,楚緋霏不知道怎樣對他說。

沈游不明就以,“楚姑娘,扶我起來,我自個兒去外邊瞧瞧。”

“唉,不行,你剛醒來身子虛得很,你還是再躺躺吧。”

楚緋霏雖然也撒過不少謊,但這樣的謊話她委實瞞不過沈游。

“延芷姐姐替你去皇宮拿藥,回去後家中出了些事,所以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

報信的人說將軍府事務繁多,楚緋霏也不知道究竟所謂何事,只能這樣對沈游說。

沈游心裏像缺了一塊,空落落的。

“哦,我知道了。”

他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柳延芷漸漸占據了他的心,令他魂牽夢縈。

他突然想起來方才做的那個夢,夢中有人在叫他,好像是她。

“楚姑娘,要不我動身去京城找她,我不放心。”

“你沒搞錯吧,你說什麽胡話!”楚緋霏摸了摸他的頭,“不燙了啊,你沒燒糊塗啊。”

沈游迅疾掀開被子,往床下走去,他的心越來越忐忑。

“楚姑娘,你的信。”

沈游條件反射地以為是柳延芷,結果是姜玄。

“師父有事叫我,不行,我得出去一趟。”

丫鬟道:“可是公子不讓您出府,萬一出了什麽事,我們擔待不起啊。”

“哎呀,我知道,就一會兒,師父肯定是有要事找我,你別跟他說,我去去就是了。”

沈游總算冷靜下來,“要不我陪你一起去,你一人出去我不放心。”

“能有什麽不放心的,是我師父啊。你呢,就好好休息,我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楚緋霏轉瞬出門,偌大的別苑只剩下沈游一人。

晚間,宣紹歸來,頭一件事便是去瞧他們。

“楚姑娘呢?”他第一個問的自然是楚緋霏。

丫鬟道:“楚姑娘師父來信叫她出去一趟,公子,我們派出去的人沒有同你講嗎?”

宣紹當即駭然萬狀,糟糕,定有人使詐!

“快,速集結五十精英去找楚姑娘,天黑之前務必把她找到。”

他甚至來不及去找沈游就這麽急急忙忙地出發了,而這廂沈游對此事渾然不知。

“姑娘,勞煩問一下,現在幾時了?”

天未黑,別苑點起了燈。

丫鬟道:“回公子的話,酉時了,晚膳時間要到了。”

沈游撫額,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服過藥後頭輕腳重,有一種說不上的滋味。

他道:“你們公子去哪兒了,怎麽還沒回來?”

“楚姑娘失蹤,公子帶人去找了,您不知道嗎?”

“什麽?”一汩汩汗從後背湧出,沈游白得像紙。

“快,扶我起來。”

丫鬟將從床邊扶起,恰在這時,一道朱褐色的身影跨過門檻。

“老爺!”

沈游斷然沒有想到丞相會出現在此,除了驚訝,更多的是誠惶誠恐。

他下榻欲跪拜於他,丞相將他扶起。

“沈生,你好些了嗎?”

丞相在外界的傳聞一向德高望重、不怒自威,但此刻對沈游卻格外平易近人。

沈游受寵若驚,“草民好多了,謝大人掛念。”

丞相道:“你是紹兒的朋友,是老夫府上貴賓,以後不用拘於禮節,和老夫像平常長輩一樣說話便好。”

“是。”沈游俯首。

“老夫聽說你們此番下江南遇到了不少事情,是嗎?”

沈游臉上平靜,心裏卻翻江倒海,他有些不明白丞相的意圖。

“回大人的話,確實遇上許多事情,有些很棘手,公子與我們一起也遭了不少劫,是草民的過錯,讓公子受驚了。”

同權貴相處,沈游摸不透對方的脾性,尤其還是身居高位的丞相。

丞相目光清凜,良久,他才開口問道:“沈生,老夫知道你們遇上了胥人,好幾次同他們交手,對於他們,你如何看?”

不管是出於信任還是別有目的,沈游欽佩他的坦誠,鑒於這點,他如實將心中想法講與他聽。

“胥人狡猾,他們三番兩次出現在我大應境內,必定有著非比尋常之企圖。不瞞大人,有樁事情比較棘手,昔年北胥東宮太子可能尚在民間,而他們似乎在找他。”

這件事壓在沈游心上至今,他深深明白,此後患一日不除,便一日危及大應朝綱。

丞相聽聞,激賞他之意更甚,然爾,他沒有朝著這件事說下去,而是說了另外一件事。

“沈生,有沒有人同你說過你的身世,不知你爹娘是否尚在人世?”

他的話猶如平地驚雷驚得沈游口不能言,許久,他才訕訕答道:“沒有,家父家母很早便去世了。”

“這樣啊。”丞相黯然嘆了口氣,“老夫想起一位故人,你與她長得頗有幾分相似,現在看來也許是老夫認錯了罷,天大地大相似之人太多了。”

經此一話,沈游略有些怔忡,他從沒疑起過自己的身世,他不過是出生在杭棠鄉村的一個普通家庭裏,他的父母幼時因病離世,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大人有心,是草民惶恐,往後大人一句話,草民定當知無不言。”

“好,你的話老夫記住了。”丞相起身,“你莫送,先養身子,待紹兒回來我叫他再來看你。”

丞相只坐了這一小會兒工夫便離開了,臨走時意味深長地望了他一眼,這一眼,印在沈游腦海裏。

***

“快,都逃命去吧,逃命去吧。”

京城將軍府,本是將門一族無上榮光,卻在一夜之間榮光殆盡。

“大管家!”

幾位下人戚戚地不想走,大管家心急如焚地趕他們,“快走,朝廷的人就要來了,再不走,你們都得死。”

一百八十七章萬骨枯8

下人道:“我們的命都是將軍府給的,這種時候我們不能棄將軍府於不顧,您就讓我們留下來吧!”

兩日前護軍統領連越急參鎮國將軍柳昂一本,上書雲柳昂貪弊軍餉、斬殺忠良,包藏禍心。朝廷上下聞風喪膽,皇帝火速派人究其一事,然而證據確鑿,確有定數。

“如今府中之人皆被收押至刑部大牢,你們不走,是真真要絕了將軍府的後路啊!”

大管家苦口婆心勸說他們,雖然皇帝沒有立即下旨查抄將軍府,但這些已然是先兆。

“走吧,都走吧,走了就清凈了。”

將軍府碩大的匾額掛在門廊之上,裏面的人早已人去樓空。

柳延芷醒來已是掌燈時分,宮裏大大小小司禮太監俱分散到後宮守夜。

“娘娘,郡主醒了。”

她醒來後第一個見到的人便是太後。

褪去一身華服的太後消沈不少。

“好孩子。”太後微微嘆氣,“你從池裏撈上來後睡了幾天,感覺如何了?”

“有這麽長時間了?”柳延芷頭昏腦漲,臉上有了一絲紅潤,“好多了,謝謝姑母。”

太後是柳家的表親,對柳延芷,她素來疼愛。

太後輕拍她的手,“那日聽到你落水,哀家擔心得不得了,你好多了哀家心裏這口氣總算舒坦了。”

“對啊郡主,太後娘娘這幾日寢食難安,你要是醒不過來估計她老人家要一直操心下去呢。”

“流雲,別多嘴。”太後一聲清叱,喝住了她旁邊的宮女,隨即,她眼眸晦暗,一絲厲色浮於面上。

“明宜那邊哀家在查,一定會為你討個公道,她的膽子大,這回別說是皇上就連荊王求情哀家亦不會放過。”

太後從宮人那裏得知原委雷霆大怒,因為明宜根本不是失足落水,她是故意跳下去的,甚至故意踹柳延芷下水。

柳延芷道:“姑母,此事不論明宜是出於何種心思,但荊王與世無爭,我相信應當與他無關,還請姑母留情。”

荊王人人稱頌,實在無可挑剔之處,若非要說他有什麽缺點,那大概是生了明宜這樣一個女兒。明宜從小驕縱成性,現如今荊王都有些管不住。

“這個哀家當然知道,不過這樁事跟那個小丫頭有關,哀家定然追查到底。還有錦妃,那日她袖手旁觀,看來後宮這塊哀家不想管也須得管管了。”

太後本一心吃齋念佛避於後宮,中宮之事向來由皇後做主,但如今那個錦妃恃寵而驕,她是真真看不過眼。自古紅顏禍水,她這個禍水成日在皇帝跟前吹枕邊風吹得也夠久了。

涉及到後宮,這些事柳延芷當然觸及不了,或許是因為她看不上錦妃,所以她沒插話。

她心心念念的是另一樁事。

“姑母,我想起我還有些事沒有處理,我還是先出宮吧。”

習武出身,她雖躺了幾天但恢覆也快,此刻便來了精神。

太後按住她,“宮門已關,這麽晚他們不會讓你出去,你不如在哀家歇息一夜,明日再走吧。”

將軍府之變她不能知道,是以太後早早封閉了消息,她現在是想暫時將她留在這裏。

“姑母。”柳延芷方想說幾句,那個叫流雲的宮女道:“郡主好生歇息吧,莫讓太後牽掛。”

“是。”柳延芷心裏悶悶的。

***

“公子和楚姑娘都回來了?”

“是,他們馬上到前廳來。”

原是宣紹多慮,楚緋霏並沒有下落不明,報信的人只是尋錯了方向。

“宣紹,真的要見丞相嘛,我還沒有準備好呢。”

楚緋霏回來後換了一身衣裳,但她總覺得這身不滿意想要再換一身。

“可以了,不必緊張,父親沒那麽嚇人。”

他不知為何突然要帶楚緋霏見丞相,也許是這段時間太過於患得患失才讓他不得已為之。

楚緋霏整理好衣裝邁進大堂,丞相正端坐在那裏。

“拜見大人。”她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坐吧。”

她和宣紹分居堂下。

“這幾日身子好些了嗎?”

丞相微微打量她,眼含笑意,其實他沒有傳聞中那麽嚇人。

楚緋霏道:“好多了,謝大人關心。”殊不知,手心裏盡是汗。

丞相道:“其實這麽見你是老夫,老夫要回京了,往後不知道如何才能見到你,你不會怪老夫吧。”

是如此嗎?

楚緋霏對上宣紹,莞爾道:“大人哪裏話,到府中這些時日緋霏沒有拜見過大人是緋霏不是,望大人海涵。”

這個她確實做得不對,再害怕也不應失了禮數。

宣紹打趣道:“父親,您這回就大人有大量饒她一回,下次啊,她可不敢再這樣了。”

“你……”楚緋霏剛想跟他犟嘴,才反應到這是在丞相跟前,“是,緋霏下次不敢了。”

她暗暗向宣紹挑釁。

丞相道:“看到你們這樣好老夫安心不少,全大人那邊老夫會去說,這段時間你們玩得盡興,回京之後再操辦你們的婚事也不遲。”

呃……這會不會太快!?

不對不對,她明明就沒有答應啊。

楚緋霏笑得無害,“是,全憑大人吩咐。”然後,她望向宣紹的眼更怨念了。

“父親準備何時動身,我叫人備馬?”

回歸正題,楚緋霏走後,宣紹這般問。

將軍府之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到他們耳中,丞相要速速回京。

丞相道:“事不宜遲,今晚就走。馬從覆、顧項新現已動身進京,連越率兵三萬與他們匯合,若匯合成功,不止京中連宮中都會有變。太後急召入宮,看來將軍府是難逃此劫了。”

馬從覆,原杭棠知州,現任華南總督,手握兵權,而顧項新乃兩川巡鹽禦史,兩方加上連越同為一人效力,那人在暗,他們在明,總歸要吃虧。

“顧項新是否是當初推邱兆青落馬之人?他好大的膽,推一只替罪羔羊出來,我們都小瞧了他。”

當初走私鹽鐵,邱兆青不過是這條船上的一個替死鬼,真正的幕後黑手其實是巡鹽禦史顧項新,此人心思詭譎,為明哲保身不惜將昔日同僚供出,而如今他更與馬從覆、連越等集結企圖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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